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在他刚刚动了手脚，试图掩盖真相之后？他明明是至高无上的神，此刻却莫名地感到一丝.......慌乱，利安德甚至在害怕，害怕从那双眼眸中看到彻底的厌恶和排斥。

　　就在这时，李桉厌突然伸出手，用手掌轻轻覆上了维西亚的双眼，挡住了少年的视线，他的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在神明身上，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

　　“如果得到您眷顾的代价，是被囚禁在神域，像个永远不能离开的奴仆一样侍奉您.......”李桉厌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那我宁愿您从未看过我一眼，就让我做个凡人，毕竟凡人至少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下头，在维西亚惊愕微张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吻。

　　利安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神侍在正式进入神域前，需保持身心的纯净，这是不成文的规定，李桉厌不可能不知道，他此刻这么做，分明是故意的！他清楚地知道，这种程度的破戒在神明眼中或许不算什么严重罪行，但就是要用这样激烈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抗拒，他的不满，他宁可与一个凡人纠缠，也不愿顺从地被带去神域！

　　第177章 表演型人格患者18

　　维西亚的大脑一片空白，唇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他刚刚也听到了大人说的话，明白神明可能就在附近看着。

　　而大人，竟然当着神明的面.........亲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瞬间席卷了他，能被亲吻的自己是如此的.....特殊。

　　可惜，这诡异的幸福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维西亚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眼前一黑，软软地向下倒去。

　　利安德终究是没忍住，看着李桉厌当着他的面亲吻那个凡人，看着维西亚脸上那刺眼的、沉浸在其中的表情，一股无名火猛地烧了起来，他甚至没多想，一丝神力便已拂过，让那个碍眼的孩子暂时失去了意识。

　　李桉厌似乎早有预料，手臂一揽，稳稳接住了晕倒的维西亚，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他小心翼翼地将少年平放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上，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再次抬头望向那片虚空。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烈和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最后看了那个光影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偏殿。

　　空荡的殿内，只剩下昏迷的维西亚，和那个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周身气息都因压抑着情绪而微微波动着的神明。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又带着点欠揍笑意的声音，突然凭空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哟哟哟这是哪儿啊？”那声音拖长了调子，像是在自家后院闲逛，“我怎么闻着........这么浓的黑暗味儿？啧啧，这可不像是某个光明磊落的家伙该待的地方啊。”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细微脆响，利安德身旁的空间像是琉璃一样碎裂开来，露出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浓郁的不祥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与殿内原本残留的圣洁氛围格格不入。

　　厄斐斯就那么笑嘻嘻地从漩涡里迈了出来，一身繁复的黑色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他猩红的眸子滴溜溜一转，先是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维西亚，随即目光就牢牢粘在了脸色难看的利安德身上。

　　然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贴近了利安德，厄斐斯故意矮下身子，把脑袋从下方探上来，歪着头，自下而上地看着利安德低垂的、紧绷的脸，笑容越发灿烂：“哎呀呀，这么浓的黑暗气息，你就是........黑暗神吗？哦，不对.......我忘了，你好像是光明神来着吧？” 他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利安德周身的光芒猛地一颤，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他猛地抬手，一道纯粹而暴烈的神力毫不留情地轰向近在咫尺的厄斐斯。

　　“滚。”

　　厄斐斯轻巧地往后一飘，像是片羽毛似的躲开了那道攻击，脸上的笑意半分没减，反而更浓了。

　　“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是不是能看见你了？”他歪着头，故作思考状，“你要不猜猜是为什么？”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利安德越发难看的脸色，才慢悠悠地揭晓答案，“当然是因为你身上的黑暗味儿太重啦，重得都快盖不住啦！我的光明神大人，你现在闻起来可一点都不‘光明’哦，所以他才能看见你.......啧啧。”

　　厄斐斯摊了摊手，一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模样接着说到：“我就说吧，他天生就该属于黑暗，瞧瞧你还得依靠我的能力才能被他看到，既然这样，你还强留着他干嘛？不如让我带走算了，我那儿正好缺个这么有意思的小信徒。”

