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行的指示灯还未亮起,但是女人身后,已经有人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车就是卫院的押送车,面包车没有这种车型,而且后车窗根本看不见里面,里面肯定有隔断的栏杆!”
听到这一声,女人的脸从前窗上挪开,移动到后窗,贴近了往里看,果然看不见任何轮廓,那上面贴的不是窗膜,而是一层完全吸光的材料。
“真的,这是押送车,班杨同学在里面”
又是一嗓子,女人周围的同伴,火速赶来,全部贴到了车辆周边,争先恐后往里看去。
卫院大门的台阶上,朗佛正义正言辞,同下方激情辩说,人群原本蹬鼻子上脸,快要挤到台阶前来,但忽然间,像出现了一个巨型磁铁,把人瞬间吸走,正门前空了出来。
朗佛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力,准备集中发力,但是忽然就没了攻击对象,一时间十分怅然若失,但是很快,他意识到情况不对,带着身边的保安,跑下台阶去追赶人群。
绿灯终于亮起,但是车辆已经被人群包裹,并且包裹层越来越大,最后成为一个厚重的同心圆。
不仅是押送车,整个路口都水泄不通,过往的车辆要么停下来观望,要么只能绕路。
押送车就是一枚磁铁,吸来了卫院附近所有的碳基物体,他们又变成磁力巨大的铁块,贴合在车辆周身。
“把车门打开,放班杨同学出来!”
“对,快把车厢门打开!”
“快打开,快打开”
敲击声最开始像雨点,后来变成冰雹,噼里啪啦往窗户上砸,好在防弹玻璃足够坚实,给了车内众人安全感,他们不担心被破车而入,只是深陷人群之中,动弹不得。
朗佛带着保安赶到,开始驱散人群,但是寥寥数根警棍,同包围的人群相比,只能算杯水车薪。
而且刚刚驱散的人群,又从另一边聚集到车辆边,更是扬汤止沸,越止越沸,最后直逼沸点之上,沸反盈天,连保安也一起,裹挟在人潮之中,被挤得脚步不稳。
纪廷夕转头向后,眼神在他们之间游移动,她并没有着急,只是等待身后的人给个判断。
一直这么陷下去,不是办法。
戚尤金的目光,从保安身边收回,冷着一张脸,拨通特行处的内部电话,“马上来支援,就在兔茸十字路口,全员出动,烟雾弹和泪弹都能上,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人群驱散!”
押送车过于顽强,始终一动不动,学生见久攻不下,情绪越发失控,许多人站在挡风玻璃前,试图跳上发动机盖,从前方攻破。
纪廷夕的手,又放回抢套之上,低声一嗤,“那位班杨同学到底有多大魅力,能让其他人为他疯成这样!?”
戚尤金喘着粗气,恨不能亲自上场赶人,“这群学生本来就疯,等任务完成后,非得好好整顿一番,真对不起,让纪处长见笑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那边见的泼猴更多,只是咱们今天的任务,看起来够呛。”
车内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刺响,车身一震,众人的身体,被冲得不由自主地偏向,等再回过头来时,发现纪廷夕旁边的车窗上,嵌着一枚子弹,以子弹为中心,四周裂成白色的玻璃碎渣,再以碎渣为圆心,周围满是裂纹,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遍布整个车窗。
本来坚不可摧的玻璃,瞬间变得摇摇欲坠,更可怕的是,学生们也发现了这点,一个男生带头,握拳砸向玻璃,已经散架的玻璃碎渣,在猛力的冲击下,向内倾泻而下,像是无数的刀片射入。
纪廷夕大叫一声“当心”,迅速埋低身子和头颅,躲避玻璃渣的飞扫,她反应迅速,几乎没有受伤,但是旁边的司机惨遭中招,面部和手部,被扎出道道血痕,半边身体上,全是散落的碎渣,随便一动都可能被二次扎伤。
纪廷夕抖落身上的残渣,掏出手枪,抬头去看,一睁眼,又是一幕刺激
特行处的人员赶来支援,远远见到子弹入窗,玻璃防护破碎,当即判断为恐.怖.袭.击。
领头的干员没有犹豫,抬手瞄准离窗户最近的学生,一颗子弹正中男生的太阳xue,像是扎破了一个冲水的气球,只是气球里是鲜血,红色的液体飞流而出,伴随着男生的倾倒,落在周围的同伴身上,也落了几滴在车窗之内。
纪廷夕正好见证了男生倒下的一幕,瞳孔中倒影出他最后的震惊,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大,就永远地定格,从车窗前落下。
她的神情,受对方影响,也在一瞬间定格住,连瞳孔里的影像都不加改变,保留有最原始的震动。
保安的制服和警棍,没能让人群慌乱,但同伴的意外,像一个炸弹,炸出了尖叫和惶恐,以押送车为中心连环炸开,之后夹杂着人群逃窜的脚步声,比枪响声更为让人不安,仿佛一下子陷入魔窟之中。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车前终于空出,但是混乱之中,枪声并未平息,反而相继沓来。
汽车剧烈地晃动,子弹不知从哪个方向袭来,射向汽车周身,玻璃碎了一面又一面,这座移动的“铜墙铁壁”,很快变成四面漏风的墙,还不时摇摇晃晃,似乎快坍塌下来,掩埋活人。
纪廷夕又一次伏低身子,大喊,“子弹集中在我这边,快下车,到车左侧去!”
