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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晏峤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我还没那么糊涂,虽不在京中多年,但府中各人是什么品性我很清楚。更何况在军中见人千面,我知道他在盘算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程度。”

  晏峤说着起身,拍了拍晏云缇的肩膀,“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长辈的事就让长辈去解决,你安心去西郊大营做事。倘若你二叔真的做了此事,晏府将再不能容他。”

  晏峤说得斩钉截铁。

  晏云缇悬着的心放下去,语气中的生疏少了些,“好,我信阿娘。那女儿先走了,有什么事阿娘派人知会我一声就好。”

  晏云缇一走,秋泠月立刻上前问:“你打算怎么做?”

  晏峤转了转手腕,笑道:“我在军中多年,审问人的手段还是有的。”

  “你别笑了,”秋泠月直言,戳穿她的伪装,“我知道你心中难受。即便查出来了,你母亲怕是也舍不得罚你二弟,不如交给我处理,我已不是晏家人,不必顾忌什么情分……”

  “所以当年你嫁给我之后,是不是处理过很多这样的不公?”晏峤看向秋泠月,卸下面上的伪装,自嘲着:“若我当年坚定一些,带你和云缇一起去边关,又或者我拒绝母亲的要求,不让罗惜若住进府中……我们是不是不会到这一步?”

  罗惜若,晏太夫人罗氏的娘家人。

  秋泠月都快忘记这个名字,如今乍然被晏峤提起,她愣了一瞬,而后道:“晏峤,你真的觉得当年我们走到和离那一步,是因为这些?”

  “那你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晏峤逼进一步问道。

  秋泠月站在原地,不进不退,静静看了一会儿晏峤,知她放不下,索性开口:“你不提及,其实我都快忘了罗惜若这个人。当年你母亲有意让你纳她,她也耍心机,故意在我面前演与你亲昵的那一场戏。但我知道,她根本没近到你的身。我不过是以此为由,让你与我和离而已。”

  “为什么?”晏峤语气艰涩。

  她没想到,秋泠月从始至终都没误会过她。

  “因为,我累了。”秋泠月转身,看向窗外的那一轮寂月,“晏峤,我是真的喜欢过你。可是,在晏府生活太累了,你母亲不喜欢我,觉得我一身铜臭味,处处为难我。虽然我也有来有往,没受多少刁难,可那样的生活我并不喜欢。而你呢,远在千里之外,即使每一次回来,我也无法体会到你对我的爱意。我们好像是世间最正常的一对妻妻,相敬如宾,说不上有多亲昵,但好像也没到要和离那一步。”

  “我一次次告诉自己,这样已经很好了,我该知足,”秋泠月转身,看向晏峤,神色越来越坚定,“可是我越来越清楚,我要的不是这些,如果我继续在晏府待下去,我会被困住,我会越来越不敢往外走,我会苦苦等着你的回眸,而将我自己给忘了。”

  “所以,我选择与你和离,不仅仅是关系的破裂,更重要的是因为我想找回自己。我不想附属于任何人,包括你,晏峤。”

  晏峤沉默下去。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秋泠月先前说的那句:她们之间没什么可挽回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弄清楚秋泠月想要什么。

  如今看清楚了,晏峤却固执地问道:“那我们,还有可能吗?”

  秋泠月轻笑一声,上前挑起她的下巴,“你若是愿意当我无名无分的乾元,那也不是不行。”

  她故意说得轻佻,知道以晏峤的性子必定接受不了。

  谁知晏峤握住她的手,往前一步,眉目轻弯:“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乾元,随叫随到,绝不忤逆。”

  那一双桃花眸弯起来,凌厉尽消,勾得秋泠月心间一颤,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冷着脸道:“你真是变了。”

  “只要泠月喜欢就好。”晏峤笑起来。

  秋泠月反驳:“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了?”

  “嗯,你没说,是我猜的。”晏峤说着抚上自己锁骨上的指甲痕,“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再去审问管家,明日之前,必定给你和云缇一个交代。”

  秋泠月侧过头,不看她,“你要去就去,别嗦。”

  晏峤往外走,她打开那扇门,让明月清辉尽入内室,轻声道:“你既不想再做晏家妇,那这一次,换我做你的乾元,我愿意,也绝不后悔,便如你当年嫁予我一般。”

  秋泠月身子微转回来,看着晏峤踏入月色中,身影渐渐与黑夜融为一体,她伸手摸向颈后微热的腺体,轻嗤一声:“花言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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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清理门户

  后半夜,晏府太夫人罗氏居住的福安堂内灯火逐次亮起。

  晏峤坐在左下首,一挥手,跟随的亲卫拎着管家林序进来,将浑身颤抖的男人扔在地上,接着两个亲卫一人守在一边,将整个内堂封禁起来。

  罗氏坐在主位上,看出长女的脸色不对,试探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了?大晚上的如此大动干戈,难道是家里遭贼了?”

