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还没来得及问谁是伤员,就听到了诶哟喂哟的呼痛声,这声音他也熟悉,是文修华,从这群人捏造化名的规律来看,应该就是司命文昌帝君。
果然听到肖紫烟喊道:“文昌宝贝,谁把你打成这样?”
“你说呢?”文修华没好气地说,“陛下要用蜜罐抓人,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守着防呢,大boss就提着青龙偃月刀,骑着赤兔马冲过来了。”
“……什么刀什么马,你最近闲书看多了吧。”肖紫烟翻了个白眼,才想起来手里还有个电话,连忙拿到耳边,“嗨,亲爱的渺儿,找我们老板什么事?”
殊无己:“……”
“秦不赦在哪里?”他揉了揉抽痛的眉心。
肖紫烟干笑了一声:“他上厕所忘记带手机了,你要不等等,我估摸着时间挺长,没个俩小时”
“元君。”殊无己温声打断了她,“慎言。”
肖紫烟语塞,过了两秒才讪讪想,好几年没人这么正经八百字正腔圆叫她官号,她倒是没马上适应过来。
“你这么称呼……意思是我老板,掉马了?”她试探着问。
殊无己静默不语。
肖紫烟猛地有点发怵,想了想还是老实答了:“是这样的殊老师,你听我解释,就关于那个黑客,呃,就是给你发病毒链接那个人”
“秦汨?”殊无己问。
“哎,你是把主线都走完了吧!”肖紫烟恍然大悟,“那我长话短说啊,尽量让你能听懂就是他们要黑你游戏舱嘛,我老板的意思肯定是不能让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们就启动了海烬天劫里面的‘蜜罐’,其实就是陷阱,让他错判了游戏重启的时间,然后趁他检修接口的时候把他逮住了。”
殊无己讶然:“你们捉住了秦汨?”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肖紫烟连忙解释道,“他本人哪有那么好抓,哈哈,我们只是追踪到了他一个手下的地址,是不是他们大本营目前还在排查呢你要不先休息休息?等我们有准信儿了我让老板第一时间回你电话,有什么情况你们自己沟通?”
殊无己没说话,似乎在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那我先”
“元君,”殊掌门又打断了她一次,肖紫烟发现此人话不多,言简意赅,却每次都叫人提心吊胆,“秦昭自己一个人过去了,是不是?”
肖紫烟:“……”
肖紫烟:“呃……”
“方位?”殊无己又问。
“这个嘛”
“告诉他吧。”王老君在一边冷测测开口了,故意说得很大声,“有些人想一出是一出习惯了,想以身犯险就以身犯险,说连累别人就连累别人,欠收拾着呢。”
肖紫烟目瞪口呆地转过头,朝他比口型:你告老师呢?多大人了?打小报告?
王老君哼了一声,继续扯着嗓子喊:“殊老师我加你微信”
肖紫烟赶紧掐掉了电话,感觉今天自己正式从老板心腹大患晋级成老板心腹了。
殊无己皱着眉头看着突然黑下去的屏幕,正思忖着现想一个此地也能用上的搜魂咒,微信上的一个小红点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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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一动就通过了,王师傅马上谈过来一个【龇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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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无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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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上人家乡亲乡味农家乐今天在办独一桌的合家欢年夜饭。
二十人大圆桌铺着红桌布,搁着两坛女儿红,摆了一整桌的山珍海味,头菜是竹林放养的农家土鸡佐菌子,那鸡炖得一戳皮就爆出一咕嘟油。
秦不赦面无表情地坐在最靠门口的位置,冷眼看着主座上做东的人。
这人他熟,近几年虽然见得不多了,但依稀还是能从那张胡子拉碴的老脸上辨认出来,就是他老爸,高盛帝尊秦汨。
秦汨正举着碗,跟几百年没见过肉似的吨吨吨吃着汤泡饭,抬眼看见儿子来了,脸上立刻堆了笑,徒手拿了一只油淋淋的鸡脚,就要往秦老板脸上塞,“来,儿子,咱爷俩好久不见,吃,多吃点。”
秦不赦:“……”
他抬起一根筷子礼貌地推拒了父亲的盛情,不冷不热地开口问道:“你假装踩进陷阱,是故意要引我过来?”
秦汨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又犯贱兮兮地给儿子杯子里倒满酒。
“有话就说。”秦不赦道,“说完我就要弑父了。”
秦汨:“……”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不客气。”高圣帝尊终于无语地放下碗,撸了撸额前乱七八糟的刘海,“这么多年没看到你,上来就是打啊杀啊的,爹地还想看看你高了没,瘦了没,对象谈了几个,你倒是就想着抄家伙。”
秦不赦:“……”
他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摸了摸眼前酒杯的杯口,然后抬起手,光线下很明显能看到他指腹沾了一层闪片似的蓝色蝎子毒粉。
秦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年纪大了,手抖,不小心撒多了。”
高圣帝尊唉声叹气地坐回主座里,双目忧郁地看着这个跟自己纠缠了三千多年的儿子。
“找你来是想和你谈个生意。”他道,稍微端正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显得有诚意,“昭儿,你如今心愿得偿了,还非要跟我作对不可吗?”
秦不赦没有说话。
“殊渺已经回来了。”秦汨好像是怕他听不懂,强调道,“三千六百分之一的几率,不太可能再发生第二次了。过了这个村,你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秦不赦垂下眼皮。
“我师父的遗愿,”他缓慢地说道,“我还没能完成。”
“死脑筋。”秦汨叹气,“人死了才叫遗愿,人没死,高低还有很多更实际的愿望。”
秦不赦没理他,只是转回了话题:“说吧,你要谈什么条件。”
“我不为难你。”秦汨等他这句话很久了,“我也知道要是殊无己在这里,你八成还是会听他的话来搞我我就一个要求,休战。”
秦不赦:“多久?”
