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元婧雪看出她心意已决,劝说的话再说不出口,她原以为晏云缇是个潇洒性子,不爱朝廷纷争,可现在看来,晏云缇的心中也有百姓家国。
若是她愿意,或许可以像晏峤一样成为国之栋梁。
而不是,被拘束在后宫。
元婧雪止住自己的思绪,对晏云缇道:“你若想,那便去做吧。”
“殿下不担心依赖期了?”晏云缇故意打趣她。
元婧雪神色肃穆,“你若真顾忌我,那就该小心行事,让自己毫发无伤地回来。”
晏云缇轻笑出声,亲亲长公主,“殿下关心的话都这么别扭。不过若是担心依赖期,那大可不必。”
“什么?”元婧雪怔愣起来。
晏云缇触及她颈后的腺体,意有所指:“殿下,你不觉得你的信香已经很久没有失控了吗?”
元婧雪皱眉,“昨日我的信香还……”
“情不自禁释放出来,是吗?”晏云缇接过她的话,看着元婧雪面上染上薄红,“先前我也以为这是依赖期加重的表现,还是昨日我心有疑惑,请宣姑娘为我仔细诊脉一番,她确定,我的依赖期已经结束了。”
“那你昨日为何不说?”元婧雪仍是不信。
晏云缇低笑一声,“自然是因为我想多看看殿下为我情不自禁的模样,不是因为依赖期,不是因为雨露期,仅仅是因为我的凝视,我的亲吻,而控制不住信香的释放。只要这么想一想,我就觉得整颗心像是泡进蜜浆里一般。”
元婧雪面上薄红加深,她虽不知依赖期的结束,却能察觉到自己身体反应的不同,信香控制不住的释放,抵抗不住乾元的视线,皆是因为她的心在作祟。
所以先前晏云缇怀疑她对她身体的依赖加深,她并不那么认为。
当时她不肯将话说得分明,如今因为依赖期的结束,不需她说,晏云缇也分得清楚。
“看来殿下对我的喜欢,是真的。”晏云缇触及元婧雪的心口处,其实有些不敢信,“要不还是让宣姑娘再替殿下诊一次吧,我怕我弄错了。”
元婧雪也有些恍惚,她并未料到依赖期会这么快结束,她以为会出现的截然相反的分水岭并未出现,心绪身体好像都和之前一样。
她应下晏云缇的话,让萧燃请宣曦再过来一趟。
宣曦为她们二人仔细诊脉许久,最后坚定地道出一句:“二位的依赖期确实已经结束了。”她学医多年,不至于连这点脉象都把不出来。
元婧雪不得不信依赖期已经结束,她忽然多问一句:“上次宣姑娘在阁楼为我二人诊脉,那时可诊出来依赖期?”
“自然有诊出来,”宣曦一五一十地道,“上次江姑娘在雨露期,能诊出来动情频繁,那时我就猜到可能是依赖期要结束了。但我不敢确信,且二位并没有要询问的意思,我便也没有多言。后来屡次为禾姑娘诊脉针灸,也诊出来脉象越发平稳,即便昨日禾姑娘不问,我也是要说的。”
所以,她们的依赖期在昨日便已结束。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从宣曦走后,元婧雪就一直没开口说话,这般沉默不语的样子,反而让晏云缇心中很是不安。
她一直在怕,怕依赖期结束后,元婧雪对她的态度会变回从前那幅冷淡的模样。
所以昨日知道这件事后,她的第一反应是欣喜,可很快她想的是隐瞒。
她怕元婧雪知道这件事后,会刻意改变态度。
所以她想瞒下去,想用依赖期这个理由一直缠着元婧雪,直到瞒不下去那天。
可她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她不想欺骗元婧雪,更不想紧抓着一份欺骗得来的感情。
“殿下如此,是在后悔吗?”晏云缇忽然问道。
元婧雪眼睫一颤,抬眸看她:“你说什么?”
