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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冰凉的吐息钻进耳道,迟灼重重打了个哆嗦,把人推开。

  靳雪至掀了掀眼皮,灰眼睛看着他,宣布,倨傲得像只无所不知的猫:“你发烧了。”

  靳雪至又去尝了一下:“三十八度九。”

  “……”这下迟灼吞咽的声音都像闷雷轰鸣。

  “靳雪至!”迟灼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

  ……坏猫开始对他的喉结感兴趣了。

  迟灼的喉咙重重滚动,某种灼烫的、从内脏深处窜出的热流袭遍全身,炙烤得连指尖也麻。

  他揪着靳雪至的后脖颈在路灯下面亲。

  看个屁电影,迟灼腹诽,靳雪至真有本事,把他们的日常都搞得很像电影他们不顾一切地亲吻、拼命相拥到骨头都发出咯吱声,恨不得把彼此嵌进对面的胸腔。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路灯的光洒在他们身上,雪从头顶飘落。

  靳雪至又被雪片吸引走注意,想去尝一点雪。

  坏猫,迟灼发誓他是故意的,迟灼把靳雪至塞回怀里,手掌垫在靳雪至的脑后,扣牢。

  他恶劣地加重这个吻,直到坏猫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试图向后退缩,迟灼当然不让他躲,追上去大肆纠缠,使尽浑身解数对付平时总吐出冰冷词句的薄嘴唇。

  ……分开的时候靳律师被蹂躏过头了。

  头发乱了,平时淡得发白的嘴唇染上鲜艳的红,呼吸也很乱,垂着的睫毛微微颤动。

  像只被欺负过头的落水猫。

  “知道错了吗?”迟灼的呼吸比他还重,靳雪至就知道在大街上勾引他,有本事在家啊!

  靳雪至还要嘴硬:“哦。”

  迟灼:“?”

  “哦”是什么意思??

  “‘哦’是中性应答。”靳大律师慢吞吞地普法,“不构成服罪、忏悔或抗辩……”

  迟灼现在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服罪,靳雪至又被扛起来,很没诚意地扑腾了两下就算挣扎,迟灼扛着靳雪至一路飞跑,似乎听见狡猾的坏猫很轻的、得逞似的笑声。

  “靳雪至。”迟灼用脚趾头都知道他想什么,太阳穴突突地疼,“你不能因为懒得自己走路回家,就折腾这么一大通……”

  肩膀上的靳雪至拽着他的帽衫,拿脚轻轻踢他,翘着看不见的尾巴,明知故犯、得意洋洋的猫。

  ……

  迟灼用一整宿想这些。

  喉咙里甜得发苦,他守着现在的靳雪至,用热毛巾一遍一遍擦拭苍白的、冰冷的脸庞。

  台灯暖黄色的光洒在合拢的睫毛上。

  靳雪至不能这样。

  靳律师不是不服罪、不忏悔的吗?不是全联邦第一狡猾吗?不是宁肯被亲得喘不过气,也就是“哦”一下,腿软了嘴都不软的吗?

  为什么忽然变这么老实,非要把什么都说破、什么都挑明,自作主张他问靳雪至了吗?!

  “坏猫。”迟灼哑声阴谋论他,“你就是怕我伤心是不是,你觉得自己政治生命结束了,你就没有未来了,所以你想偷跑?”

  迟灼狠狠攥着毛巾,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

  “你要甩了我,一个人偷偷跑掉,但你怕我着急难过,怕我担心……怕我以后什么也不干了找你一辈子。”

  “所以你要逼我走。”

  “你要我恨你,要我生你的气,再也不想见你了,对吧?”他故意夸张地“哈!”了一声,“我才不上当!”

  迟灼凶狠地宣布:“我才不会找你一辈子。”

  “你要是不见了,我一丁点都不着急,连寻人启事都懒得贴。”

  迟灼发誓:“我就卷钱跑路,去找个最舒服、最惬意的地方住,我就我就在海边买个大别墅,天天晒太阳,喝果汁。”

  他咬牙切齿地胡乱计划:“我天天潜水抓鱼烤着吃,现捞现烤,两面金黄,撒辣椒粉……”

  靳雪至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

  迟灼:“……”

  “你是不是饿了。”

  迟灼摸他额头,气势泄得一塌糊涂,低声嘟囔:“臭猫,想吃烤鱼吗?”

  靳雪至还敢挑:“辣。”

  迟灼想咬他。

  靳雪至被挡了一点灯光,微微皱眉,但还是固执地提出自己的意见:“……不要辣椒。”

  迟灼被他气乐了,眼泪又丢人地乱七八糟往外涌,掉在靳雪至的脸上、滑进睡衣领子里,停在微微干裂的苍白嘴唇边。

  靳雪至轻轻舔掉,像是尝到了想要的味道,冷冰冰的灰眼睛就又变得像是云那么柔软了。

  “迟灼。”靳雪至问,“我的袜子呢?”

  迟灼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气急败坏掀开被子,隔着那双棉袜,捏了下瘦得不行的脚:“这呢这呢这呢!你”

  他皱了下眉,忽然觉得不对,把靳雪至捞起来。

  靳雪至很乖地靠在他胸口。

  “……笨猫。”迟灼问,“怎么回事,腿怎么了?”

