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元婧雪翻看奏折的动作一顿,她放下奏折,拿过那个锦囊。
锦囊里放着一张纸条,元婧雪展开纸条,只见纸上写着很嚣张的一句话:让我看看,是不是阿雪不乖不按时用膳?
为让这句话气势更足,纸条末尾画着一个小人,手里拿着条小鞭子,气势汹汹地瞪着纸条外的人。
元婧雪沉郁几个时辰的心情,被小人手中的小鞭子一鞭挥散,不禁轻笑出声,"当真是放肆。"
柏微听音辩意,知道长公主并未动怒,试探问道:“殿下,可要用午膳?”
元婧雪将那张纸条放回锦囊中,微微颔首:“去准备吧。”
往后数日,元婧雪若有不按时睡觉不按时锻炼废寝忘食之时,她的手边都会出现一个锦囊,纸条上的小人时而叉腰怒视,时而皱眉委屈,时而握剑侧脸不看她。
就像是晏云缇在她耳边不断叮咛一样,要她按时吃饭,要她按时睡觉,要她……乖乖等她回来。
倘若消瘦一丝一毫,都要百倍讨回来。
元婧雪驻足静望窗外明月,低声道:“阿云,你有想我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晏云缇夜宿山林,正坐在树梢顶端,看着头顶那一轮皓月,不禁轻声呢喃:“也不知道殿下有没有想我。”
话刚说完,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传来,晏云缇借着月色眯眼一看,只见钟霄不知道从哪里摘来一簇野花,正往沣覃怀中塞。
“我觉得好看就摘了,你爱要不要。”钟霄说完就松手。
沣覃不得不抬手接住这束花,微微皱眉:“行军赶路,这些花不好安放。”
钟霄咬牙切齿:“我都说了,你爱要不要,不喜欢扔了!”
沣覃皱眉更深,她实在不能理解钟霄这阴晴不定的心情,要送花的是她,闹脾气的也是她。
沣覃看着怀中这簇花想了想,从里面抽出一支开得最鲜艳的粉花,“那我留一支。”说着将那一支别在衣襟上,粉花花瓣被夜风吹得招摇。
钟霄侧头看上一眼,语气缓和下来:“也行,反正都送你了。”说完率先离开。
晏云缇看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钟霄面上那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她看得牙酸,一跃下树,正好落到钟霄面前,吓得她一大跳。
钟霄大嚷:“你不睡觉在树上干什么?”
晏云缇上前拍拍她的肩,压低声音笑道:“钟将军真纯情啊。”
钟霄面上表情一僵。
晏云缇再补一句:“只是如此,怕是回京都毫无进展啊。”
钟霄面上的笑彻底没了。
晏云缇倍感舒心,潇洒离去。
她们这一行轻骑,只用十二日的时间就赶到南境,被晏峤身边的副官接引后,便开始商量如何探看南地形。
“这些山中早晚易起雾,南士兵多借助地形掩于山林中伏击,而山中蛇虫鼠蚁更是多到数不清,诸位若是贸然前往,不能在夜黑前及时下山,如何面对那些毒虫蛇蝎就是一大问题。”副官直言指出问题所在。
第105章 探查清晰
“将军放心,我们身上皆备有足量的驱虫药粉,足以让那些蛇虫鼠辈不敢近身。”晏云缇说着,将腰间的香囊取下,递给副将一看。
早在东州一战中,晏云缇就亲眼见识到宣曦研制出来的驱虫药粉的效用,此行之前,她让宣曦连夜制作大量药粉。
如今宣曦随身带着两只引蝶,一并前来。
可晏云缇并未言明宣曦的医术卓绝,她对南境这些边将或多或少有些防备。
副官见她们心思坚定,也不再多劝,展开舆图指向一处山脚:“你们可从此处山脚上山,这里是我军追击南士兵最常走的路,但越往上我们所了解的情形越少,危险重重,极有可能撞见南的守军。诸位定要小心,倘若诸位真能将这些连绵山势摸清楚,找到南诸军驻扎之地,于我军将有大助力。”
“将军放心,为国分忧,我等自当不畏生死竭尽全力。”晏云缇语气坚决。
“好!那我为诸位准备一应出行物件。”副官拱手道。
她们一行共有数十人,为免惊动山上的南守军,晏云缇点出六人随她同行,宣曦作为医者自然在列。
一行七人于晨曦微露时分,往上步入深山。
初时的路不难走,树林稀疏阳光也能洒入间隙,让一切不致太过昏暗幽黑,可越往上,高耸的古木遮天蔽日,能见度越发得低,所闻尽是腐草枯叶之味,让人心中不由憋闷难受。
“来,都时不时闻闻这个香囊,免得被这些瘴气侵体。”宣曦一个个分发清神的香囊,她虽没有来过南境,但来之前了解过山林瘴气。
如今这瘴气尚弱,混杂在脚下潮湿的落叶间,只她嗅觉灵敏,再结合身体的反应,能察觉到不对。
宣曦将最后一个香囊递给晏云缇,看了看那脚步沉重的五人,低声道:“让她们休息会儿吧,这都走了近两个时辰,你也歇下来记记图纸。”
晏云缇精力最好,如今也面露些许疲色,闻言应下:“好,在这里就地休息吧。”
她们各自掏出干粮随地坐下,铺在身下的布帛浸过药粉,周边弱小的虫蚁并不敢随意靠近。
晏云缇几口把随身干粮咬完,拿出布帛就开始在上面勾勾画画,记下沿途的路线。
若想寻到南的驻扎之地,应当是一路向南走,只要这个大方向不出错,总能寻摸出一条路。
晏云缇迅速画完,将布帛妥帖放回怀中,又拿出一张画,说是要睹画思人,但也不好真将那一匣子画都随身带着,所以晏云缇这次上山只随身带着元婧雪亲手画的那副画画上她们在辛夷树下相依拥吻,画面很是缱绻又温情。
晏云缇伸手抚摸着画上元婧雪的身影,另一手紧握着腰间凤纹玉佩,呼吸间将胸腔中的浊气一点点吐出,慢慢恢复着精力。
而不远处,钟霄左右看看,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往沣覃怀中一塞,压低声音道:“麦芽糖,很甜的,你尝尝。”
随身携带的干粮都硬巴巴难吃得很,钟霄出发前偷偷藏了几块糖在怀里,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只怕一会儿就抢光了。
沣覃已经三下五除二将手中的干粮吃完,拿起那一小块麦芽糖,刚想说不必,一转头对上钟霄一脸期待的表情,不由自主将话咽回去。
她拆开纸包,将那一小块麦芽糖扔进嘴里咬碎,浓郁的甜味瞬间充斥口腔,她看向钟霄,点头道:“确实很甜。”
“那我以后每天给你分一块。”钟霄舒眉展眼,唇瓣带笑。
沣覃微微眯眸,她早先就觉得钟霄不太对劲,现在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她不禁问道:“为何?”
