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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有本事诛我九族! 醉狸贪月 3118 2026-07-26 06:43

  他以为这一走便是永远,不会再看到这身新衣了,却没想到猝不及防在这里重逢。

  乔肆情不自禁上手摸了摸,感受到了指腹下柔软丝滑的布料触感,微微出神。

  殷少觉也在他身后望着这一幕,保持着沉默没有出声打扰。

  他知道乔肆喜欢色泽明艳的衣服,那日让裁缝做了新衣服赐给乔肆,也只是无心之举。

  红衣本寻常,穿在少年郎身上之时,却分外夺目。

  任谁也不会想到,如此一个高坐马上、意气风发的小侯爷,深藏在那恣意骄纵的笑容之下的,会是义无反顾的求死之志。

  直到这一刻,殷少觉终于触碰到了答案的边角。

  为何乔肆能够对一切官爵名利都无动于衷,为何乔肆总是不在意,为何乔肆明明手握通天之能,却除了杀欲别无所求。

  他不知第几次冒出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极端想法。

  与其放任他死在最好的年华,倒不如……

  “好啦,你先把袖子挽起来吧。”

  很快,乔肆回过神来,拿出伤药纱布和剪刀等物,重新关好了柜门。

  转身之后,他面上的神情也恢复了淡然,仿佛对那身新衣的喜爱也是能随时放下的东西。

  【罢了。】

  殷少觉却最听不得这声‘罢了’。

  只要他开口索要,那身红衣依然是他的,乔肆随时能够取走。

  凭什么就罢了?

  纱布被重新拆下,带着烈酒的棉球重新清理,露出正在渗血的伤口。

  乔肆皱眉,刚把新的草药涂抹上去,便感觉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都被向前拽去。

  他一手还拖着一迭药膏,另一手连忙扶在殷少觉肩膀,生怕碰到他的伤口,重心不稳地扑在了殷少觉身上,带着热意的体温顿时贴上他的半身,灼热的呼吸也拂过颈侧。

  乔肆一条腿跪在床头,浑身顿时僵住,以一种使不上力气的姿势被他抓着前襟,起也起不来,靠也不敢靠,慌乱地扒着他的肩头询问,“怎、怎么了??”

  【真生气了?为什么???】

  他一脸呆滞,心跳声却让耳膜嗡鸣,兀自因为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无措狂跳着,手掌只小小的扶着殷少觉的肩头,下意识缩成一团,不敢超出衣领的界线。

  乔肆的嗓音莫名透着心虚,哪怕自己也不知在心虚什么,声线下意识压低,小小声好似怕惊到了什么似的。

  他看不清殷少觉的神情,却怕自己靠得太近,连心跳声都被听到,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以免真的跨坐到人腿上去。

  不然,他一个等死的通缉犯,这样堂而皇之坐在皇帝腿上,岂不是倒反天罡?

  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

  “君、君执?君公子?君大人……你、你说句话啊……”

  “……封时,你可知眼下是何种状况?”

  殷少觉终于开口了,却是一句压抑着怒意的反问。

  “啊?”

  乔肆大脑一片空白,“你受伤了?我、我在给你换药?”

  “这里是密室,无人知晓,没有我的告知,永远也不会有人来。”

  “哦哦,那很安全了。”

  “只有我知道如何离开,”

  殷少觉继续说道,语速缓慢,仿若要将字眼一点点咬在齿间,碾碎了再一个个吐出,“而你身上没有携带任何保命的东西,若是我此刻起了歹心、或是早有预谋,你将毫无反抗之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喔……”

  然而,几乎是威胁警告般的话语,依然没能激起乔肆的警惕心。

  他慢吞吞地点着头,仿佛在说‘明白了明白了’,实际上却两眼空空,仿若学堂里假装听懂了的笨蛋学生。

  【然后呢?】

  甚至还在等着殷少觉继续说下去,以为这番话的重点在后面。

  可殷少觉忽然止了话头。

  嘀嗒。

  一滴鲜血顺着手臂淌下,落在地上。

  乔肆忽然回头,用自己的手臂接住了落下的第二滴鲜血。

  红色在他的小臂上晕染开来,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忽然认命了一般,腰胯一松,直接坐在了殷少觉的腿上隔着刚才的软垫,然后把他的手臂拉到面前抓着上药、缠纱布。

  他低着头,脸颊发着烫,眼神却目不斜视,只一本正经盯着殷少觉的伤口,像是在尽全力忽视两人如今的姿态。

  “好了,我知道啦,”