　　利安德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向来温和的晨曦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周身神力狂涌，光芒明灭不定，几乎要维持不住那虚幻的形体。

　　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属于光明神的从容与温和，此刻被撕得粉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厄斐斯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样子，心情大好，哈哈笑了两声“我有什么不敢的？”他身影开始变淡，重新融入那旋转的黑色漩涡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带着十足的挑衅：

　　“我当然敢。”

　　黑色的漩涡倏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偏殿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利安德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厄斐斯的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心里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黑暗的味道……

　　是因为他动了私心，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想要强留李桉厌吗？是因为他看不得李桉厌对别人好，甚至对那个凡人孩子产生了……妒忌？

　　所以，他才被黑暗侵蚀了？所以……桉厌才会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他？

　　神明的身影在光影中微微颤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恐慌的情绪

　　他害怕

　　害怕李桉厌真的离他而去........

　　第178章 表演型人格患者19

　　回到房间，李桉厌反手关上门，那副在人前维持的平静面具瞬间碎裂，他没点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黑暗中只能听见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

　　装不下去了。

　　或者说，没必要再装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虚幻的光影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一会儿是维西亚带着泪痕的脸，更多的是对自己处境的冰冷评估。

　　装了这么多年虔诚，苦心经营，一步步爬到今天，难道就是为了被圈养起来，关在什么狗屁神域里，当个有名无实的“神侍”？

　　狗屁！他要的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权力，是站在万人中央、被敬畏被仰望的快感，是能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掌控感，给一个喜怒无常、心思难测的神明当贴身仆从？就算那神可能根本不需要他端茶送水，他也绝不甘心！

　　如果这个光明神给不了他想要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内心的躁动，房间正中央的空气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一个旋转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漩涡悄无声息地张开。

　　李桉厌猛地抬头，心脏在瞬间收缩，但脸上却奇异地没有露出太多惊讶，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悠悠地从漩涡里晃了出来，黑袍曳地，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厄斐斯。”李桉厌平静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欢迎。

　　厄斐斯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更浓的兴趣取代，他踱步上前，几乎要贴到李桉厌身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过分漂亮也过分冷静的脸。

　　“已经很久没有人类敢直接叫我的名字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磁性，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李桉厌的下颌，“不过……谁让我很喜欢你呢。”

　　厄斐斯俯下身，气息拂过李桉厌的耳廓，“成为我的信徒吧，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李桉厌没有躲闪，甚至微微抬起了头，直直地迎上那双非人的猩红眼眸，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谈判般的语气反问：“我还能得到什么？”

　　厄斐斯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想要的权利，我都能给到你。”他张开手臂，仿佛整个世界的权柄都已在他掌中。

　　李桉厌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剖开这虚伪的承诺。

　　“你给的权利？”他嗤笑一声，“难道不是把我带到某个偏远的、鸟不拉屎的森林深处，让你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的、见不得光的信徒来伺候我？我要的不是那种躲在后面的权力！我要的是站在阳光之下，站在所有人的面前，让王公贵族、让平民百姓，都为我俯首称臣！你能做到吗？”

　　厄斐斯被他这一连串尖锐的问题问得怔了一下，随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哇哦……你真的，超级适合黑暗哎~”

　　然后坦诚地摊摊手，“好吧，我承认，现在因为有那个家伙在，”他指了指头顶，意指光明神，“我还不能立刻、完全地满足你这个站在阳光下的愿望。”

　　下一瞬间厄斐斯看到了李桉厌眼中一闪而过的嘲弄，立刻话锋一转，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怕他跑掉。

　　“但是！”厄斐斯加重了语气，“我又实在舍不得放过你........毕竟你可是唯一一个能让利安德那个家伙情绪波动成那样的人。”他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几秒，李桉厌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将枕头边一个微微露出角的、散发着极微弱纯净气息的白色小石头，偷偷藏到了袖子里。