  “是啊,睡一半被叫醒,困死人了。”三娘晏清语懒散地坐在晏峤旁边的位置上,打着哈欠眼皮直往下坠。

  而坐在晏峤对面的晏行峰,在看见心腹林序面色惨白被押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感到不妙,面上却装得冷静,“难道是这刁奴做出什么欺上瞒下的事情,惹得长姐动怒?若是如此,二弟绝不偏袒。”

  跪在堂下的林序听见晏行峰开口就是与自己撇清关系,面上彻底失去血色,哆哆嗦嗦的也不敢开口求饶。

  晏峤闻言,唇瓣微勾,“母亲说的是,确实是遭贼了,不过是家贼,今夜就是来算算这家贼都背着我做过什么好事。”

  一句“家贼”骂得晏行峰面色不稳起来。

  他隐隐觉得晏峤是在骂他,却要装作听不懂,等着晏峤说下去。

  晏峤也没打算与他绕弯子,视线瞥向林序,“把你先前交代出来的事情再说一遍。”

  “是,”林序声音哆嗦着,双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子,“三年前,二爷想方设法从东幽一位商人手中得到一枚药丸,那东幽商人口口声声说这药丸研磨成粉融入水中,让尚未分化的女子或男子服下,能永久阻止其分化,让其永远是个中庸。二爷听信那商人所言,吩咐小的想法子将这药粉放入大姑娘的茶水中……”

  “林序,你竟敢如此胡言!”晏行峰拍案而起,怒目而视,“枉我那么信任你!说!到底是谁派你来挑唆我与长姐关系!”

  “二弟急什么?不如先听他把话说完。”晏峤神色冷淡地看去。

  二夫人方黎坐在一侧,对上那样的眼神莫名心抖了一下,再看晏行峰那虚张声势的表情,夫妻多年,她心中已有猜测,心开始往下沉坠。

  若是晏行峰真做了这等蠢事,只怕今夜不能善了了。

  “这等刁奴的话还有何好听?”晏行峰神色极其不忿,“照我看,就该乱棍打出去!让幕后之人好好看看,我们晏府姐弟同心,绝不受这等恶人的挑唆!”

  “是啊,行峰怎么会做这种事呢?”罗氏也被吓到,下意识维护起儿子,“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峤儿,你可不能冤枉你二弟……”

  “我说,”晏峤语气加重,神色凛然,“让他把话说完。”

  话音一落,整个内堂安静下去。

  晏峤平日里对待家人多是和善,以至于她们忘了,坐在这里的是多年征战沙场的景宁侯,不是任她们随意拿捏的长姐长女。

  晏行峰愤愤不平地坐下去。

  而跪在下面的林序经此一遭,已看清楚自己是颗弃子,事到如今,反而一股脑把剩下的都说了:“正巧那日大姑娘出门归来,口渴得厉害,一进屋就将茶水饮尽。那个替我做事的小丫鬟如今已被驱离出京,小人知道她的落脚之地,侯爷若是想要人证,她也可以作证。另外,当年二爷花费千银买了两颗药丸,其中一颗尚存于书房之中,侯爷现在让人去搜,定能搜到!”

  "你、你这刁奴……"晏行峰指着林序的手都在发抖。

  晏峤神色平静,“今日母亲也在,为免你们说我私查私搜,我特意深夜搅扰京兆府尹,让他带着衙役来府上一趟,现下应该已经搜出结果了。”

  说曹操曹操到。

  守在外面的亲卫推开门,伸手让京兆府尹入内。

  京兆府尹年貌四十,女子样貌生得甚是端正,身上颇有一种秉公执法的严厉气势,她单手拿着一瓶药进来,先是对坐在上首的太夫人行个礼,接着将手中的药瓶举起来,“这瓶药是本官刚刚带人从晏行峰的书房中搜出来,但本官不识药理,恰巧长公主府内有一位善辩东幽之药的医者。本官已派人去请,应该快到了。”

  她这话音刚落,那边宣曦也掀帘走进来,肩上还背着药箱,“在下宣曦,见过诸位。”行完礼,接过京兆府尹手中的药瓶,倒出一丸药细细查看,又碾碎药丸嗅闻一番,好一会儿才确定地道:“这确实是东幽前些年流传的遏制分化之药,此药对身体伤害极大,先前我在东幽遇见晏姑娘之时,她的腺体已因毒发有隐痛之势,若非及时解毒,待到毒发伤毁腺体,只怕晏姑娘如今性命都难保。”

  晏峤闻言,眉间微动。

  这位宣大夫的话和晏云缇的话有所出入。

  晏行峰也听出来,当即起身道:“你胡说!这药分明对身体没有大害!”

