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依照季长天所说,而今种种证据都指向沈家,以皇帝的多疑性子,不可能还不怀疑。但他不肯处理沈家,并非不能,只是不想,那毕竟是他的母族,关乎到皇室颜面,乌澧又是他一手提拔,没人会想打自己的脸,何况是皇帝。
所以,这个故事的真假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他们给皇帝一个台阶下,找人背了这口锅,至于其他的,暗中处理就是了。
果不其然,季永晔听完,冷笑一声,向视线转向薛停:“给朕个解释吧?朕记得你那日可是一口咬定,乌逐和乌澧父子相和,怎么,你可是在替你的盟友掩饰?”
薛停眼皮直跳,他死死地瞪着跪在地上的时久,片刻,又将视线缓缓转向季永晔。
“哈……哈哈……”此情此景,他唇边竟然浮现出一抹笑意,继而笑出声来,他挑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帝,“不错,是我做的,如何?”
说罢他向前一步,一脚踹翻了御案:“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昏君!”
第127章 升职
御案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茶水更是直接泼到了皇帝身上,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时久。
这……倒也不必如此拼命吧!
剧本里没有这段啊!
冯公公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护住皇帝,大喊道:“护驾!护驾!”
殿外值守的侍卫和躲在暗处的玄影卫一拥而上,迅速把皇帝护在身后,将薛停团团围住,季永晔又惊又怒,他怒目圆睁,颤抖地伸手指向薛停:“放肆!把他给朕拿下,拿下!!”
薛停闻言冷笑一声,当即拔刀出鞘:“就凭你们?!”
顷刻间短兵相接,一片刀光剑影,整个大殿之内乱作一团,正处于风暴中心的时久唯恐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趁着没人注意到他,努力往旁边爬去。
他被薛停喂了卸功散,此刻没半点武艺傍身,爱打就打,可别波及到他。
好在二三二还没忘了他,趁乱将他从地上架起来,扶到一边:“前辈没事吧?”
“没事,”时久点头,“多谢。”
二三二放下他,再次加入战局,薛停虽武艺高强,却也架不住人多,侍卫和暗卫被他撂倒了一波,又源源不断地涌上。没过多久,他就被打掉了武器,强行制服。
两个玄影卫反剪了他的双手,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等候皇帝发落。
季永晔见他被制服,面上的惊惶缓缓退去,继而被难以抑制的愤怒所取代,他伸手掸去龙袍上的茶水,缓步走到薛停面前,厉声道:“吃里扒外的东西,朕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我呸!”薛停身上挂彩,周身杀气却不减分毫,他嘲对方淬出一口血沫,死死盯着他道,“你这昏君,是非不分忠奸不辨,你越是猜疑,越证明你是个昏庸无能的废物!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效忠于你!”
“混账!”季永晔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薛停被他踹得一个趔趄,又被迫跪好,忍不住放声大笑:“什么沈家、谢家、苏家、顾家,还有你们季家!世家贵族、皇亲国戚?哈哈……通通都该死!老子当玄影卫,是为了当万人之上,而不是给你们当牛做马!!”
季永晔怒不可遏,额角青筋暴起:“把他给朕拖下去,乱棍打死!”
“陛下!”时久急忙开口,“此人对陛下出言不逊,甚至妄图刺杀陛下,就这样杀了他,未免太便宜他。”
季永晔一顿,神色渐渐缓和:“那依你之言?”
“不如废了他的武功,将他关进大牢,日日折磨,否则,难平陛下之怒。”
季永晔看着一脸不忿的薛停,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如此也好。”
玄影卫们押着薛停下去,侍卫们也退回殿外,几个小太监来收拾了满地狼藉,很快,大殿内又恢复如初。
季永晔换了一身干净的龙袍,冯公公一边伺候他更衣,一边道:“真是想不到,这薛停竟如此狼子野心,刺杀陛下,真是胆大包天。”
时久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想,可惜没刺杀成功,不然他又能早点下班了。
也不知道薛大人到底忍了狗皇帝多久,他们的计划明明只是让他认罪便可,薛停这临场发挥也太夸张了点。
不过也能理解,谁在离职之前不想暴打上司呢。
季永晔换好衣服,再次拿起那封奏状,问时久道:“这徐谦在奏状中说,宁王为了平反,已向并州各折冲府调兵,此事可是真的?”
