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吴用原以为庄聿白要当众告状, 谁知却全是夸自己的话,让他一时摸不透庄聿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方才还对自己爱答不理,难道看老太太宠爱自己的份上,后悔方才那般对本公子了?
不过现在想来投怀送抱, 也不是不可以。
吴用蹭在老太太肩头撒着娇,眼神却始终在庄聿白身上黏糊地缠来缠去。
庄聿白心中不快,面上却仍一派朗月清风:“小公子孝心感天动地,这真是老太太的福气。一般人哪有这般造化。听闻老太太着人抄经礼佛,广施钱米,还在佛前供了海灯。这等菩萨心肠,佛祖定会庇佑。其实这金玉满堂,除了作为回礼敬答宾客,也可以帮助老太太来结善缘。”
吴家老太太最信神佛,听庄聿白这样讲,一下来了精神,忙问怎么个结缘法。
庄聿白知道自己切对了脉,心中更有了底。此前孟知彰抄写的几本经文就是这吴家的,庄聿白还只道是寿宴必备物料,不曾想是这老太太自己笃信。
“其实结缘方法很简单。”庄聿白一本正经说道,“我们镇子上有个六十岁的老妈妈过生辰,也是委托我们做了这金玉满堂当寿宴回礼。这老妈妈一辈子吃斋念佛,只是在儿孙福气上薄了些,四十多岁才生了个独苗。可儿子成亲三五年都没能得着个一儿半女。
“老太太岂能不急?天天诵经念佛,逢庙必拜,似乎并不奏效。好在有人给她出了个主意。在寿宴的回礼上加张条子即可。老太太回去就照办了,谁知不久他家儿媳就传出怀孕的好消息。再后来听说生的是一儿一女龙凤胎。神佛还是会庇护心诚之人。”
庄聿白说的热闹,这吴家老太太也听得出神,不知何时从软塌上站起来,颤巍巍上前抓着庄聿白的袖子,直问:“是张什么条子?”
庄聿白暗不可察地笑笑,慢条斯理道:“条子简单,只有‘南无阿弥陀佛’几个字,儿孙辈有几人每份回礼放几张就行。只是这抄单子的人和抄单子的方式有讲究。”
“小郎君快说,是个什么讲究。”老太太急得都要拉庄聿白也去她那软塌上坐了。
庄聿白看了眼此时软塌上那位眼神迷离的浪荡公子,对老太太笑道:“这抄写的人呢,必须是老太太身边亲近之人,儿孙、仆从都行,只要一心一意对老太太好的就可以。条子呢,自然是全部由这一人亲笔书写,断不能找人代笔。再者……”
庄聿白卖了个关子。
“再者什么?小郎君直说无妨。”老太太着了急。
“若是在佛前跪着写,心意就更诚了,想必求什么,佛祖都会答应的。”庄聿白夸张地叹口气,故作为难,“写一张,念声佛,还要给佛祖磕个头。如此这般才能灵验。只是苦了这抄写的人。”
老太太还满屋看呢,所有人却都将目光投向了老太太这位至诚至孝的好大孙。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逃是没的逃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吴用拉丝的眼神此时变了意味,恨不能化成网,将眼前这个让人恨得牙痒之人死死箍住。
刚才高帽子一顶一顶地戴,他早该料到这个小厨子没安好心。虽知道这是庄聿白给自己下的套,但这个坑他必须跳。
人被架到台子上。锣鼓一响,这戏唱也得唱,不唱也得唱。
吴用扯着老太太衣角,扑通一声跪下,言辞恳切:“孙儿愿为老太太抄条子祈福!”
100份回礼,每份10张条子,就需要跪在佛前一笔一划抄写1000张条子,那就是6000字,比一本《金刚经》字数还多,怎么也需要完整的一两天时间。关键老太太寿宴不等人,不可能初三正日子那天还在写。所以吴用只能这两日点灯熬蜡没日没夜地抄。
吴老太太忙一把将人拉起来,满眼既心疼又自豪。心疼他要吃这苦头,又开心孙儿为自己长脸,如此这般更能堵住那些天天说自己偏心之人的口了。不过孝顺懂事的孩子,能怪自己偏疼么!
吴用,加油,看好你呦!庄聿白看着满脸黑线的吴用,不无挑衅地歪了下头,不过面上早备好了另一副茶言茶语。
看透老太太的心思,庄聿白也跟着添了两句话:“吴小公子果然仁孝。这是贵府的福气。不过这抄条子是辛苦活,这位小公子要受累了。善恶有报,神佛都在上面看着呢。吴小公子跪在佛前抄条子念经,若能一心上善,将来定有福报等着的。老太太的福气也在后面等着呢。”
后面的话庄聿白没继续往下说,但懂得人都懂。善恶终有报,神佛在那看着,善因结善果,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吴用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腹中大骂:“行啊小厨子,真有你的!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本事。你等本公子得空的!”