  刚一说完,内堂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是气糊涂了,且今夜事发突然,晏峤明显是有备而来,人证物证齐全,他冲动之下的辩驳之语反而坐实他的罪行。

  方黎震惊地看向丈夫,“二爷,此事当真是你做的?你、你糊涂啊,长姐只得这一个女儿,你怎么能、怎么能下此狠手?”

  她太过震惊,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晏峤却看出她有演的成分,默然不语地看着这出戏。

  晏行峰被众人注视着,怒火中烧,恨恨地盯向方黎:“你懂什么!若非你娘家无用,何苦需要我这百般筹谋?”

  罗氏身子彻底软了,她捂着胸口,痛心疾首:“行峰啊行峰,都是一家人,你做出这样的事,要让你长姐如何?”

  “按照大启律法,下毒未致人死亡者,杖三十,流放三千里。”京兆府尹适时接上这么一句话。

  直接把罗氏想要求情的话噎了回去。

  晏行峰终于从暴怒中反应过来,他走到晏峤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忏悔道:“长姐,我是有错,我不该觊觎你的侯爵之位,不该对云缇下药。可请长姐信我,我绝对没有要害云缇性命的想法,我怎么能狠得下那个心?求长姐信我!”说完,咚的一声磕在地上,磕得结结实实没有半点水分。

  晏峤冷眼看着他如此能屈能伸,从少时她发现母亲偏疼二弟和三妹之后,在她的包容之下,看过不少次晏行峰这样能屈能伸的演戏。

  可现在,她不想再看了。

  “二弟先别急着磕头,既说到谋算,我还有些家事要说。”晏峤语气淡漠。

  听她这么说,京兆府尹和宣曦很识趣地退出去。

  晏峤垂眸看向跪在身前的晏行峰,居高临下,气势压迫,“二弟,你背着我笼络二公主和三皇子,脚踏两条船,是打算船翻了,让我救你于水火之中吗?”

  一句话惊得晏行峰跌坐下去,又赶忙辩驳:“长姐误会,我怎么敢夺嫡这浑水……”

  “你有何不敢?”晏峤截住他的话,眉眼间露出厌恶,“你多次派人向三皇子透露云缇的行踪,想方设法想要促成这桩婚事,甚至游说母亲来向我施压,你当我全然不知?”

  说到晏云缇的婚事,罗氏也心虚起来,却还是忍不住为晏行峰辩几句:“二皇子是天潢贵胄,云缇与他结亲也不是不可……”

  “事到如今,母亲还要偏袒他吗?”晏峤眼神锋锐地看向罗氏,震得罗氏不敢再说话。

  晏峤看回晏行峰,语气严厉:“而二公主那边有意结交,你也冒险攀上,置整个晏家的安危于不顾。母亲要为他说话,不如先问问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想过若是连累整个晏家,置母亲安危于何地?”

  罗氏面色一白。

  晏行峰张嘴要辩驳,晏峤一句话堵回去:“二公主的下场,二弟看得可清楚?”

  “你实在是蠢,”晏峤起身,毫不留情地骂出这一句,“但也幸而你是蠢的,只干出一些通风报信的小事,没机会闯下什么大祸。”

  罗氏听她这么说,以为晏峤要从轻处罚,刚要张口,又听见晏峤说

  “如今看来,你是将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害我女儿的筹谋上了。”晏峤说着看向罗氏,“当年我远在边关,不能护住她们母女,让她们母女受了诸多不公,以致于落得这妻离子不和的下场。我认了,可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云缇被害而无动于衷,更不能再任由他祸害我晏家门庭。”

  罗氏急得站起来,“都是一家子骨肉,峤儿,你能不能念在姐弟情分上,再饶你二弟一回……”

  “家人?”晏峤失望地看着罗氏,“母亲,我拿你们当家人,你们拿我们当家人过吗?你们享尽我带来的荣华富贵,却如此对待泠月和云缇,还要我从宽以待吗?”

  “这话从何说起……”罗氏说得心虚。

  晏峤转身,不再看她,“今日我已将话说明,晏府再不能容他,一切依律法行事。至于二弟妹,和不和离你自己决定。”

  方黎愣住,硬着头皮问出一句:“若是和离,我带着衡之和云佩离开,侯爷是否不会再追究?”

  “方黎,你休想,我绝不与你和离!”晏行峰见她要抛弃自己,急了起来,起身就要去抓方黎。

  守在一旁的亲卫立刻一脚踢到他的小腿上,把他重新踢跪下。

  晏峤:“你可以带着孩子离开,晏云佩和晏衡之将从晏家族谱上除名,你们也再不准踏入上京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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