  乔肆自以为找到了殷少觉反常的原因,用安抚的语气说道,

  “你放心,我现在人在你手里,命都是你的,绝对不会趁人之危给你下药或者暗害你的。”

  帝王嘛,总是会紧张兮兮疑神疑鬼的,更何况是受了伤还在躲仇家的,如今又喝了鹿血估计有点上火,脾气差也正常。

  乔肆处理伤口的手法很是娴熟,包扎纱布的样子也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很快就将伤口重新处理好。

  处理伤口娴熟,面对紧张不安的人,也比平日里与人打交道时更加深谙人心。

  “你现在很安全,我也不会乱动乱跑,你完全可以再放松一点,”

  乔肆将纱布绑好最后一个结,低垂着眉眼缓声说道,

  “我不是说过嘛,你是因为我受伤的,我不会就这么丢下你不管。”

  不知是哪句话成功安抚了紧绷的神经,殷少觉抓着他衣服的力道终于松了些许,目光却仍带着几分混沌,抬眼看去,恰好能清晰看到乔肆盛满了阴影的颈窝,薄薄的肌肤紧贴骨头,比记忆中更瘦了。

  太瘦了,这很不好。

  殷少觉不知第几次思索,到底是谁短了乔肆的吃食,是府中下人,宫内御膳房,是他自己,还是如今的陆晚。

  直到现在才恍然,是乔肆自己。

  是他自己早已变得食不知味,就连今日酒楼里色香味俱全的烤土豆也剩了大半,反而一个劲儿地喝酒。

  终于,殷少觉忍不住说道,

  “所以,你不怕。”

  “怕什么?”

  “不怕死,不怕我会对你不利,不怕这个无人知晓的密室。”

  乔肆微微愣住。

  【诶?】

  他的面上浮现一瞬的茫然,仿佛真的第一次想到这个角度,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应该有点怕,有点戒备的。

  “哦,我忘了。”

  乔肆恍然大悟,甚至被自己逗笑了,噗呲一声,笑得向前扶靠在殷少觉的肩膀,从很小的笑意变成哈哈大笑,胸腔的震动随着体温一起传到殷少觉的身上。

  “你竟然还提醒我……哈哈哈哈……君执啊君执,你怎么、怎么变得……如此、嗯,怎么说,如此善良单纯?”

  殷少觉微微蹙眉。

  从来没有人用过、或者胆敢用这样的字眼形容他,就连他自己也从不认为自己会和这样的形容搭边。

  他明明是很认真的。

  “哈哈哈……怕你对我不利?”

  【天呢天呢,这居然是殷少觉对我说出的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帝啊皇帝,你人设崩了知不知道!!!】

  【你可是笑里藏刀深不可测心思缜密的暴君啊!怎么能反过来提醒别人防备你呢??你想按死的人,放不防备的又有什么区别哇!!】

  他低着头,发丝也垂落进殷少觉的衣领,带来冰凉的触感,笑了半天却迟迟不肯起身,只闷闷地继续打趣,

  “抱歉啊我好像有点醉了,平时我笑点没这么低的。”

  “……”

  殷少觉只觉得心口莫名发紧,遵从着本能,用完好的那只手松开了他的衣襟,绕到后背按住了乔肆,轻轻地顺了顺气。

  乔肆的笑声戛然而止,好不容易放松了几分的身体再次绷紧,头却埋得更深了。

  “我……”

  他试图再次开口,声音却有点哑哑的,“我没有说过吗?我……我相信你。”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相信你的。】

  【相信你会是个好帝王,相信你只要可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狗官、奸人。】

  【就算你要杀我……一定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谁让我是乔家人,谁让我当初听信一面之词,轻易就被人骗了呢?】

  【我本来就该死,又何必贪生。】

  轻微的酒气将呼吸变得灼热,乔肆死死攥着他肩膀处的衣领,弓起的脊背上能摸到肋骨的凸起。

  他像是真的醉了,头脑昏沉,视线朦胧,脑海中的话语不经思考便轻易脱口而出。

  “其实我才是最大的骗子,我不该怕啊,应该怕的人是你,”

  乔肆故作轻松的语气带着调侃说道,声音却生涩低哑,

  “你不知道吧,我其实是逃犯来着,罪大恶极、死不足惜的那种……你居然还让我防备你,你防备我才对啊……”

  【我还好几次试图行刺你呢,也没见你怎么认真防着我,真是瞧不起人哼……】

  他嘴里低声念着,脑海里也回想起殷少觉面对自己时的种种异常。

  是瞧不起人吧,总不能是真的由着他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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