时久抱拳:“回陛下,是。”
冯公公:“陛下,未经朝廷批准私自调兵,那可是死罪。”
时久:“所以宁王派属下快马加鞭奔赴京都,向陛下请诏,希望还能赶上,却遭薛停阻拦,因此又耽搁了一天。”
“可即便如此……”
时久:“那日,乌逐派出的杀手将自己伪装成了玄影卫,企图将杀害宁王之罪责嫁祸陛下,先前并州各地流传出陛下与宁王不和的谣言,也为乌逐命人散播,宁王侥幸逃脱后,徐大人派人追查,却发现乌逐的私兵营地已空无一人,为避免乌逐抢占先机,两位大人这才出此下策,调兵为避免晋阳城陷,也为保全自身。”
季永晔点了点头:“并州地处战略要地,若沦于叛军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虽违规行事,却也情有可原。”
时久:“宁王还让属下带口信给陛下,叮嘱属下务必转告近日来他病情加重,时常咳血,已无法提笔,时间仓促,未能落成书信,还求陛下不弃。”
季永晔:“哦?什么口信?”
“他说他对陛下绝无二心,求陛下明察秋毫,切莫中了歹人奸计,他大限将至。虽不畏死,却有心愿未了,这些年来,他纵情享乐,玩物丧志,自觉愧对陛下照拂,而今病骨沉疴,能做之事已然寥寥,只想再为陛下分忧些许,替陛下剿灭叛军,故恳请陛下下诏准他调兵平反,他定当尽全力活捉叛军首领乌逐,亲自将他押送御前,交由陛下处置,让乌逐亲口为他澄清自己并非前庆余党,并借此机会,求临死前能见陛下最后一面。”
时久说罢,叩首至地。
季永晔听完,沉思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先前是朕错信了薛停,欲置他于死地,说起来,倒是朕亏欠他了。”
“他既想做,那便去做吧,朕即刻下诏,就在这里等着他的好消息。”
时久直起腰来:“谢陛下。”
“只是还有一事,”季永晔打量他道,“而今薛停下狱,玄影卫却不可一日无人统领……”
他缓步走到时久跟前:“朕看,你就不错。”
时久微惊,慌忙拒绝:“陛下三思,属下资历尚浅,恐难以胜任。”
季永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起头来说话,怎么,不敢看朕?”
时久被迫抬起脸来,和他四目相对,却只看了一眼,又匆匆回避:“是陛下……龙威浩荡,属下伤重体虚,难以承受。”
“哦?”话音才落,落在肩头的手忽然收紧,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竟恰好按住了他肩上的鞭伤,季永晔微笑着看他,“是吗?”
五指一点点收拢,血再次从伤口中渗出,洇湿了衣服,剧痛让时久忍不住想躲,再难控制自己,轻轻叫出声来:“陛下……松手……”
季永晔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张脸陷在阴影之中:“你确定不要?”
时久:“……”
说起来,他穿越至今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皇帝面对面,往常他都蹲在房梁上,只能看到帝王的头顶。自上而下地俯视时,皇权也似乎被他藐视。而此时此刻,他跪在地上,被对方居高临下地盯着,才真正体会到了来自帝王的压迫感。
来自这个封建时代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来自喜怒无常的暴君,他被笼罩在对方投下的阴影当中,只感觉周身泛起难以形容的恶寒,他深知那并非恐惧,而是发自内心。仿佛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抵触和厌恶。
明明同样姓季,明明血脉相连,可面前这张脸,却和季长天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嗯?”季永晔眉梢微扬,手指几乎嵌进了那道伤口,鲜血汇聚在他指尖,浸满了衣服,继而滴落在皇宫大殿内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时久咬紧牙关:“属下……领旨谢恩。”
“这才像点样子,从今日起,你便是玄影卫统领了,”季永晔终于松开了手,接过冯公公递来的手帕,擦去指尖的血,又问,“还能站起来吧?”
