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

第174章

  不知是离得太近,还是怎么,庄聿白的视线有些闪躲,在对方发现自己心虚时,忙抬起手掌遮住孟知彰的眼睛。

  “天黑了。”掌心被两排睫毛有意无意地擦到。微痒。“睡。”

  哪怕不睡,闭上眼睛养养神,也是好的。

  “没事的,放心睡。我看着你,误不了时辰。亥时,然哥儿和小葫芦会一起赶车来接我们。”

  “你不要有任何压力,”庄聿白想起读书时学的《范进中举》,“大部分人考到七老八十也没中个举人。这都是很正常的。你进了考场,只管放平心态。中了最好,若是没中……咱就三年之后再战。咱家中有钱。你家……夫郎养得起你!”

  庄聿白向来以好兄弟自居。从来没在孟知彰面前,如此直白地自称自己是对方夫郎。

  手心下的睫毛,倏忽定住。枕上人抬手将眼睛上的手拿开,握在手心,对上庄聿白的眼睛,喉结滚了滚:

  “我家夫郎,能养我到何时?”

  这下换庄聿白哽住了。

  好兄弟,自然是一辈子……不过凭他是谁,“养你一辈子”这种话,听上去都像什么不懂事的小情侣,头脑发昏时说出来的小情话。

  庄聿白说不出。

  可人家马上上战场,此时不说点好听的振奋振奋人心,也说不过去。

  “养到你考上举人,如何?”

  “那岂不是我一直未中,我家夫郎便一直养我?”

  蛤?庄聿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眼前人的眼睛里似乎带着兴奋和……期待?

  “你想不想中?”

  “我家夫郎,盼我中,还是盼我不中?”

  “当然是盼你中了!马上进场,净说这些傻话。”

  “傻话?”孟知彰低沉的语调中,已经多了份他自己都觉得反常的轻快。他压了下嘴角,“此行中举,便不用养我了。确实应该盼我中。”

  他孟知彰是懂得曲解抹黑的。庄聿白气得心中直翻白眼,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等你中举,换你养我!”

  孟知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微微打开手臂。

  “陪我躺一会儿。”

  后来庄聿白抱着孟知彰睡着了。等他睁开眼,孟知彰已穿好衣衫,灯前再次检查浮票笔墨等物件。衣衫是按规定的成式定制的。大小衫袍只能用单层,方便检视。

  灯苗轻摇,床帏上孟知彰宽厚的影子,也跟着微微晃动起来。

  “几时了?”

  庄聿白被窝里探出来,强行唤醒的身子带着七分疲倦,声音懒懒的。子夜的凉意灌进衣领,他不觉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孟知彰回身,放下手中笔杆,缓步走过来,将滑落在庄聿白脸颊的一缕头发轻轻理至耳后,“醒了。天还早,再躺一会儿。”

  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沉睡的夜。

  薛家小厮小葫芦先去庄子上接了然哥儿,两人驱车来到齐物山时,夫夫二人已收拾停当。

  山,深而沉。马蹄车轮踏碾在石路上,声音越发空旷。浓稠的夜色浸泡在林中,如同固化一般。一弯水月贴在半空,跟着马车一起在林中穿梭。

  “浮票!”庄聿白猛地一惊,直直看向孟知彰,这可是准考证,“浮票带了么?”

  孟知彰点头,又往胸前拍拍:“带了。”

  庄聿白不放心,探身上前,上手从对方胸前翻出来,仔细看过,又小心塞回去。舒了口气。

  雾气渐浓,车前灯笼朦朦胧胧。没有风,但马车搅动的湿气扑在身上,还是凉津津的。

  “墨锭!那两块墨锭放进考篮了吧?”

  庄聿白确诊考前焦虑综合征,等他找到墨锭,又开始翻考篮里的茶盏。

  一双手,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微微有些抖,险些摔了盏托。

  孟知彰稳稳接了茶盏,放回考篮,而后直接上前握住庄聿白的手:“都齐了。放心。”

  庄聿白怔愣地看着对方,这双手温暖,有力,严严包裹着自己,凉夜山路行进给身体带来的疲倦与寒意,慢慢散去。

  赶车的小葫芦扬了下马鞭,跟着凑趣,笑说:“不知道的人看到我们眼下这阵势,还以为马上进科场的是庄公子!”

  缓过神来的庄聿白,意识到自己确实太紧张了,笑怼小葫芦:“小葫芦,竟取笑我,等我回头告诉你家二公子!”

  离城门越近,路上人多了起来。再往城中走,赶马车的,骑驴子的,不少人负重步行。人流都是一个方向,贡院。

  灯影点点,人影斑斑。带着憧憬,搅动起府城的秋夜风云。

  离贡院还有一里之遥时,路上已经开始堵车,不是张家车撞了李家马,就是李家马又咬了王家驴,现场很快闹得气急败坏,人仰马翻。

  贡院前,高高的牌楼笼罩在浓雾月光之下,肃然守卫的官兵在围墙上点起连排火把。庄聿白心里乱糟糟的,以免自己的焦躁情绪影响到孟知彰,他尽量避免和孟知彰对视。

  本次来应试的东盛府四州一十八县士子有千余名,分东西两路点名。士子根据不同地区分成不同血点,皆在牌楼外的贡院前街排起应点长队。

  牌楼与贡院大门之间东西两侧各树起一根大旗杆,轮次挂上不同学点的旗帜,上面亮着灯笼,方便考生辨认。每半个时辰鸣炮一声,换一次旗帜。也就意味着该半个时辰内,只唱该亮旗学点学子之名。