“我问,殿下是在后悔吗?”晏云缇深呼一口气,将话说得明白,“后悔在那日对我说出‘喜欢’两个字,以致今日依赖期结束,你找不到一个很好的理由,来疏远我。”
元婧雪感觉心被刺了一下,她抿唇静望着晏云缇,几息后道:“我没这么想。”
“那殿下在想什么?”晏云缇追问。
“我,”元婧雪话语微顿,“我也不知,该说什么,该想什么。”脑中纷纷杂杂有许多念头,彼此争执不休,理智和情感撕扯着,在问她到底什么才是对的选择。
是要纵情恣意,还是约束克己。
她想不清楚,甚至不愿意去想。
晏云缇看出她的茫然,上前轻抱住她,“不知道该想什么,那就不要想了。就像我先前一直在担心依赖期结束后,殿下的喜欢会变淡,等真到这一日,我才发现我该怕的不是这个。所以殿下也不要再想什么,等一等,最起码等到回京之后再说。”
晏云缇将人抱得更紧,“殿下,就让我当一回胆小鬼,我不去问,你不去想,让我们和之前一样,好吗?”
元婧雪的思绪被她打断,心被她的话刺得生疼,她知道晏云缇在不安,可这一回她不能轻易许诺,更不可能仅用“喜欢”两个字抚平晏云缇心中的不安。
晏云缇本该是潇洒无畏的性子,不该因为她变得如此忐忑不安,就像是当年母后那般。
“好,我不想了。”元婧雪止住那些思绪,她压着晏云缇倒向软榻,“你也不要再想了。我们阿云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顺心而活。”
晏云缇的心被她一声“我们阿云”唤得雀跃起来,她吻上元婧雪的唇,“殿下说得对,我该珍惜。”
与詹家合作一事接近尾声,接下来的两日,元婧雪不用外出太长时间,一日大半的时光都与晏云缇待在一处。
她们真正地腻在一处,寝食同行,又因心意相通,每一次信香都能同步爆发而出,整个室内都被融合出的甜香溢满,以至第二日傍晚的时候,元婧雪着实受不住,抬脚软弱无力地蹬向晏云缇,“你闹够了没有?”
“我哪里闹了?”晏云缇握住她的脚踝,“分明是阿雪一次次控制不住信香,哪里是我在闹,明明是阿雪在闹我才对。”
“你不惹我,我能如此?”元婧雪着实不想听她的歪理,她想要走,又被晏云缇拉回去,锁在怀中。
耳畔热息浮动,元婧雪情念颤动,不由道:“你这样,好似我明日就不要你了。”
“阿雪真聪明,”晏云缇吻上她的颈后,“我就是如此担心,所以才要缠着阿雪,缠到阿雪忘不了我。”
颈后腺体被犬齿刺破,元婧雪很是后悔说出刚才那句话。
现在的晏云缇,根本刺激不得。
第72章 双方行动
是夜,月明星稀。
两艘大船停在港口内,附近安排着众多守卫,四处巡看。
船舱内满装粮食和兵器,詹绮打开一箱兵器,握着灯台让市舶使冯泰良查看,“所有兵器和粮草都已到位,只待今夜船一出海,便可解大人之急。”
冯泰良看着箱内制造精良的兵器,眉眼间尽是笑意,伸手拍拍詹绮的肩膀,“詹家主有功啊,只待事成,主上必有无上荣耀赐予你。”
“全赖冯大人信任,否则当年我一介商女,如何能将詹家做大到如今规模?”詹绮缓缓合上箱子,“只是今日为何不见钟离大人,她不随船一起出海吗?”