“多久都行。”秦汨见他松动,立刻接着道,“到你师父寿终正寝,我们再斗,怎么样,划算不?”
秦不赦眉毛一挑:“你这么怕他?”
“哎,不是怕,原因我们都知道。”秦汨道,“想清楚,这个交易对我们来说是双赢你至少可以和他厮守此生,我也有时间好好休息。”
他说着就想拍大腿,“哎我说当时把你扔给他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早发现,你丫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根本不是什么崇敬之情,纯粹是色心,要早发现我会给自己挖这么大一坑?”
“这句你说过很多遍了。”秦老板不理他发癫,不耐烦地把酒杯信手磕在桌上,“殊渺回来了,局势对你不利,你拿什么筹码和我谈?”
“说反了吧,孩子。我主动找你来已经是让步了。”高盛帝尊悠悠道,深青色的眼睛忽然锐利地透过碎发,看向了他的独子,“杀我,你杀了这么多次,也已经习惯了但你还想再杀你师父一次吗?”
第64章 滚外面去
秦不赦没有被激怒。
他用沉默代替了一切答复, 深黑色的眼睛在背着光的地方,如同不能透光的石墨一般。
从很久以前开始, 秦汨不再能理解这个儿子的想法。
“如果我答应你。”秦不赦拿起一只小酒杯,不疾不徐地用自己的口袋巾擦去杯壁上的毒粉,慢吞吞地喝了一口,“你犯下的那些事情,我该怎么向我老师交代?”
秦汨差点被气笑了,显然没想到这逆子深沉了半天就问了句这个。
“小畜生, 你这么奸猾,还要我教你撒谎?”高圣帝尊笑骂道, “编个理由,说你手下无能,找不到我,不行吗?殊无己手机都玩不明白呢,你让他自己出马第二天就给人骗到缅北去,还怕瞒不过他?”
秦不赦没搭理,听到“手机”两个字才低头摸了一下口袋,发现手机没带, 他微不可觉地挑了挑眉,然后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只备用机, 开始看股票。
秦汨:“……”
看了一会看无聊了,他又打开了自己建的主题乐园官网, 到返图区刷了会今日repo,给几个cos得比较像的殊无己coser点赞,用的大号。
他老父亲继续眼巴巴地拿眼睛瞅他。
他叹了口气,关掉了屏幕。
“我深思熟虑过了,父亲。”他彬彬有礼地说, “要不我还是杀了你吧这样糊弄我师父,会被他打死的。”
秦汨的脸猛地一冷。
“杀了你,你也还是会靠甲子骰复活,师父那边我就说我尽力了,实在不知道怎么毁掉那个东西只要甲子骰还在,他也就不会有事。”秦不赦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地考虑,“同样是撒谎,这么说可信度高得多吧?”
高圣帝尊闻言,筷子一扔,冷声道:“看来这顿饭是没必要往下吃了。亏我还挑了这么久的馆子。”
他借着桌布的遮掩,伸手握向桌子底下的刀把。
然而,在他抽刀之前,整张桌面都如翘板一般被掀了起来,浓油热汤锅碗瓢盆下雨似的往他身上砸,紧跟着的是破开桌面刺来的一截寒锋!
秦不赦单手举着踏雪惊风刺向他的父亲,另一只手轻轻一挥,脚下的地板被两只巨大的手掌撕开,正是三千石甲卫中最庞大的那只“崖盾士”,这尊石像身长足十米,面如金刚,手持双杵,双手举起重逾千斤的兵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主人剑刃指往的方向挥去。
“好家伙……”秦汨啧了一声,施了个看起来及其狼狈的矮身术从崖盾士双腿之间钻过,身形灵活如闪电幽灵,双指夹着一个指诀,就往秦不赦额头点去。
秦不赦避也不避,踏雪剑一招白虹贯日当胸刺去,便是拼着两败俱伤的局面,也要再一次了断眼前之人的性命。
转眼间,风云聚变,这边正是你死我活之势,那边楼下农家乐老板娘还乐呵呵地戴着耳机爆炒鸡杂,嘴里咕哝着刚才领客人上楼的老伴怎么还不下来。
秦汨迫不得已收掌拔刀回防,双刃交接之时,他轻声问他的儿子:“你真要杀我?杀了我,你的线索就断了。”
秦不赦这才第一次正眼看他,眼睛里杀气腾腾不似作伪。
二人一招过完,第二招便紧随其后,秦老板面上云淡风轻,手里使出的仍然是弃自己性命于不顾的狠厉杀招。
门口传来“咔哒”一声,似乎是木质门栓被里头的你来我往的剑气震断了,秦汨脚步一顿,忽然猛一收势,任由眼前夹霜带雪的重刃向颈口斩来。
就在此时,一柄金光灿灿的细身剑忽然斜斜刺出,横亘于二人之间,一道韧劲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细网般罩了上来,就这么四两拨千斤地挑开了秦不赦手里的重剑。
秦家父子齐齐回头,只见洞开的木门前,无己真人长身玉立,雪发流辉,手里那杆虚虚平举的银叶明光剑好像没出什么力,却如能斩开天堑鸿沟一般,势定山河。
秦汨自当年事发之日起就再未见老友,如今沧海桑田、时过境迁,眼前之人却如千年前一般目色澄明,俊秀如昔。自己与之相比,实在有些相形见绌了。
他略有些晃神,双目定定盯着对方看了会,那人却一眼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秦不赦。
殊掌门的眼睛平静如秋水,无怒无喜,秦不赦却是硬生生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本能反应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