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那便辛苦伯伯,”季长天冲他拱手,又吩咐道,“你们两个,留下来给宋太医打下手,其余人都散了吧,切勿在这里干扰太医治伤。”
玄影卫迅速散去,季长天和时久也离开房间。
季长天站在门口,他环顾四周,看着这座已有些破败的玄影阁,叹息道:“玄影卫,先帝创设,集情报、纠察、暗杀、刑狱等诸般要务于一身,立一隅而观八方,处京都而晓天下,旨在协助帝王,纵观全局、清扫污秽,而今……却变作这般模样。”
“那时我虽年幼,不曾来过这玄影阁,却也在父皇的描述中窥得一二。既然皇兄不懂得如何使用,那不妨由我接手,让这玄影阁,回归它应有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一直在搞插画的事情,准备得差不多了,还有两张扣扣人在路上,预计下周开!
第150章 摸鱼
时久望着他的背影。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玄影阁应该是什么样子,对先帝时期玄影卫的了解,仅仅停留在黄大的描述中。
天已亮了,阁中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他看着玄影卫们来来往往,还是不太适应这统领的身份。
还好十八提前回来了,可以为他分担些许,还在外的三十人也会被尽快召回。不然新帝登基这么大的事,靠玄影阁里剩下的这点人手,还真忙不过来。
皇家训练玄影卫,会从孩童时期挑选合适的目标,传授武艺,教会他们做各种事。除了一些特殊的任务,按照惯例,都要训练到十八岁左右才算练成。但近些年来损耗越来越高,阁中出现了明显的人手短缺,不得已,薛停缩短了已经招收的玄影卫的训练时间,现在的这一批,包括二三二他们,都只有十六七岁。
此刻无事,季长天在玄影阁里四处走了走,看了看,又派了些任务下去。最终,两人来到存放情报的地方,这里的资料浩如烟海,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书架上放满了书卷和竹简,正有几个玄影卫在此忙碌,进行情报归纳和整理。
季长天在门口驻足片刻,开口询问:“礼部官员名册在何处?”
他说着看向时久,时久却把脸别到一边,装作没听见。
正在整理资料的玄影卫听到他的声音,上前冲他行礼:“殿下,这边。”
他将两人带到其中一排书架前,上面挂着一块木牌,上书「礼部」二字:“都在此处。”
季长天点点头:“多谢,你去忙吧。”
玄影卫抱拳而去。
季长天拿起官员名册,压低了声音,边看边道:“我时常觉得奇怪,十九这武艺乃当世顶尖,轻功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在玄影卫中,也当是元老,可为何每当我问及朝中情报,你又好像一无所知的样子?”
时久:“……”
他赶紧拿起一册书卷假装在看,心虚道:“那是因为……职责不同,我只负责保护和暗杀,殿下若是需要,回头我将十一叫来,他是情报部的。”
“纵然职责不同,可彼此间也当相互配合吧?你执行保护或暗杀任务时,难道不需要来此寻找任务目标的情报?”季长天问。
时久:“都是薛停给我什么我就看什么。”
季长天一顿,忍不住轻笑出声。
时久一阵头皮发麻,不敢接话,默默假装面瘫。
能不能不要再追问了,再问下去,他迟早有一天得身份暴露。
真是的,如果他真是古代这个时久的转世,那好歹也把前世的记忆还给他吧,打工三个月就因为上级离职被迫升任统领,这都什么事。
“好了,”季长天放下名册,“宋太医那边应该差不多了,我们回去看看。”
时久如蒙大赦,赶紧随他返回,恰好碰到宋太医从房间里出来。
季长天:“情况如何?”
宋太医擦了擦脸上的汗:“命算是保住了,只不过,我见此人身上有许多旧伤,这次因失血过多引起旧伤复发。故而伤情突然恶化,恐怕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康复,今后,大抵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操劳过度了。”
“无妨,性命无虞已是最好的结果,薛大人执掌玄影卫已有十七载,劳苦功高,而今,也确实到了该功成身退的时候,往后之事,我会为他安排妥当,”季长天冲他拱手,“多谢宋太医了。”
宋太医连忙摆手:“殿下折煞老臣,此番他能挺过这一劫,多亏了殿下的延年护命丹,这药被我那逆子……犬子改良过一番,药效竟比原方更好了,也算是没给我们老宋家丢脸。”
季长天:“既如此,那这药方便交与你们太医院吧,往后按照新药方配制,以前这药在宫中只有皇室成员才配享用,从今日起,我也改了这条规矩玄影卫为皇帝出生入死,合该享受最好的药物,以后若有玄影卫遇到性命危急关头,亦可调用此药,你太医院须保障玄影阁中有十颗药丸随时待命,若是少了,我找你们院首问罪。”
宋太医面露惊诧,急忙冲他拱手:“殿下仁慈。”
“哦对了,差点忘了重要的事,”季长天从袖中摸出一张薄薄的纸,“这也是宋三写的药方,玄影卫身上所中之毒的解药,此药需要用到一味特殊的药引,我知道这药引全部储存在太医院里。现在,我命你们把这药配出来,七日之内,配齐足够的数量,交到我手中。”
“殿下,这……”
“怎么,有何难处?”
