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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晏行峰想要爵位,晏峤就让他的儿子连晏家人都不是。

  方黎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和离。”

  “方黎!”晏行峰开口要骂,晏峤一个眼神看过去,亲卫立刻把一团布塞进他的口中,堵住那些污言秽语。

  晏峤的视线往晏清语身上一看,晏清语一激灵,立刻站起来表明态度:“既然二房分出去了,那我也分出去吧。我这几年在外面开书铺也赚了不少钱,娘你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一转眼这个家就要分崩离析。

  罗氏跌坐在榻上,惶惶然地看向晏峤的背影,“峤儿,我已经这个岁数了……”

  “母亲想好了,是要方黎和离带着孩子离开,还是他们一家人一起去流放?”晏峤背着身子冷声道。

  罗氏看看儿子,再看看方黎,再想到小孙子,终是作下决定,“罢了,我老了,你做决定吧。”

  晏行峰睁大眼睛看向罗氏,双腿膝行着要往罗氏那边去,亲卫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罗氏落泪,“儿啊,我……”

  “将他带下去吧,交给京兆府尹。”晏峤转身交代这么一句,对上罗氏苍老的神态,低首道:“是女儿不孝,深夜如此搅扰母亲,分家一事等到白日再说,今夜母亲先歇息吧。”

  晏峤要走,罗氏起身唤住她:“峤儿,你是在怨我吗?当年你父亲离去,我一个人拉扯着你们三个孩子长大……”

  晏峤闭眼深呼一口气,她知道罗氏要说什么,无非是想让她心软,“母亲放心,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母亲,您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忘,也绝不会苛待您。可其他的,恕女儿做不到。”

  晏峤说完,大步走出去,再不看罗氏一眼。

  夜色深幽,晏峤骑马来到秋宅门前。

  像是一早知道她还会回来,秋泠月派人守在门房处,“娘子一直在等侯爷。”

  晏峤脚步加快往里走,踏进秋泠月的院子,看到屋内灯火通明,她飘摇的那一颗心忽然就安落回去。

  秋泠月已经有些熬不住了,手中握着书,脑袋却往下一点一点,很快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脑袋要磕在榻几上时,突然被人撑住。

  秋泠月一下惊醒,抬头看到是晏峤,赶忙放下书,起身问她:“如何?”

  晏峤将处理的结果告诉她。

  秋泠月点点头:“这样也好,不连累弟妹和孩子。”

  “我记得弟妹也曾欺负过你。”晏峤扶着她坐下。

  “这都是哪年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哪里值得计较?”秋泠月一边说,一边拉着晏峤坐下,“你母亲,怎么说的?”

  晏峤神色黯然些许,“母亲还是那个样子,想要我宽容……”

  “这件事你做得没错,他有错在先,受罚是应当的,”秋泠月接过她的话,不让她继续思虑下去,“白日还要分家,你还是先去休息吧,其余的莫要再想了。”

  “嗯。”晏峤应声,却不起身,她看了秋泠月好一会儿,低声问:“泠月,你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会儿?”

  若是寻常秋泠月肯定不允,可现下见晏峤一脸疲惫,道:“只许抱一刻钟。”

  晏峤将她满抱入怀,头搭在她的肩上,许久才轻声说出一句:“是我对不住你和云缇,你与我和离是对的。”

  秋泠月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和云缇都没怨你,你别钻牛角尖。”

  “嗯。”晏峤将人抱得更紧,又问:“那我今夜能不能与你一起睡?看天色,应该只能睡一两个时辰了。”

  秋泠月本要拒绝,听到后面一句话,话音一转变成:“得寸进尺,跟你女儿一样。”

  算了,也就一两个时辰,看在她今夜雷厉风行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容忍一次。

  第90章 自立而起

  “阿娘解决了?”晏云缇诧异地看向晏峤。

  此刻一线天光升起,整个上京城尚未苏醒。

  晏峤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回晏府处理后续事宜,她概括地将昨夜定罪的过程与晏云缇说清,“我与京兆府尹相识,她出手帮忙在情理之中,但那位宣大夫……我本以为深夜叨扰,长公主府那边可能不愿帮忙传递消息,不想却分外顺利地请出那位宣大夫。”