眼下吴用是吴家最顶用的好男儿,庄聿白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座上宾。老太太一高兴,立马着人封一个五两银子的红包来答谢。庄聿白原想拒绝,忽一转念,这也算是自己辛苦赚来的钱,凭什么不能收!
故事虽是无中生有、顺口胡编的,但寿宴之前既哄得老太太开心,又让她心里有了盼头,更重要的是还替她教训了下那个不长进的孙子,怎么不算一石三鸟,做了一件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何况这几两银子对他们吴家来说跟本不算什么,与其让这个败家子拿去喝花酒,不如自己带回家用到更值得花钱的地方。
庄聿白接过红包,道了谢,又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旋即楚楚动人的脸上轻转阴雨,挂满委屈,说还有两件事要请老太太给做主。
现在庄聿白是吴家的贵客,贵客如何能受委屈。老太太一把将礼行到一半的庄聿白扶起来:“好孩子,别怕!我老婆子虽说老了,但这个家中还是做得了主的!有何事尽管提。”
庄聿白先是叹口气,接着精湛茶艺上了身,眉低眼顺,又使劲挤下两滴泪,还扯着袖子往眼角擦了擦。
“老太太千秋之喜,原不该说这些事情说出来给老太太添堵。只是我们人微言轻,能跟老太太说上一句话,那都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怕就怕,今日我前脚出了老太太这门,后脚就被人劫了。能不能全身全影走回家全凭老太太做主。”
“这是哪里话?是有人为难你不成!我老太太今日把话放在这,这家中有人敢为难你,就是诚心跟我对着干!好孩子,别怕。你放心说,为难你的那人是谁?”
庄聿白原本生得单薄,柔柔怯怯的姿态一摆,着实可怜见的,哪个看了不心生怜悯。
庄聿白拿捏住众人这一点,添油加醋地把兴二那日如何带几个小厮将他家打砸一通,方才又如何准备在府外围堵之事全说了一遍。当然兴二克扣牛家炭柴钱,没事就跑去村镇打秋风、败坏吴家名声之事,也都绘声绘色讲出来。
既然担了茶茶小白花的虚名,索性将茶艺演绎到底。庄聿白也学那吴用的撒娇模样,扑通一声跪在吴老太太身旁,扯着衣角道:“只求老太太做主,救我一救。”
这还了得。老太太听完,登时拉下脸来,当众叫大娘子近前来听训。她近来年纪大了,后院交与大娘子全全管着,谁知家中竟养着这样的蠹虫。
“不管他是兴二还是兴三,也不管他是有脸还是没脸的奴才。敢做这伤天害理的事,不拿去报官都算是主子开恩了。今日敢得罪家中贵客,明日就敢把主子拉下马。先拿家法打他二十板子,扣他两个月月例,后面细细问明了再做处置。至于克扣小郎君朋友的钱,现在就让他吐出来。”
管家将庄聿白好生送到后门上时,后院鸡飞狗跳正忙得起劲,有的满世界安排抄经文用的纸笔、软垫,有的则一叠声喊着“拿兴二”“别让兴二跑了”。
兴二娘马婆子听闻今日吴家后门人来人往好生热闹,又来看看能否寻件事情做。找不到兴二,正在后门等着,一眼看见管家带着个人出来,她正要迎上去,忽觉得那小生面熟,像是哪里见过一般。待再看上一眼,魂魄差点没吓飞。
青天白日的,怎么就见着鬼了!
马婆子脸吓得铁青,厚厚的脂粉都盖不住那份惊慌失色。她躲在墙角缓了半日,方慢慢回过些神。不至于看错,他那一头怪发颜色奇怪的很,还有那勾人的模样。马婆子又扒着墙角看了眼,一口黄牙咬得咯吱响。
不是他还是会谁!那个祭河的活死人。就是因为给他上过一次妆,害得老娘生意全无。你就算化成灰,老娘也能认出来!
可祭了河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个小厮从后门跑出来,马婆子忙一把拉住:“方才管家送出来的那人是谁?他到吴家来做什么?”
“这也是你能打听的么!”小厮向来看不惯兴二母子素日的作派,对马婆子自是没好气。
马婆子死死拽住小厮衣袖不放:“他头发的颜色是不是偏黄,左眼眉尾处还有一颗红色泪痣?”
“你怎知他眉尾有泪痣?”小厮是方才帮庄聿白烧火的,庄聿白眼角的泪痣虽不甚明显,他还是注意到了,不过他此时没时间同马婆子闲扯,“我劝您老人家别操心别人有没有泪痣,还是赶紧回家准备棒疮药吧。里头正拿您儿子呢!”