司机和中部的干员,立刻打开车门,跳出车外,纪廷夕和戚尤金,也匍匐着下车。借着车体的掩盖,她们透过车窗,终于能去查看周围的动静。
人群依然纷乱,逃生的本能让他们快速意识到,车后方和左侧方较为安全,所以纪廷夕等人刚下车没多久,就发现身边又聚拢了人,只是这一次,他们没再发出诘问,而是蜷缩在车旁,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不敢贸然离开车体的掩护。
戚尤金取出随身的望远镜,一番扫视之后,终于发现了痕迹,“在对面的天桥上,可恶,是狙击手!”
数米开外的支援人员,没能锁定具体方位,只是根据大致位置进行还击,试图给对方的瞄准造成干扰。
押送车身,依然是火力的中心点,前部和中部的车门,被打得坑坑洼洼,全是子弹凌虐的痕迹。
纪廷夕靠在车门后,对天桥之上进行还击,与此同时,身边的干员联络上支援人员,进行有计划的反击。
一阵猛攻之下,天桥上方终于安静下来,卫院中,贾麟快速组织小组,前往天桥追击射击者。
支援人员准备前往车后,护送同事返回卫院,但是身后,再次响起枪声,这次的弹道方向,角度相对平行,天桥上已经没有目标,人群中有袭击者!
子弹换了方向,再一次射向押送车,本来龟缩在侧后方的人群,再一次慌乱起来,不管不顾地狂奔跑开,寻找更安全的掩护体。
子弹的方向移向车辆后方,但还未转移到左侧边,纪廷夕换了弹夹,继续以车身为掩护,阻止对方靠近。
子弹的冲击越来越大,距离也越来越近,众人能明显感觉出,对方的目标就是押送车,以及押送车上的人。
“不行,得将囚犯带下车,支援组,防守六点方向!”
戚尤金同身边的干员一起,边掩护射击,边向车后方移动,全程贴着车辆。
拜对方所赐,现在后方已经没有“闲杂人等”,跑得七零八落,帽子和海报掉了一地。
但是戚尤金正准备打开关押室的门,手上就感觉不对怎么不需要他开锁,就能把门拉开!?
随着门的打开,心里的不安感升级,直到关押区完全出现后,达到顶峰。
车内,空无一人,甚至连一副手铐都没留下。
子弹依然猛烈,但是戚尤金和干员,在一瞬间都忘记了危险,石化在车门前。
纪廷夕察觉出异常,也快速移动到后方,目睹了铁栏内的场景,她的声音太沉,刺破了这片小范围内的死寂。
“人呢!?”
话音刚落,她的胳膊一麻,手里的枪滚落掉地,子弹的冲力加上她本人的反应力,使她的身体迅速偏转,正好朝向子弹发射的方向。
也在是这一刹那,她看清了对面不远处,有一个戴着帽子的行人,正抬起手枪,瞄准她胸口。
第108章
是她,原来是她
临近的枪响, 拨动了戚尤金凝滞的神经,他回过神来,跨步到纪廷夕身前, 赶在对方之前, 按下扳机。
猛烈的子弹,逼得对方边射边退,最后上了一辆私家车,逃逸而去。
戚尤金跑了几步, 放弃了追逐, 又退回车身边, 就着手枪查看四周的情况, 以防又有新的敌人出现。
纪廷夕捂着胳膊,靠着车身蹲下, 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很快就占领了整个手臂。
干员扶住她的身体,一脸焦急。
他转头望了前方, 现在的枪声,都来自于支援人员,卫院里已经做出全方位的反应, 不管是赶来支援,还是赶去追击, 都有条不紊。
前方袭击的团伙, 始终无法靠近,在一番交战之后, 节节后退, 最后像后方的射击者一样, 跳上了驶来的车辆, 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卫院中,三辆公车相继开出,分头追击逃逸的射击者,呼啸而去。
同时,还有一辆车开到押送车边,载着纪廷夕返回卫院。院医用棉花按住伤口,照例关心,“还好吗?”