“什么?”钟霄没听懂。
沣覃一字一顿道:“为什么要给分给我?”
她们之前不是死对头吗?
如今为何又要送花,又要分糖?
钟霄心猛地一跳,低头用力咬一口干粮,随口敷衍着:“你先前日日帮我训练力气,就当是给你的回报。”
沣覃张嘴想再问些什么,余光忽瞥到不远处树上缠绕的青蛇,嘶嘶吐着蛇信,提醒着此地的危险。
她双唇一合,将追问的话咽回去。
此地不合时宜,那些话不适合现在问。
接下来的两日她们穿梭林中,一直跟着司南指针往南去,随着越走越远,晏云缇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古怪感越发强烈。
她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手中的司南罗盘,再抬头看向四处几乎如出一辙的山林。
这山林太具有迷惑性,若无司南指向,她们很容易走偏方向,可……
“怎么了?”宣曦一直跟在她身旁,见状询问。
晏云缇握紧罗盘,低声道:“我怀疑罗盘指针出错了。”
“怎么可能?”钟霄走上前,无比笃定地道:“这罗盘是我姨父出海用过的,指针方向无比精确,不可能出错。”
晏云缇不与她争辩,她在一旁的树干上用刀划出一横,然后看向钱韫,“你记一下我们走的距离,接着往前走吧。”
钱韫明白她的意思,低首应下。
直到一个时辰后,钱韫眸色凝重地看向左侧树身上的划痕,语气凝肃地道:“我们在绕圈。”
“怎么会?”钟霄拿过司南罗盘,左摇右晃试图修正它的错误。
晏云缇摇摇头,“别试了,或许不是它的问题,而是这些山有问题,不然先前我军也不会被困在山中久绕不出。”
“那现在怎么办?”宣曦无奈发问。
若无司南指针,这些古树又遮天蔽日,她们要如何去寻南驻军之地?
晏云缇闭上眼,深呼一口气,紧接着脚步一转,而后睁眼:“诸位若是信我,就朝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必有出路。”
六人对视一番,沣覃最先开口:“我跟着将军走。”
她们别无选择,若是一直在原地打转情形只会更糟,往前走才有可能找到出路。
因先前的方向错误,晏云缇只能凭借感觉去修正舆图,一步走一步试,期间有几次差点撞上南守军。
这反倒是个机会,让她们更加确信自己的方向无误,与那些守军周旋着追踪着,转眼过去五日,眼前的密林终于稀疏起来,天光乍泄,刺得人双眸不禁眯起来。
远处似有喧哗声响。
晏云缇放轻脚步往前走去,看似没有尽头的山林终于走到尽头,她们伏低身子,看向山崖下密驻的营帐,一条条登云梯从山顶放下。
一波巡逻完的士兵正扶着梯子往山崖下去。
“原来他们一直藏在这里。”钟霄压低声音,恍然大悟。
这些南士兵神出鬼没,一旦打不过他们就退回山林,再借用山林地势将边境将士困死在林中,可如今拨开云雾见月明,这样的地势反而是她们进攻的绝佳机会。
“将军,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沣覃声音轻若无闻。
晏云缇仔细查看着崖下情形,视线放远,只见远处一车车的粮草正送过来,“既然有粮草送进来,必定还有其他的路通向这个山谷。钟霄,你带着她们三个先回去报信,我们三个下去探看一番。”
晏云缇将钱韫和沣覃留下来,却要让宣曦一起回去。
来之前,她已经让人守在山脚处,有引蝶指引,方向不会出错,正好也能对应修改一下舆图。
钟霄皱眉:“我……”
沣覃及时打住她的话:“你的武力更好,有你带队回去才更不容易出事。”
钟霄不情愿地闭嘴。
宣曦不赞同地道:“你忘了殿下的吩咐吗?我要一直跟着你,不能让你出事。”
“但只有你回去,才能确保我阿娘那边不会出事。”晏云缇始终放不下心,只有宣曦陪在晏峤身边,她才能安心。
“可你……”宣曦再要说。
晏云缇以手掩唇,示意有人在靠近这边,接着挥挥手,钟霄再不情愿,也明白要听令行事,拉着宣曦一起往反方向走。
那几个察觉到不对的南士兵很快被晏云缇她们制服,三人一起换上南士兵的服饰,低着头顺着云梯下到崖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