第30章 采买
牛大有一脸着急地等在后门外, 见到庄聿白安然无恙从里面出来才算稍稍放下心。
“琥珀没事吧,怎么去了那么久?他们有没有为难你?”牛大有警惕地往四下看看,“刚才你进去后, 跟着我们的那几个小厮就都散了。”
“路上说。”庄聿白一身轻松上了牛大有的炭车, 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洋洋得意扔给对方:“打开看看。你的!”
牛大有稳住缰绳,打开绳套,往手里一看,有些困惑:“银子?炭柴钱, 方才吴家已经给了的。”
“这是兴二克扣的。帮你讨回来了。”
庄聿白将刚才在后宅如何智斗吴用, 如何状告兴二之事从头到尾给牛大有讲了一遍, 当然作为故事主角的他, 形象自是伟大光明又正直, 一派横槊沙场、英勇却敌的儒将风范。
牛大有听得也起劲,往常听说书先生讲书,都没有这一段有意思。高兴之余, 又担心那吴家小公子和兴二会不会时候来找麻烦。
“把心放进肚子里好了。兴二就是个狗腿子,无足挂齿。何况他挨的那二十下板子都是素日和他有仇之人打的, 保证他一个月估计下不了床。而且墙倒众人推,今日是老太太下令打的他, 他在这吴家算是彻底丢了脸面、失了势,不人人往死里踩他一脚, 已经算他上高香。至于那吴用……”
说到吴用, 庄聿白眼神讳莫如深暗了下,“我帮那他在吴家后院赚足了面子,他感激我还来不及呢。而且只要他家老太太还在,只要老太太佛前发下的愿还没实现, 我就算他们吴家的半个座上宾。放心,就算他不顾及老太太的面子敢私下去找我们麻烦。这不还有你和……我表哥呢嘛!”
牛大有将那一两银子摸了又摸,然后小心放进怀中收起来,听庄聿白提到孟知彰,心中的石头似乎瞬间落了地,竟又跟着高兴起来。
从小到大,牛大有最信任的伙伴就是孟知彰。这么多年,他就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事情能难住孟知彰。牛大有空有一身蛮力,论打架虽也能一口气干翻三五个人,但若别人纠集七八个人围攻,他就不是对手了。可知彰不一样。知彰灵活机敏,人也聪明。不仅能硬打,还能智斗,浑身都是本事。
十岁那年,邻村几个恶童欺负牛大有,牛大有没敢跟家中说。孟知彰见他胳膊上有牙印,再三逼问下他才道出此事。孟知彰听完说了句“回家等”就走了。
牛大有虽不知道等什么,但知彰让他等他就等。
第二天为首的恶童父母便带着东西登门道了歉。牛大有不知道孟知彰怎么做到的,但从那之后,也再没有人敢欺负过牛大有。
“嗯,有知彰在,没事的。”牛大有发自内心给出了他对一个人的最高评价。
日头还高,庄聿白难得进趟城,便让牛大有带着他逛逛。牛大有今日多得了些钱,心中也高兴,驾着炭车往他平日常去的驴市、马市、竹编巷等都逛了一圈。
有了车马能走到的地方就多了。眼下虽不买,将来总归是要有的。庄聿白还是留意了下马匹的行情。一匹青花骡子要八九两,小马驹没个十五两下不来,再好些的马更是一物一价,是庄聿白此刻根本负担不起的。
炭车走到纸笔店时,已经装了十个圆簸箕和四个小竹凳。庄聿白知道牛大有对文房用品不感兴趣,让他别处转转,过半个时辰来接自己。
纸笔店铺面不大,东西倒很齐全,伙计也热情,并没有因庄聿白一身朴素短褐而有所轻慢。
各种纸张摆了一长案,伙计不急不躁等庄聿白挑选。三省书院抄书用的剡藤纸自然是没有的,就算有,此时也没必要用这么贵重的纸。
庄聿白逐一问过价格,选了一沓中上乘的白麻大纸和装裱书背的碧青纸。碧青纸一张10文,一册书用1.5张,买了12张,足可以裱制8册书。白麻大纸一张5文,买了500张,裁制8册书之外,还有些许剩余日常写写画画。
孟知彰平时常用的竹下纸每张3文,也买了100张,用到下个月没问题,夏收后可以再来买一次。
庄聿白留意,孟知彰不只是往三省书院的空白书册上抄写,还会拿出自制的书册给自己誊录一本。他猜测,孟知彰家中那满墙的手抄书大概都是这么来的,便自作主张替孟知彰置办了这“消费升级”版的抄书材料。
墨也不能少。伙计在庄聿白面前摆了一排逐个绍,有松烟墨、油烟墨,庄聿白选了性价比较高的松烟墨,两锭600文,虽不是店内最好一档,比孟知彰常用的那一锭还是要好。这个日常用着,等府试前再换块好些的墨。
庄聿白心中盘算着,砚台顺手也买了一块。椭圆一块石砚,盘雕着简单的竹节纹。读书是费钱,没见买多少东西,近3两半银子花了出去。
