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准备的食物,都带好了吗?”
“带着呢,相信你的品味。”纪廷夕轻轻把动方向盘。
“路上吃完了也没有关系,外地应该也有类似的门店,很容易看到,也方便购买。”
她已经和印琛商量好,在梅丝的成员,会负责对子芹姐妹的营救,并且会伪装成积厉组织,撇掉双方的嫌疑。
“真好,文小姐就是贴心。只是你太贴心,知道得越多,就越是操心,真不想看你操心啊。”
这话原本说得甜蜜,但到末尾,又带有叹气的尾音,文度知道她的意思就像是贺德所说,行动的知情者,限制在最小范围内,而如今她也参与进来,到时候囚犯被劫走,那么她也会惹上嫌疑。
“没事,为纪小姐的事情,怎么能是操心呢?那是情理之中。”文度说着,笑意盎然,下巴往身边一点,为自己的话打了个着重的标注。
纪廷夕被她逗乐,唇角忍不住上扬。
如今两人也算平分风险,共同进退,越发紧密地系在一起这也是她们追求的同盟效果,生死与共了。
留给两人相伴的时间并不多,车辆进入梧桐街,停在别墅门前,纪廷夕见庭灯已亮,又放下嘴角。
“时候不早了,文小姐今晚,好生休息。”
路灯中带着橙调,在背后晕染,弥漫进车室之中。
不论车内外,都蒙上一层朦胧,但两个人却可以清晰地感知对方的面庞,勾勒出最隐晦的轮廓。
纪廷夕察觉到对方微妙的迟疑,忍不住开口询问。
“文小姐,怎么了?”
文度坐在暗光中,无声注视着她。
忽然间,她生出一股冲动:她想邀请纪廷夕进屋坐坐,就像上次她邀请自己时那样。
想让她进到自己家里,两人再多说一些话,再多看对方一眼。
如果可以,留一晚上,似乎也不碍事。
第107章
她看清了不远处,有人正瞄准她的胸口
夜色朦胧, 灯光暧昧。
文度斟酌了片晌。
她的想法是真实的,心意也是真实的,只是不合时宜, 她明天要上班, 纪廷夕明天要启程,两人没有理由傍晚小聚。
她们只是关系要好的同事,又不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凡是不合时宜的东西,文度都不会轻易尝试, 她会识趣地压制自己, 这次也是一样。
“好的, 纪小姐也早点回去休息,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
里斯的卫调人员,来北郡接手了案件, 紧接着,就载着纪廷夕和三个流窜分子,开车返回大本营, 准备在里斯审理此案。
但是到了里斯之后,只有一名囚犯关入监室,纪廷夕同另外两名一起, 继续向东出发,而这一次, 才是她们真正的旅程。
纪廷夕到达梅丝机场之后, 立刻就坐上了卫院的便车,但她发现, 便车并没有按照计划开往劳训营, 而是走二环城路, 去到了卫院之中。
她侧脸望向窗外, 这片街景她之前走过一次,已经记在脑中,足够她此刻翻出来,做一个对照。
“戚处长是想回去稍作休整?”
戚尤金嘴角带着笑意,但眼里寂静一片,来接见贵客,都没穿西装,而是薄款冲锋衣,随时准备大动干戈。
“是的,纪处长这一趟也辛苦,去院里坐坐吧,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梅丝卫院,同北郡卫院一样,都是接近边境地带的重院,不管是规模还是硬件规格,都不相上下。
纪廷夕进去之后,能快速熟悉各个功能分区,不过这次,她没进办公区域,而是到了院里的干员休息室。
“这应该不止是坐坐吧?是打算休整一晚上?”
干员取出包好的洗漱用品,“是的纪处长,您放心,罪犯关押在监室,我们会全力看守。”
纪廷夕坐下来,但并没有配合着放心,“那为什么要关押在这里?”
干员沉默了片刻,还是如实相告,“是这样的,这两天飞机的通信链路,受到了干扰。从机场出来后,我们的暗哨反馈,疑似有人跟踪,所以还是小心为上,先在这里休息,等确保安全无误后,您再继续押送。”
“我们这次已经做了掩护处理,怎么行踪还是暴露了?”
“不一定是暴露,只是这两天,积厉组织似乎又活跃了起来,我们院长保守起见,还是决定以您的安全为先。”
毕竟她上一次来,什么都没做,就遭到积厉派的围追堵截,人差点交待在这里;这一次,身边带着两个重要囚犯,更是关键目标,不能掉以轻心。
干员做完手里的任务,等着她问话,规规矩矩站在门边,一副有问必答的姿态。
话说到这里,纪廷夕已经想通,伸手一挥,让他撤下,没再为难对方。
……
第二天,戚尤金接到外勤的汇报,确认计划路线安全,周围无异常迹象。
没多久,纪廷夕就接到消息,中午即可启程,完成剩余的押送路程。
同样是便车的配置,押送车伪装成普通的面包车,子芹姐妹关押在后,纪廷夕同司机坐于最前方,中部是梅丝卫院的武装人员,既负责押送工作,同时也保障纪廷夕的安全。
车辆装载完毕,但是还没出门,就又遇到异常事件卫院门前,出现了一批学生,包围在卫院前方,手里举着大幅的海报,遇见有人进出,就围拢上去,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倾诉。
戚尤金攥着对讲机,骨节隐隐发力,“这群学生,怎么又来了!”