  更不必说,那位宣大夫故意刺探之言,令晏行峰失言认罪。

  “云缇,你和那位宣大夫的关系很好吗?”晏峤问道。

  晏云缇听出言外之意,宣曦如今是长公主府的侍医,这么轻而易举被请出来,阿娘不疑心才怪。

  晏云缇犹豫再三,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晏峤看,“不瞒阿娘,这一对玉佩中的另一半,如今在长公主手中。我的心上人,是长公主。”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愣是把晏峤劈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闷声做大事的女儿,不禁笑出声:“我说呢,你怎么会与长公主同赴东州查案,又为何因陛下的赐婚而大惊失色。原来如此。那看来,这几日你也不是去京郊散心,而是在长公主府?”

  晏峤语气微带调侃。

  晏云缇不大好意思,把玉佩重新缀回腰间,“我也不是有意瞒着阿娘和娘亲,只是先前我和殿下的关系并未确定,不想贸然说出来惹你们忧心。”

  晏峤:“那现在说出来,是你们的关系已定?”

  晏云缇点头:“再过些日子是陛下的寿宴,届时各国来使,骑射比武,我若能赢得比试,陛下将会赐婚我与长公主。”

  既想到这一步,那就是已经全然想清楚。

  晏峤一时分外感慨,她伸出手整理晏云缇的衣领,拍拍女儿的肩膀,“云缇,你长大了,也成长得很好。阿娘这些年没有怎么照顾你,自然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你做什么。所以,只要你是真心喜欢,那阿娘没有异议。倘若,我是说倘若,日后发生什么不愉快,一定要和我们说,我和你娘亲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

  晏云缇心中触动。

  事涉皇家,晏峤没有一丝犹疑,更没有谈及利益权力,全然为她着想。

  更让晏云缇觉得她先前的疏冷有些过分。

  晏云缇余光注意到正房门微开,眼珠子一转,上前促狭道:“那要是娘亲也愿意和阿娘复合,我也是没有异议的。不瞒阿娘,娘亲喜欢繁丽的装扮,阿娘可以试一下。”

  说完看见正房门打开,晏云缇往后一退,笑着朝秋泠月喊上一声:“娘亲,我先走了,辰时要赶到西郊大营,早饭我就不一起吃了。”说完风一阵地跑出去了。

  秋泠月打着哈欠倚在门边,看着风风火火的女儿,感叹一句:“年轻人就是精力足啊。”

  晏峤走到她身边,闻言道:“跟我一样。”

  秋泠月冷呵一声,晏峤确实精力足,能折腾,一折腾起来也跟当年一样没完没了。

  秋泠月呵完,转身往里走,“我也不吃早膳了,你走吧,打扰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赶紧搬回你的侯府。”

  晏峤跟着她进屋,念叨着:“不吃早膳怎么行?你要是困就再睡一个时辰,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回来给你带些吃的,新出锅的张记汤包再配上李记甜粥,顺便再买碗酥山,如何?”

  现在天气热起来,秋泠月喜欢吃冷的,但晏峤这个养生的性子,最是觉得她这些习性不好,以前偏不让她吃,两人都能为一碗酥山吵起来。

  秋泠月转身,眯眼看着晏峤,“回来?你回哪儿?”

  “我是你的乾元,”晏峤朝她走近,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当然要回你这里。”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秋泠月眉头拧得打结,她用力捏上晏峤的脸,“晏峤,你现在这张脸是城墙做的吗?”

  晏峤将秋泠月放到床上,拿起被子盖到她的身上,“虽说现在天气热,但是早晚很凉,你睡觉的时候还是要盖被子,不然着凉就不能吃酥山了。”

  “嗦。”秋泠月双手被迫被塞进被中,索性背过身子,“景宁侯要是想强闯民宅去牢狱中坐坐,那我也拦不住。”

  晏峤俯身,双唇迅速碰一下秋泠月的侧脸,极其淡定地道:“没事,我翻墙。”

  秋泠月:“……晏、峤!”