纪廷夕靠在病床上,脸上是层层密汗,汗水滚落而下,滑过脸上的血渍,血渍从一点,化为长长的条纹,在脸颊上蜿蜒攀爬,像是才从血泊里游出。
“还好,能忍。”纪廷夕紧皱着眉头,她平时少有皱眉的动作,就算工作艰难时,也只是眼神用力,眉心一向舒展。
但是今天诸事不顺,不顺已经恶劣到爬上眉头,化作一小片折叠的崎岖。
卫院里都配有医务室,但很少正常“营业”,平时都是些小病小伤,真正严重的伤都在外面,会送最近的医院,能在卫院附近遭遇枪伤,本身也是一种伤害,尊严上的伤害。
子弹没扎进肉里,只是擦破了血肉,但也足够清理许久,最后手上绕了一圈白布,别说拿枪,就是刷牙都成问题。
医务室营业,就是迎接一名贵客,院医深感荣幸,但是贾院长的心情就不太美妙,亲自前来探望。
“纪处长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就不用管了,我们已经在追查嫌犯的踪迹,一定不会让他们这么消失。”
纪廷夕在疼痛和失血之中,肤色泛白,连眼神的温度都降了个度,“贾院长,押送车走的路线,应该是确保了安全才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本来路线是安全的,但是临时出现变数,为了绕开人群,只能临时改变路线,但是没有想到押送车会被人认出来,这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的一点。”
“认出来倒是其次,关键为什么在混乱中,会有人袭击,还劫走了囚犯?真的很难让人不深想呀。”
平日里,纪廷夕一向圆滑待人,即使暗地里会施加压力,表面上绝对是如沐春风,特别是对待上级,该说的话掂量着说,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抖搂。
但是现在,疼痛在内,损失在外,她似乎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直接挑明重点,一针见血。
“你说的在理,今天的事情着实蹊跷,是要好生调查。现场的所有痕迹,包括子弹、衣物,还有嫌犯的照片和逃逸的车辆信息等,我们都已经收集好,在尽快确认他们的身份。”
贾麟坐在病床对面的木椅上,他本来只是想来探望,说两句话,没想到上升成了工作交流,“劳训营那边我来解释,你安心养伤就好。”
纪廷夕也坐在木椅上,包扎完后,她就下了床,此刻换了身白色衬衣,胳膊上裹着纱布,周身全是消毒水和药膏的气息,整个人终于显出一丝憔悴的病态,但原先的干练并没有消失,她靠着椅背,背脊微曲,双肩耸起,坚利感就隐藏在衬衣下的肩骨之中。
“伤势没有大碍,我跟劳训营有过协约,会亲自押送返回囚犯,交给负责人。所以这次失误,我也有责任,我需要留下来一起调查。”
好好的囚犯被劫走,纪廷夕在押送车上,不可能撇清责任,但听她这么讲,贾院长倒不好意思了。
就像她最开始问的问题,押送车的行进路线,应该好生把关,半点疏忽都不能有,今天这个情况,理应延迟出发,或者取消计划,等意外处理好,确保没有任何变数后,再按照安全路线行进。
而且就算出现了袭击,卫院就在附近,也应该有能力快速应对,而不是跑了囚犯,还跑了持枪的嫌犯。
纪廷夕虽说同劳训营有约定,需要承担责任,但这里是梅丝的地盘,主要负责人还是卫院,她帮忙一起护送,还挂了彩,把不满挂在脸上,也情有可原。
“纪处长真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长官,受了伤还惦记着押送的事情。”
“不仅是押送的事情,还关系到我的人身安全,”纪廷夕抬眼,郑重其事,“我来了梅丝两次,就遭遇了两次袭击,上次是积厉组织,这次我很好奇又是谁,不把这件事情搞清楚,我的脑袋都在脖子上放不踏实啊。”
贾麟尴尬地笑了笑,当真不知该如何回话。
“根据他们的行事作风,大概率还是积厉组织。”
纪廷夕眉头抬高,她虽然失血较多,但神情里该有的细节,一点也没省去,配合着语言字句,完美地表情达意。
“这么看来,他们和之前袭击我的子完,属于同伙?也是,只有积厉组织,才对那两个囚犯这么重视,不惜冒险来营救。”
说着,她坐直了身子,衬衣随着她的动作高低起伏,回落之后,衬出姿态的端正,仿佛又是刚来时的健全体魄,“您这边在追查嫌犯的行踪对吗?也许子完那边也可以展开审讯,同步进行。”
贾院长叹了口气,“可惜子完早就送到劳训营去了,这么大个目标,不可能留在这里。”
“在劳训营里也方便,我去营里说明情况,正好可以审问他。”
贾麟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眼眸看向地面,好像地上掉了什么东西,但却落地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