  他试着轻轻捏靳雪至的脚趾、脚踝,捏苍白细瘦的小腿,靳雪至的腿软绵绵的,人也是,冰凉气流时有时无地扫过他的脖颈。

  “不知道。”靳雪至的声音还很冷静,“我感觉不到了,迟灼,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腿。”

  迟灼每天能被靳大检查官冤枉八百次:“……”

  “可能是麻了,压到了。”迟灼压住不安,冷静,冷静,医生说过有这种可能的,“你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看卷宗都是什么姿势……不会又是‘那样’吧?”

  靳雪至有这个劣习,半夜看卷宗犯难的时候,就咬着笔帽,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固执的虾米蹲踞在摇摇晃晃的二手转椅上。

  迟灼每天巡视书房三到三十次不等,拎着衣领给靳大律师纠正坐姿。

  靳雪至靠在他胸口,被他轻轻揉着小腿,想了一会儿:“嗯。”

  迟灼太阳穴直跳:“嗯?”

  靳雪至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哦。”

  迟灼头疼得已经有点服气,他调整了下姿势,把靳雪至的腿抱在自己的怀里,仔仔细细揉捏小腿、脚踝,按脚心的穴位,力道稍重,直到掌心的膝盖微微抽动了下。

  “没事,没事啊。”迟灼哄他,“笨猫,你身体太差了,乖乖养着,我去给你弄点烤鱼吃。”

  靳雪至微微皱了下眉。

  “不要鱼?”迟灼就给他换,“虾饺还是馄饨?南瓜粥?爆米花?”

  靳雪至不想吃饭,他抬起手,指尖触摸迟灼颈侧的那个牙印,稍稍施力,细微的刺痛牵扯神经,迟灼低低“嘶”了一声。

  靳雪至轻声说:“我咬的。”

  “……”迟灼谢谢他:“您知道啊?”

  “我让你疼了。”靳雪至说,“迟灼,你不高兴,还疼,还流血了。”

  说完这些,靳雪至就抿着唇,稍扬起下颌,又用那双恢复了冰冷倨傲的灰眼睛看着他。

  像只准备好了被拎着脖颈狠狠丢出去的猫。

  迟灼是真想狠狠咬他一口。

  他揉着靳雪至的后脖颈,低声叫靳雪至的名字,一遍一遍,不停,他隔着睡衣揉靳雪至身上那些疤,揉支离的骨头,他作势要咬那只这时候还要挠人的猫爪,最后却只舍得用嘴唇贴着轻轻蹭。

  靳雪至的声音还是很平淡,认真到欠揍:“把我丢出去吧,我要毯子,还有这套睡衣,还有拖鞋。”

  “闭嘴。”迟灼威胁他,“别逼我亲你。”

  靳雪至还敢张嘴,还在解释墓的事,还是那种哪怕哆嗦成这样还要公事公办的冷静语气,靳雪至说他是迁了墓,放去寺庙里供奉了,让迟灼记得去烧纸……

  迟灼忽然就听见脑子里有根什么弦“铮”地一声崩断。

  得想点办法。

  迟灼缓慢呼吸,忍着颅腔里像是被灌进去的铁水。

  得想点办法……教会靳雪至好好说话。

  他绝望地扫视这间寒酸的小破卧室,床垫铺上所有被子也太冷了吧,不如他,迟灼想,他是热的。

  他把靳雪至放在自己身上,他想大概是他的表情太吓人了,靳雪至被他恶狠狠捏着后颈,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居然闭上了眼睛。

  那双可恨的、可爱的、冰冷的灰眼睛。

  迟灼托着靳雪至微微打颤的胸肋,他这么全自动地举着靳雪至亲他……但猫很坏。

  笃定自己要被丢出去的坏猫,坏透了,吝啬透了,紧抿着嘴唇不给他便宜占,只是因为无法逃离,不得不轻轻擦过他滚烫的皮肤。

  迟灼决定给他点教训。

  被撬开唇缝和牙关的时候,靳雪至也睁开眼睛,露出错愕的神情。

  这就对了。

  迟灼咬牙切齿地亲他,折磨两片绝情的嘴唇,他紧紧抱着靳雪至,剧烈到他们交换彼此的气息,迟灼模糊地看见靳雪至皱眉。

  不,不是那种皱眉,是认真到令人错愕的像这世上最好、最乖、心肠最软的小猫那样。

  伸出爪子,扒拉扒拉,努力拨开乱七八糟的骨头、铁片、海沙,终于找出一颗脏兮兮的薄荷糖。

  那双灰眼睛露出有点得意的亮色。

  然后靳雪至呼出的气流居然就带了点叫迟灼朝思暮想五年、想得发狂的靳雪至牌薄荷气……迟灼没法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梦。

  靳雪至是不是去学什么专门对付他的魔法咒语了?

  他忽然觉得恐惧,他要更多确认他把手伸进靳雪至的睡衣,洗过太多次的睡衣太软了,织物太薄,发出不堪负重的撕裂声。

  纽扣叮叮咚咚掉在地板上。

  “迟灼!”靳雪至发出愤怒指责的大声喵喵叫,“衣服坏了!”

  迟灼道歉,发誓自己会趴在地板上捡所有的扣子、把睡衣缝好,他让靳雪至揪他的头发复仇,他哄靳雪至在他身上发泄一样乱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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