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闭嘴。”元婧雪倏然打断她的话。
“哦。”晏云缇止住话,借低头掩住眸中的笑,再抬头时,神色严肃许多:“殿下放心,这些书我真的是今日第一次看,书中所写按摩为何能缓解殿下体寒,其实我也不大清楚。要不殿下明日请个御医来问一问,或许能寻到什么治疗之法。”
晏云缇说着,将那本按摩腺体的书又推回去。
话题兜兜转转终于回到正路上。
白日里本就折腾太久,元婧雪现下也有些疲累,她懒得再和乾元计较,叮嘱一句:“你私底下如何我不管,下次别当着我的面看这种书。”
“好。”晏云缇干脆应下,不没收她的书就好,接着话音一转问道:“徐大夫之前说过,殿下的雨露期比常人难熬些,这是什么意思?”
元婧雪直言:“雨露期时,我的体寒更甚,而腺体相反,会十分灼热。寒热相冲,加上头疼,终日无法安眠。”
晏云缇听出不对,按理说坤泽雨露期时身体会发热才对,元婧雪竟然相反,体寒加重?
坤泽从十六岁开始有雨露期,元婧雪已经忍耐七年,难怪昨日一发作就要赶她离开,分明是觉得不会有缓解的可能,只能硬生生忍下去。
腺体升温,身体失温,寒热相冲,何止是不能安眠?
只怕一整个雨露期时时刻刻都煎熬着。
一想到元婧雪先前那般难受的模样,晏云缇心里就不舒服,她郑重其事地保证:“殿下放心,只要殿下愿意,我一定帮殿下安稳度过雨露期。”
晏云缇这话听着很是真心实意。
不过,乾元作伴的雨露期,当真能和安稳两个字扯上关系吗?
元婧雪不去细想,起身道:“过两日,你与我一同启程去京外的温泉行宫。”
“好。”晏云缇一口应下。
元婧雪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你肩上的伤,明日我让御医给你送一瓶祛疤的伤药。”
“不用了!”晏云缇一口回绝,对上元婧雪不解的神情,灿然一笑,“这是殿下留给我的印记,怎么能祛除呢?”
-
翌日。
“禾姑娘,这是殿下特意让徐御医找来的一瓶上好祛疤良药,连续一个月涂抹,任何伤疤都能祛除得干干净净。”锦似将手中的白瓷瓶递过去。
晏云缇眉梢一动,这药送过来,用不用当然由她决定。
晏云缇面上笑着接过:“替我多谢长公主。对了,那位徐御医的医术如何,我能请她看看吗?”
“禾姑娘稍等,奴婢去问问殿下。”
锦似回到正殿,那边徐郁青刚刚诊脉完,低声说着:“殿下的雨露期应该就在这两三日了,行宫的温泉多少能帮殿下缓解一下体寒。至于那本书上的按摩之术,微臣也是第一次看到,原理应是内热抵内寒,正好化解殿下的体寒。若是殿下愿意,雨露期时也可一试,或可同时舒缓腺体的高温和体寒,这样殿下也能好受些。”
那按摩除了舒缓腺体还有什么作用,她们都很清楚。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正经按摩术,偏偏正好对症。
等徐郁青说完,锦似上前道:“殿下,禾姑娘说她身体有些不适,想请徐御医过去看一看。”
元婧雪:“不适?”
“禾姑娘说她夜里难眠。”锦似答道。
昨晚乾元确实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元婧雪颔首应下,“去吧。”
晏云缇站在花窗前,看着那位徐御医沿着长廊而来。
昨夜她有意提及御医,本就是想试探一下元婧雪身边是否有一位姓徐的御医。
不成想当真有。
那说明昨夜的梦境有几分可信。
梦境太过零碎,画面皆是一转而过,很难分辨清楚是在何时何地,拼凑出来的事情经过是元婧雪落水河中,她循着一缕冷杉香味将人救上来,或许是溺水受寒所致,元婧雪高烧难退,以致御医说出那样的话。
“若是今晚再不能退烧,殿下或许……”
或许什么?或许真的会烧坏腺体,因此丧命?
晏云缇想着皱起眉,耳畔听到身后人的脚步声,她转身神色恢复如常,将手递给徐郁青,“有劳徐御医了。”
徐郁青诊脉一番,又细问几句,“姑娘身体没有大碍,夜里难眠应是心火旺盛所致,平日里需多静心安身,少思情事。”
这话可以说是很直白了。
晏云缇也不尴尬,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何失眠,本就是以失眠为借口将人请过来,三言两语间,便将话题转到自己想问的问题上:“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徐御医,坤泽和乾元高烧会烧坏腺体吗?”
徐郁青闻言神色微动,语气如常:“依常理来说,高烧一般不会烧坏腺体。腺体虽是坤泽和乾元最脆弱的地方,但也是修复力最好的地方,若非外伤,不会轻易受损。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比如情热过重,亦或刚刚分化之际,那时腺体最为脆弱,容易受身体的影响,持续的高烧不退可能会影响腺体,至于会不会烧坏腺体,那要看各人的体质。”
“那徐御医看我,觉得有可能到那一步吗?”晏云缇接着问道。
徐郁青摇头:“姑娘体质很好,即便真的高烧,应当也不会到那一步。”
晏云缇想再多问一句,若是元婧雪又当如何?
思索再三没有问出口。
不出意外,她这边问了什么,元婧雪那边应该很快会知晓。
若是梦中之事成真,她这多问几句,反倒可能让人疑心祸事和她有关。
“多谢徐御医。"晏云缇起身将人送走。
回来坐下又反复思索梦境之事,闭目凝思梦中场景,试图去分辨梦中身处何地。
梦中屋内布置看着不像是在长公主府,河水一片漆黑,应是在夜间,长公主何时会在夜间出游?