　　那是很久以前，光明神赐给他的东西，上面有着利安德设置的保护力量，此刻正巧妙地掩盖着它的气息，让近在咫尺的黑暗神也未曾察觉。

　　这时厄斐斯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重新凑到李桉厌面前，语气带着一种诱哄：“要不.......你成为我的神侣吧？”

　　李桉厌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可以共享神族无尽的寿命，” 厄斐斯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而且，我可以分予你十分之一的神力。只要你待在我身边........”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至于利安德那个家伙，迟早有一天会被我踩在脚下，到那时，你想要的一切，自然还是你的，而且，在那之前，你就已经拥有了神明的部分能力，怎么样？这笔交易。”

　　说完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厄斐斯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他很有耐心，也知道自己开出的条件对于一个渴望权力的人类来说有多么难以抗拒。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了几分。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李桉厌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第179章 表演型人格患者20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李桉厌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眸底翻涌的思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刻意放低、显得温顺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调轻声问道：“那么黑暗神殿下.......我们要怎么做呢？”

　　厄斐斯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实的茫然，他活了这么久，力量、权柄、蛊惑人心才是他的领域，这种.......嗯，这种具体的结合仪式，他还真没仔细研究过。、

　　厄斐斯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些零散的、关于人类和某些低阶魔物缔结契约的模糊知识，有些犹豫地、不太确定地回答：“应该.......跟你们人类差不多吧？就是.......结合了之后，契约会自动生成？”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底气不足，毕竟，“神侣”这玩意儿，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也是头一遭提出，具体操作也没人教过他呀！

　　李桉厌听到这个回答，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厄斐斯那张俊美却写满“理论知识匮乏”的脸上，他碧蓝的眼睛像是沉静的湖水，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微光。

　　李桉厌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那.......殿下您会吗？”

　　“殿下”这个称呼，他叫得自然又缱绻，仿佛带着无限的敬仰与依赖。

　　厄斐斯再次沉默了。

　　他确实.........不会。

　　毕竟厄斐斯本来就对这种肉体交缠的欲望没什么兴趣，更别提去深入了解其中的技巧和门道了，被李桉厌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他脸上居然破天荒地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窘迫，这感觉对他而言陌生极了。

　　李桉厌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原本的紧张和不确定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升腾的、掌控全局的兴奋感。

　　他看着眼前这位力量强大却在此事上如同白纸般的黑暗神，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赌徒看到了手握王炸却不知如何出牌的新手。

　　他慢慢地、对着厄斐斯张开了双臂，这是一个不带攻击性，甚至显得有些脆弱和邀请的姿态。

　　李桉厌的声音低沉又充满诱惑，如同海妖的吟唱：“殿下.........如果您不介意，让我来教您，好吗？”

　　厄斐斯看着他那双仿佛盛满了星辰与大海的蓝眼睛，听着那温柔到近乎蛊惑的声音，犹豫了一下。

　　他感觉这情况有点奇怪，跟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是人类都这样？还是只有这个特别的人类这样？最终，对“神侣”契约的好奇，以及某种被这个人类独特气质所吸引的莫名冲动，让他向前迈了一步，有些生涩地、投入了那个张开的怀抱。

　　李桉厌的手臂缓缓收拢，将这位尊贵的黑暗神拥入怀中，他的动作看起来很轻柔，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仿佛在拥抱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然而，在他宽大衣袖的遮掩下，他的手指却极其灵活而隐蔽地动作着，将那块藏在掌心、散发着微弱光明气息的石头，深深地塞进了床铺与枕头之间的缝隙深处，确保它不会在接下来的教学中意外暴露。

　　他原本的计划里，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位神明坚持要在上位，展现出绝对的掌控权，他就在关键时刻动用那块光明石的力量，哪怕只能削弱对方一瞬，也足够他扭转局面，至少保住自己的主导权。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这位黑暗神，在情爱之事上，竟然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这个认知让李桉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疯狂的野心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缠绕了他的整个心神。

　　如果........如果连神都能被我引导，被我掌控，甚至.........匍匐在我身下.......

　　这个念头如同最烈的毒药，让他浑身战栗，却又兴奋得指尖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