  晏峤转身回府处理分家事宜,这事并不难办,晏家的田产铺面大多是秋泠月置办的,和离之后,罗氏借口自己年老,将中馈交到二房手中。

  晏峤有一心腹管家留在府中,这几年二房在账面上做些不大的手脚,晏峤心知肚明但没点破。

  “这两年名义上是二夫人在掌管中馈,但实际是二姑娘帮忙打理产业,二姑娘聪慧,将好几个铺子扭亏为盈,确实增益不少。”管家跟在晏峤身边细细说着。

  晏峤对晏云佩有些印象,是个性子腼腆话少的姑娘,不想竟在经商一道上有天赋。

  晏峤迅速看过账目,只用半个时辰就将家产分清楚二房分的家产尽数折算成现银,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若细心打理,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而三娘晏清语有自己的铺面生意,外面也早买有宅院,根本不觊觎长姐的钱财,乐呵呵地拿着属于自己那一份,高高兴兴地离府。

  与她的干脆相比,二房那里的动静闹得有些大。

  廊檐下,晏衡之双手抱着柱子死活不肯撒开,见方黎来拉他,他气得一把推开方黎,哭着道:“父亲说得对,都怪阿娘无用!我本来是能继承侯爵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方黎被他推得一踉跄,听到那些话面色白了些。

  晏云佩正在不远处吩咐下人收拾东西,转头看到这一幕,静默几息,接着像是想通什么,快步上前,见晏衡之还要再骂,劈手一个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扇得晏衡之发懵,也让整个院落霎时静下来。

  晏衡之反应过来,冲上前要撞晏云佩,“你敢打我!”

  冲到晏云佩跟前,被晏云佩按住肩膀,接着用力往后一推,直接被推倒在地。

  晏云佩两步上前,握住晏衡之的肩膀,压得他动弹不得,语气却是温柔,“晏衡之,你已经十三岁,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先前你闯祸有晏家兜底,现在你再闯祸,我和母亲都护不住你。这一巴掌是让你清醒,别再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也别再说些糊涂话,惹母亲伤心。否则,身为长姐,我有教导你的权力,母亲也不会阻拦。”

  方黎本要上前,听见晏云佩的话,想到母女二人昨夜的谈话,一狠心转头去收拾东西。

  晏衡之向来欺软怕硬,晏云佩如此,瞬间让他回忆起被晏云缇恫吓的那一次,他不明白,一向沉默讷言的二姐怎么也会变得如此凶蛮起来?

  “听懂了吗?”晏云佩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指印,“阿姐也是不忍心打你,起来吧,阿弟若是乖乖听话,我们还能赶得及去给父亲送行。”

  晏行峰昨夜已被杖三十,今日巳时出发前往流放之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晏衡之反应不及,却也不敢再闹。

  晏云佩见他被自己吓住,心里松一口气,起身的时候指尖微微收紧。

  当初是堂姐告诉她,女子不应太羸弱,要有护己之力,甚至发现她想学武之后,暗中找人教她。

  也是因此,她更为父亲所为感到愧疚。

  不远处,晏峤因为喧闹赶来,看到这一幕,正巧与晏云佩视线对上。

  晏云佩遥遥对她行个谢礼,而后继续去收拾行李。

  晏峤在院外看着,心道能立起来就好。

  只有自己立起来,生活才能不难过。

  晏府喧闹落幕之时,晏云缇已经赶到西郊大营,她刚进军营,便有一高大汉子笑着迎过来,上前朗声道:“你就是晏峤的女儿吧,真是虎母无犬女,长得就很像你母亲!”

  男子蒲扇大的巴掌拍到晏云缇的肩上,晏云缇稳站不动,面无异色,“将军是?”

  “我姓吴,是这里的副将,先前跟在你母亲帐下打仗,与你母亲可是老相识了。”吴绍山笑着又拍两巴掌,看出晏云缇身体结实,朗笑着将手收回去,“走吧,吴叔带你去熟悉一下西营各地。”

  “好,多谢吴叔。”晏云缇笑着应下。

  这一路走过去,引得不少士兵斜看。

  一步升千户,又受副将厚待,那些视线中有恶意也有看戏的眼神,少有善意。

  晏云缇神情镇定,稳步走在吴绍山的身边,顺便问起她要带的那支兵的情况。

  吴绍山闻言,摇摇头:“你那支兵可不好带啊,里面既有世家送进来的子弟,又有一步步爬上来的老兵,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一日能不闹事都是好的。你可想好了,要站在哪边?”

  进个军营,却要考虑站队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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