还有那冷杉香味……极有可能是信香丸的味道。
也就是说,梦中之事至少要在她们拿到信香丸之后才会发生。
晏云缇想着,心中微松下来,最起码人暂时是安全的。
坐了一会儿又坐不住,若是这事一定要发生,那早有提防总是好的。
堂堂长公主怎么能不会凫水?
去温泉行宫好啊,正好是个合适的机会。
-
元婧雪比预计的早一日前往温泉行宫。
翌日一上马车,晏云缇便看出元婧雪神色间的倦怠,她们昨日一日未见,今日再瞧元婧雪面色又苍白起来,身上罩着一个厚实的狐裘披风,马车内还燃着火炉。
即便如此不适,元婧雪手中还是捧着一册书,垂眸静心看着。
晏云缇上来,也没得到长公主的“高抬贵眼”。
晏云缇不急,捧着刚买来的梅花酥,一口一口吃着,一边吃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对面的美人看,只觉口中的梅花酥越发美味香甜。
乾元看得如此直白不加掩饰。
元婧雪一页书翻过,实在无法将那些字看进眼里,终是抬眸看向对面,“晏姑娘在看什么?”
晏云缇见人瞧向自己,一双桃花眸弯成月牙,凑近笑道:“当然是看殿下什么时候理我。”说着,将手中一块梅花酥递过去,“京城有名的梅花酥,可难买了,我今日一早排队去买的,殿下要尝尝吗?”
糕点的香甜气味飘散过来。
元婧雪只看一眼收回视线,视线重新落回书册上,随手翻过一页,“晏姑娘平日里没有什么正事要做吗?”
要么下厨房,要么看那些不正经的书册……唯一可称得上正事的,大概就是练剑。
“有啊,”晏云缇装作听不懂,继续坐近,“殿下可不知,昨晚我认真研磨那按摩技法一整晚,这块白玉都快给我磨平了。”
晏云缇腰间坠着一块白玉,此刻被她拿在手中把玩着,女子纤长的五指夹着白玉上下颠倒玩弄。
分明是没什么旖旎色彩的画面,可元婧雪看着,莫名想到些别的,她提醒一句:“你坐得太近了。”
“那殿下觉得这个火炉有用吗?”晏云缇不退反进,坐到元婧雪的身侧,刚把玩过白玉的指腹落到女子的手背上,触手一片冰凉,她轻啧一声,感叹一句:“殿下这体温,摸着还不如我手中的白玉暖。”
分明火炉无用,偏又不肯找她帮忙。
“殿下如此别扭忍耐,难道是怕,”晏云缇说着,温热的指腹捏住女子的食指轻轻摩挲,声音已经近到元婧雪的耳畔,“日久生情,喜欢上我吗?”
呼吸拂掠耳际,或许是她体温太低,元婧雪莫名觉得这呼吸有些灼烫肌肤,她转头,落进一双浸满笑意的桃花眸中,离得太近,好像下一刻唇瓣就能相碰。
元婧雪坐姿不动,神色清冷:“你想做什么?”
“我想,”晏云缇抬手,指腹压上女子后颈的衣领,没有触碰到肌肤半分,“让殿下舒服一点,如果殿下愿意的话。”
身体的寒意从昨夜开始就一直由内往外不断浸出来,元婧雪堪堪忍过一夜,现下她浑身冰凉,无论是食指上的暖意,还是耳畔的热息,都让她的坚持变得摇摇欲坠。
那些按摩技法旁人亦可学习,只是她不愿在旁人面前露出那般模样,事到如今,晏云缇反而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
本就是相互利用,何必如此犹豫?
“日久生情”更是谈不上。
元婧雪心思落定,她合上书册,轻闭双眸,颈项微侧,“莫要多做别的。”
这是同意的意思。
“我都听殿下的。”晏云缇话说得乖巧,动作也乖巧,左手不再摸元婧雪的食指,右手手指则越过被按压的衣领,触及腺体。
晏云缇练了一晚上,手指灵巧熟稔,如同按摩白玉一样开始按摩坤泽的腺体,视线则一直盯着元婧雪的面上看。
不能多做别的,也没说不让她看。
离得这么近,元婧雪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刚落到颈后的腺体上,元婧雪眉间便轻蹙起来,像是有些不适,晏云缇放轻力道更加轻柔地按摩起来。
力道太轻,起效就慢。
元婧雪能感觉到,颈后腺体若有若无的热意尚未凝聚起来,又因为过轻过慢的动作而消散。
身体太寒,致使她反而更渴望那股热意,后颈不自觉往后微压,让乾元的指腹按得更重。
坤泽无声的动作道明一切。
晏云缇眸中漾起轻笑,她一边加重力道按揉,一边观察着元婧雪的神色变化,不忘说一句:“殿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明说。如今我的正事,就是好好服侍殿下。”
元婧雪唇瓣微抿,不答。
有些话说起来反而太难,要说,让她快一些重一些?
不如不说。
马车内寂静无声,元婧雪闭着双眸,感官更为鲜明,她尽量不让感知落到后颈上,去察觉体内慢慢升起的微薄热意,眉间的蹙起不知不觉松开。
晏云缇看出她面上的舒缓,腺体微微升温,应是起作用了。
晏云缇按摩的方式跟着转换,前日那个按摩技法是最简单的,而现下这个稍稍复杂些,需要同时按摩腺体中心和边缘,中心和边缘处的力道把握也不同,好在她练得次数多,做起来也不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