时久脸色煞白,额头已满是冷汗,他身体微微颤抖,近乎虚脱,机械地背诵着早已准备好的谎话:“只是……骨裂而已,是薛停给属下吃了卸功散,又囚禁我一日一夜,而今……属下粒米未进,故而……浑身乏力。”
“既如此,你们扶他下去休息吧。”季永晔吩咐其他玄影卫道。
“属下,还有一事。”时久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自己已经在昏厥的边缘。但还是强撑着抬起胳膊,冲他行礼。
“何事?”
“可否……将薛停交给属下,”时久道,“我和他……有些私仇,且……属下还想从他口中,打探更多和乌逐有关的情报。”
季永晔细细端详着他身上的伤,片刻道:“你既已是玄影卫统领,玄影阁中之事,自行处置便可。”
“谢陛下。”
二三二和二三三急忙上前,将时久带离现场,这回,他是真被一路架回宿舍的。
“前辈,前辈你还好吧?”二三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焦急询问,“你别出事啊前辈!”
“别吵了,还死不了。”时久呼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肩头,摸到一手的血。
狗皇帝,居然亲自上手验他的伤,还好他够走运,被按到了真的那一条。
他坐在床边,喘|息不止,二三二见他这样子,忙道:“前辈在此稍等,我去拿些药给你。”
他说着就要离开,时久叫住他道:“先等等,你先去帮我烧些热水,我要沐浴。”
二三二十分担忧:“前辈,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别沾水了吧?万一伤口感染……”
“别废话,快去。”
处理完这边的事,他还得赶回季长天那边,总不能这副德性出现在他面前吧。
就算不提季长天,皇帝也不会允许他明天还是这副惨相。
二三二只得领命,时久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二三三:“快中午了,你帮我去饭堂打点饭吧。”
“哎,好。”
“多打点。”
第128章 打工
两个玄影卫接连离开房间,时久终于得以缓一口气。
他很想现在就倒下睡觉,又担心这么躺下,一会儿就真的起不来了,纠结再三,还是艰难忍住困意,硬撑到了二三二回来。
对方帮他搬来浴桶,跑进跑出了几次,往里面添好热水,又抱着一大堆东西进来:“前辈,洗澡水给您准备好了,您许久未归,我怕您房间里衣服和被褥受潮,便擅作主张,帮您领了一套新的我现在帮您铺上吧。”
时久艰难起身,给他让位置:“多谢,帮了大忙。”
二三二上前帮他铺床,边铺边道:“还有伤药,也不知道您需要用哪种,索性帮您拿了一整套,都放在桌上了。”
时久看向桌上的药箱,打开来,里面是好几层的瓶瓶罐罐,还有绷带一类的东西,看起来还挺精致:“多少钱,你自己从我钱袋里拿吧。”
“钱?”二三二一愣,“这不免费的吗?”
时久:“嗯?”
二三二疑惑抬头:“前辈难道不知道……玄影阁中伤药免费供应?只是为了避免浪费,需要自行申领,且一个月只能申请一次,方才我报了前辈编号,代为领取,那人还一脸奇怪地看着我……原来前辈以往,从不去领伤药的吗?”
时久:“……”
他哪知道啊,他穿过来又没有以前的记忆,一开始连自己身上有毒都不知道,还伤药呢。
每个月都能领一次,那他得少占多少公家便宜……算了,领来却也没用,他以前在玄影卫根本就没受过伤。
想到这里,身上的伤莫名更疼了,他叹口气:“我知道了,多谢你,收拾完你就去忙吧,薛大人那边,记得安排妥当。”
“是。”
二三二帮他铺好床便离开了,时久走到浴桶边,看着水面上倒映着自己的脸,面色煞白,眼底却发青,头发也十分凌乱,和鬼没什么两样。
他沉默片刻,脱下破破烂烂的上衣丢在一边,脱到裤子时,却怎么也脱不下来了。
他骑马奔袭了整整一日两夜,现在才发现大腿早就磨破了,干涸的血将布料和伤口粘在了一起,制造出一大片斑驳的深色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