“钟离大人有事,需得回东幽一趟,”冯泰良边说边往上走,“今夜由我的亲信郑廉押船,詹家主自可放心就是。”
詹绮:“原来如此,有郑监事在,我自然放心。”
两人的声音越走越远,直到船舱内彻底静谧下来。
放在里侧的一个箱子盖子被人往上一掀,露出一条缝隙,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晏云缇深呼一口气。
这箱子虽留着缝隙以供呼吸,但待久了难免闷得慌。
她身侧不远处的箱子同样微动,隔着箱壁轻轻敲击三下,晏云缇同样敲回去,示意自己安好,接下来再无声音。
船出海了。
“启禀殿下,船已出海,东州卫的人已入城。”萧燃在一侧低声禀报。
元婧雪立于院中,约莫等上两刻钟,听暗卫来报冯泰良邀约詹绮入府,酒兴正酣。
浑然不知死期将至。
东州卫的兵闯入后院时,冯泰良惊得站起,厉声呵道:“谁人胆大包天,敢在我冯府动刀动枪!”
“冯大人,许久未见。”夜色中,女子冷幽的声音飘入屋中。
冯泰良睁大眼睛望着从门外走进来的紫衣女子,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下。
市舶司掌管海贸交易,是朝廷税收的重要来源之一。冯泰良作为市舶司的市舶使,掌管市舶司上下,每隔两年需要进京一趟向圣上述职。
冯泰良见过长公主,在跪下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
长公主来东州一事,他未曾得到半点消息,如今乍然带兵闯入,难道是……
“卑职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长公主莅临寒舍,还望长公主恕罪!”冯泰良俯身跪下,视线往身侧的管家身上一瞥。
元婧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面色冷凝:“冯大人现在说恕罪未免早了,也不必急着去通风报信。”
今夜,市舶司、知府衙门、冯府,无一不被东州卫封围起来。
城门紧闭,哪怕是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萧燃抬手,高声吩咐:“搜!今夜就是把冯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冯大人这些年做的好事都翻出来!”
冯泰良身子一软,意识到大事不好,依旧强撑着问道:“卑职实在不知犯了什么事,要让长公主如此大动干戈,还请长公主明示。”
“明示?”元婧雪在上首坐下,“把账册读给冯大人听。”
萧燃拿着两本账册,一行行读过去。
账册上记录的是这些年来詹家和市舶司的银钱往来,除了那些数额巨大的孝敬,其中还有敛下的赋税记录。
单这一则,冯泰良的身家性命就不保,他面色惨白,意识到是谁出卖他,怒视向詹绮,“詹绮,你竟敢!”
詹绮看着面色狰狞的冯泰良,神色异常平静:“从与冯大人合作的那天开始,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当年她一心想要将詹家的生意做大,直到这条路越走越窄,她发现想要回头的时候已是不能。
“背叛我你有什么好处!你也一样要死!”冯泰良怒骂,接着面向元婧雪,伏跪身子,“卑职只是一时糊涂啊,求长公主饶命!求长公主饶命!”说着不停地磕头求饶。
元婧雪冷眼望着他,“你不必再装傻。账册上记录的大笔孝敬钱,冯泰良,你若能说出这些钱的用处,本宫或可饶你一命。”
冯泰良磕头的动作一顿,欲哭无泪地道:“卑职实在不知殿下的意思,那些孝敬钱,自然是被卑职用在奢侈享乐上……”
“看来冯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萧燃一挥手,上来两个暗卫将冯泰良往外拖去,惊得他大声嚷嚷起来:“殿下这是做什么?卑职最多贪些银钱,殿下想要私下动刑,不怕招惹非议吗!”
元婧雪望着看似吓得胆颤其实一直在迂回自救的冯泰良,神色冷淡至极:“冯泰良,你当本宫为何要封锁东沧城?今夜,你若肯说出来,那便少些罪受。若不肯,本宫手握陛下的御牌,照样能从你和这些人的嘴里撬出证据。”
金色御牌在黑夜中泛着凌寒的光。
冯泰良看到那道御牌的瞬间,面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可他依旧咬紧牙根,不肯松口。
侵吞抽解税和私养叛军的罪名,孰轻孰重,他怎么会不明白?
一旦他开口,便是废棋,必死无疑。
通敌叛国,更是要株连九族。
“搜出来了,这是这些年冯泰良等人贪吞抽解税的账册,还在他府中搜出一些没来得及熔铸的税银。”萧燃将搜出来的账册放到桌上。
元婧雪望着外边清朗的月色,静静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