纪廷夕回头过,“他们经常来申诉吗?”
“其实最开始是去警局,警局被他们烦透了,说漏了嘴,他们就跑我们这边来了。”
同是卫院人,通过这只言词组,纪廷夕已经能拼凑出个大概。
应该是学生中的反新人士,或者革新人士,前者想退还到新政之前,后者想进一步优化新政,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喜欢“上蹿下跳”,四处争取自己的权益。
北郡也有,但是北郡台态度强硬,能够强力镇压下去。梅丝就没那么幸运,长期受到积厉组织的骚扰,疲于奔命,倒是给了蠢蠢欲动的学生可乘之机。
况且学生当中,就不乏被其他势力挑动者,比如这一次的请愿,就有亲立分子,可以是本次聚众请愿活动的“幕后功臣”。
押送车停在地下室,静待不动,而与此同时,前门已经热闹非凡,学生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口号响起,海报扬动,盘旋在卫院上方,甚至比上方覆盖的电磁波网络,还要“魔高一丈”。
总务处处长,只能兼职公关负责人,站在阶梯上,身后跟着一排武装的护卫。
学生一般不会进行身体攻击,但是他们的气势太强,让安保必须准备到位。
“请你们立刻释放班杨同学,他只是在交流会中,发表了自己的个人看法,并没有扇动任何活动,也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性的举动,你们没有权利长期扣押他!”
学生群体也显得不慌不乱,为了清晰地表达意思,选出一名发言人,在公关负责人还未开口前,先发制人,声音从喇叭里传出,直冲卫调院的入口。
朗处长已经提前打好腹稿,同时也拿起了喇叭,站得比楼顶的避雷针还要钢直。
“抓捕谁,释放谁,关押谁,关押多久,卫院都有自己的流程和计划,这是我们的公事,同时也是我们的私事,其他人无权干涉,尤其没有任何实践经验,只知道谈什么理论抱负的学生!”
成群的学生,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给足了面子,但这句话如扔下水的巨石,人声如水花般四溅开来。
学生代表的喇叭,一下子成为焦点,被众人争抢。
“你们凭什么随意抓捕人,有什么依据?”
“班杨同学已经被审讯了三天,超过了法定的审讯时间,为什么还要接受审讯?”
“他只是想物理科学发展得更好,他有什么错,难道科技发展后,会生出什么祸邦殃民的大事吗?”
“……”
现场异常热闹,原本门可罗雀的石墩间,乌压压的全是人头和质疑。
目光下视,朗佛一脸惨淡,胡子快要压过嘴角,耷拉下去,成为黑色的木偶纹路。
但是再深刻的纹路,也比不过他心中的躁郁来得深刻:他就知道,一半民主,一半专制,肯定会出事!
就像是现在,一群被民主政策保护良好的得益者,居然前来质问他们的保护者,还是以民主作为手段进行攻击。
要他说,就不该保留民主的残渣,睿尔台统一高压,令行禁止,有吃有喝有活干就不错了,怎么还敢来卫院门口叫嚷?
“你们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是不能采纳,我还是那句话,如何做,怎么做,我们有自己的判断和流程。
“请你们放心,我们的一切行为,都已经获得上级单位的批准,完全合乎规范。班杨同学的事情,还在调查之中,他如果真的没有问题,肯定会被释放,请你们回去进行正常学习生活,无需再操心此事!”
“不行,你们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还有疑点?”
“要调查什么?”
“什么时候释放?”
本来想要安抚质疑,但质疑越来越多,手中的海报,也扬得越来越高。
安保人员到了前方,等候统一驱散的命令,朗佛也想下令,把这群愣头青驱散了清净。
但是贾院长还没有指示,他不敢随意定夺,眼睁睁望着波涛汹涌的人群,只知道今天又是一场难啃的硬仗。
贾麟从窗口眺望,见了下面的势态,再看一眼墙上的时钟,与此同时,劳训营的消息传来,最后一遍确认交接时间。
与外面的喧杂不同,地下室格外安静,众人等在押送车内,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兴许是等待得太过焦急,心跳加快,于是呼吸也有了催促的节拍。
纪廷夕的车窗一直处于打开状态,右手支在车门上,她也不催促,皱眉望向空无一人的出口。
戚尤金已经下了车,在车位附近来回走动,如果脚印可见,那地上一定会是密密麻麻的沼泽。
又一次踱回车边时,他手中的对讲机,终于传来声响,“从侧门出发,走后面的兔茸路,经过附近的停车厂后,再按照原路进行。”
戚尤金健步走到车前,立刻翻身上车:“出发!走侧门,兔茸路,到汽车厂西段!”
押送车终于启动,出了地下室后,从侧门绕出,尽可能避开暴躁的人群。
车辆绕着卫院,画出一个规整的长方形,一路顺畅,还好车辆提前做了掩护处理,车身漆为黑色,又经过改装,外表看不出内部的构造,在道路上低调穿行。
受请愿事件的影响,原本人流稀少的街道,也有了密集的人影,车辆还没开出兔茸路,在等待红绿灯时,就有一队人马,朝车辆奔走过来。
来人穿得又黑又素,看不出身份,但是却十分胆大,接近之后,直接往车窗上招呼。
“啪啪”一个女人抬手敲了两下,对着里面喊,“麻烦开一下窗户!”
纪廷夕皱着眉头,条件反射去摸手枪,并不打算开窗。
戚尤金从后方发来指示,“继续走,不用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