付过钱,庄聿白让伙计帮忙推荐了家成衣店,照着身上衣衫的尺码,给孟知彰选了一套麻葛材质的长衫,自己也试了几件,选了套靛蓝色短褐。穿越这么久,终于能穿上合身衣服了。银钱减600文。
等牛大有的空档,庄聿白在旁边铺子买了些细麻的巾帕以及清洁用的皂角、牙膏等物。银钱减100文。
牛大有回来时,原本卸空的炭车此时已经堆满大半。他将庄聿白采购的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搬至车上。日头已经偏西,哥俩上了车,挥鞭往家赶。
路上路过熟食铺子,庄聿白又买了一坛五斤装的坛子肉。古代没有冰箱,做成坛子肉还能存放一段时间。眼下手头稍稍宽裕,近来也着实辛苦,马上又端午,值得好好犒劳下。银钱减190文。
“你对知彰真好。”牛大有稳住缰绳,轻车熟路往家赶,他看过了,今日庄聿白采买的东西多数都是给孟知彰的。或许是今日多得了银钱心中高兴,牛大有话也多起来,“等知彰过几个月成了亲,你还在这帮忙吗?”
日头高悬,白炽灯一般刺眼。一声响雷在庄聿白头上炸开。
牛大有说的是……娶亲?孟知彰?
牛大有没有注意到庄聿白的情绪变化:“多亏了你帮忙讨回兴二克扣的银钱。你瞧,车上这一大包是棉花,给知彰做喜被用的。我娘天天念叨被子的事要抓紧,说知彰的亲事说快也快的,只要庄家那边定下日子,随时就能迎娶过来,耽误了事可不成。阿娘还以为要到夏收后才能凑齐这一床被子的棉花。我今日一并买回去,阿娘见了一定开心。”
牛大有像中了邪,仍然自顾自往下说,不过庄聿白已经听不见他在讲什么了。
孟知彰成亲?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孟知彰吗?是每日与自己坐卧同行、茶饭同享的那个人?
庄聿白想不通。他自认与孟知彰同床共枕这些时日,还一起将这金玉满堂的生意做起来,早建立起浓厚的情谊。这不算战友算什么?不算知己算什么?退一万步讲,就算够不上知己,再怎么着也算个相熟的朋友吧。
怎么你连成亲这种人生大事,都瞒着不告诉一声?
庄聿白回头看了眼炭车,心中越发愤懑。这大半车东西,除了给自己买的那一套衣衫,哪一样不是给你孟知彰买的?
孟知彰啊孟知彰,我把你当知己疼,你却拿我当外人防!
若说刚上车时,庄聿白还是个志得意满的常胜将军,载着满车战利品神采奕奕不可一世。下车时则乌云满头,便回那只落汤的长毛玩偶,滴滴哒哒满身是水,没有半点精气神。
“琥珀,你是不是不舒服?”到家时,牛大有终于发现了庄聿白神色有变。
“没事,晕车。”庄聿白自己从车上滑下来。看了眼孟知彰伸到面前要来扶自己的手,有意躲开,径直走去房内,扯下外衫,躺去了床上。
他脑子很乱,像刚从战场败阵下来,亟需一个人静静。尤其不想见到孟知彰。
庄聿白一开始对随机空降的这个世界很是有怨言。一穷二白,还处处受限。眼下好不容易算谋到了一个营生,虽赚的不多,但正一步一步好起来,而且比预想的还要红火。眼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了。可走着走着,却忽然冒出个什么东西挡在前面,毁天灭地地把前路一下给拆了。
庄聿白虽然没明着同孟知彰讲,但他将日子已经规划得很远。等金玉满堂的生意完全步入正轨,攒出更多的钱,那时孟知彰应该也应该考中了秀才,他们也盖上几间明亮瓦房,再买匹骡子代步,这样孟知彰出门行走更方便些。当然孟知彰还会一路去考举人考进士,这些费用他来操持,孟知彰只管专心读他的书即可。孟知彰有招一日出息了,带自己享受下这世间繁华,也不枉自己辛苦穿越这一遭。
院子中,孟知彰和牛大有边将将炭车上采买的东西卸下,边小声说着什么。庄聿白无心去听,他拉过被角盖住自己的脑袋。
起与微末的两个好兄弟,筚路蓝缕互相扶持,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岂不是一段佳话?原以为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谁知……谁知中间竟然有人要中途下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