  初次点名未到者,后面会有两次补点机会。三次点名皆未到者,便不许进场,只能三年后见了。

  然哥儿眼尖,远远看见旗帜上高悬着的“府学”两个字。

  现在准备点名的是府城的学子。庄聿白一下又紧张起来。

  马车是进不去了,庄聿白留小葫芦看车,然哥儿随自己步行向前送孟知彰。

  孟知彰先行下车,稳稳提着考篮,见庄聿白要跟着,拦道:“人多。挤。不用送。”

  庄聿白愣了下,也是,后面拖着自己和然哥儿,不如孟知彰自己见缝插针走得快些。

  “好。那你快些去。”

  庄聿白扯着孟知彰的袖子,似还有其他话,不过远远听见有人在高声唱名,便松了手,不厚旋即又扯住。

  “我等你中举后养我!加油,孟知彰!”

  孟知彰摸摸庄聿白脑袋,唇角浅笑。

  “等我。”

  庄聿白站在车上,踮起脚尖看着孟知彰的背影,消失在攒动的人群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满满登登,又空落落的。

  “公子,我们回去么?”

  不知何时,天色亮起来。小葫芦长长打了个哈欠。

  “累了吧。去车里睡一会儿。”

  庄聿白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贡院大门的方向,贡院落锁前他哪都不会去,万一孟知彰落下什么东西或者需要办什么事,他得在这等着。

  好在孟知彰素日习武,整个考篮拎在手中就像拿了本书那般轻松。他找到学点队伍,将浮票又检查一遍,刚揣进怀中,身后有人拍拍他。

  “知彰兄,金榜题名哦。”

  是王。族中派人赶了只毛驴送他。春风满面,看来此行志在必得。

  孟知彰拱拱手:“王兄,蟾宫折桂。”

  两人会心颔首,便不再交谈,静静听考官点名。

  先行唱到孟知彰。他应声行至近前,恭敬奉上浮票。

  “孟知彰,年十九岁,面庞白净,俊美,身量高,无须。”考官细细核验着孟知彰的信息,不住点头,核对无误后将人放行。

  不过孟知彰已经走过,考官的目光仍未收回。一旁衙役以为情况有异,正要去拦,却听那核验考官小声自语。

  “当真一表人才。”

  他翰海浮游这些年,从来没听说过谁的相貌一栏敢用“俊美”一词。不过今日见了这后生。

  嗯,当真威武俊美!

  下一步,搜检。头门外和龙门外分设两关,两关皆搜检无误后方可。

  孟知彰拎着考篮,安静排在队尾。他家夫郎耗时小半年帮他准备的器具、衣衫,一定不会有问题。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乱,还夹杂着争吵声。情绪激动,像是发生了口角。

  半只脚跨进科考场,有什么架不能等考完再吵呢?

  “放肆!你们几人都是假冒,不许进场!”

  随着不远处一声厉呵,原本嘈杂纷乱的考场瞬时安静下来。

  孟知彰在东路这边核验,此时闹起来的是西路那边。像是身份核验环节出了岔子。负责核验的考官,正拿着浮票斥责一位头发斑白的老秀才。

  “相貌一栏明明写着‘微须’,微须就是无须,但你脸上明明有胡须。胆敢行冒名顶替之事,如何放行!”

  那老秀才哆嗦着声音:“大人,怎可如此解释!微须怎么会是无须呢?我非长须,又非无须,有须且不浓密才写的这微须呀……”

  那考官怒斥:“亏你还是个读书人!郑玄郑康成注《礼记》,明明白白写着‘微者,犹无也’,你连这都不知道,这试不考也罢!”

  说着就要将人驱逐出去。

  三年一试的秋闱不许入场,对士子而言,可是头等大事。何况这位士子屡试不中,头发都熬白了,看衣衫也不像富裕人家,如今再被逐出场外,潦倒半生,若一时想不开,不知会生出何等变故。

  “且慢!”

  大致知晓了事情原委的孟知彰,几步走上前,将那老秀才挡在身后。又恭敬朝那考官行了一个礼。

  “大人此言差矣。微者,怎会尽是无呢?不同场景有不同所指。《孟子》中孔夫子昔日‘微服而过宋’,难道当时夫子是赤身裸体、□□路过宋国的?”

  第199章 秋闱(五)

  那核验考官一听此言, 顿时傻眼,半日说不出话。

  夜色很深,现场上百名士子黑压压挤在一处, 大气不敢喘。因为“微须”的不止这老秀才一人, 其他相貌册上也有“微须”二字之人,此时一颗心早提到嗓子眼,衣袖下的拳头恨不能攥出血。

  若老秀才不放行,也就意味着他们此刻也要打道回府。这三年的热桌子冷板凳,这三年的寒来暑往、夜以继日, 就地一朝清零。

  火把和灯笼的橙黄亮光, 打在众人脸上, 肃穆、阴郁, 甚至有些悲伤和凄凉。

  考官轻咳一声, 火苗亮光跟着抖了抖。

  好在他人虽固执,只是认死理,人心不黑。自己站在那脸红脖子粗地怔愣片刻, 也觉得眼前这高个子书生说得不无道理。刚才横眉冷对的眉毛,顺耷下来。

  他正正衣冠, 看了眼那老秀才,一挥衣袖, 双手背至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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