“不曾,”宋太医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他们这些当太医的,被皇帝勒令配制毒药,本就于心有愧,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盼来解毒之时,“老臣这就去告知院首……”
“先别忙,”季长天拉住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你那「逆子」,在晋阳城开了一家医馆,而今也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了,不日我会召他进京一趟,借此机会,你们父子两个,把话说开吧。”
宋太医:“……”
他沉默下来,许久才道:“不是老臣不愿,只是当年他冲撞先帝。若非殿下求情,早已是死人一个,老臣……”
“你又怎知,那不是先帝的计策?”季长天问,“只有得罪先帝,才能顺利被贬出宫,随我入晋,我幼时落水留下的病根,这些年时常发作,全靠宋三一次次为我诊治。”
宋太医一惊。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眼中泛出泪花:“谢殿下提醒,老臣……醍醐灌顶。”
他冲对方一躬至地,季长天忙将他扶起:“这些年,你们宋家为我之事,处处遭人排挤,受委屈了,本王心中愧疚,往后,定善待你们父子二人。”
“殿下哪里的话,”宋太医一抹眼泪,“能为殿下鞠躬尽瘁,是老臣之幸,是宋家之幸。”
季长天笑了笑:“去吧。”
“是。”
目送宋太医离开,季长天呼出一口气,问时久道:“现在可放心了?”
“嗯,”时久点头,“不过我有件事不太明白,当年宋神医虽冲撞先帝,却也是为了给他父亲出头,为何这宋太医……反而因此对儿子心生嫌隙?”
“在帝王面前,人人都想自保,身为一个父亲,心中所愿,自然是希望儿子好好活着。哪怕活得窝囊一点,也好过被莫名其妙地砍了头,医术传承就此断绝。但宋三其人恰恰相反,所以宋太医才会觉得他离经叛道,父子二人的矛盾由来已久。”
“原来如此,”时久道,“刚刚,殿下说会召宋三入京?”
季长天立刻警觉:“嗯?”
“那殿下之前的承诺还作数吧?”
“什么承诺?”
“……”时久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殿下说,会亲口把自己装病的事告诉宋三。”
“哎呀……”季长天摇着折扇,抬头望天,“我这耳朵,怎么忽然听不清了?我这脑子,怎么也记不清了?一定是太久没吃东西,饿得头昏眼花走吧十九,早膳已备好了,我们先去吃饭。”
时久被他拽着往阁外走,气得咬牙:“殿!下!”
不得已,他还是先陪季长天吃了早饭,填饱了肚子,他问:“殿下到底考虑好住哪没有?”
“就住蓬莱殿吧,我已让人去布置,等下十九先去休息,我料想你不喜欢被别人动随身之物。所以只让他们把东西搬进去,你自己收拾。”
“殿下不随我一起吗?”时久问。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李将军那边,也需要我亲自招待。”
“可殿下进宫只带了我一人,殿下独自行动,我不放心。”
季长天笑起来:“我会带上十八前去我是说,你的同僚「十八」,召李将军入宫,大狸和大黄他们也会赶来,你若还不放心,今日傍晚我会在宫中设宴,届时,你自行来找我。”
时久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正好他想洗个澡,睡上一觉,待养精蓄锐,再去接李五他们的班。
于是他答应下来,季长天叫过一个小太监,吩咐道:“带十九去休息吧。”
“是。”
时久跟着小太监来到蓬莱殿,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离紫宸殿比较近,大概是季长天为了方便去紫宸殿处理政务选的,离金銮殿和太和殿都很远,也不用担心会看到碍眼的人。
时久表示满意,跟随小太监进入殿内,拿了换洗衣物,先去洗了个澡。
虽然季长天现在还不是皇帝,但过两天就是了,宫中所有人完全按照对待皇帝的态度侍候他,丝毫不敢怠慢。
小太监候在屋外,忍不住开始好奇,也不知道屋里这位是何许人也,方才陛下……殿下要求对待十九如同对待他本人,莫非……这位就是未来的皇后吗?
可他又听说,这位是玄影卫,未来皇帝要娶暗卫为后,还是个男后,这还真是闻所未闻。
时久洗完了澡,感觉浑身清爽多了,这皇宫里烧着地龙,类似于现代的地暖,玉石地面一尘不染,赤脚踩在上面,甚至能感到丝丝暖意。
他难得没有用内力蒸干头发,而是任其披散在身后,自然晾干,坐下来喝了口水,觉得这里少了个懒人沙发,还少一罐加了冰的可乐。
正想着,小太监为他端来一份酥山:“殿下吩咐的,大人,请慢用。”
时久眨了眨眼。
冬天烤着暖气吃冷饮?这么爽的?
他十分高兴地吃掉了那份酥山,身上的热意也已退掉,他摸上龙榻,抱着被子在榻上一滚,将自己滚成一个被子卷,心满意足地合眼睡觉。
啊,舒服。
以往总是蹲在房梁上看皇帝睡龙榻,今日,也是让他自己睡上了。
第151章 摸鱼
时久在这舒服的龙床上一觉从早上睡到了傍晚,再醒来时,感觉浑身骨头都睡酥了,在被窝里挣扎了足足两刻钟,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勉为其难地爬了起来。
刚穿好衣服,就见候在门口的小太监来到他床前,恭敬道:“大人,您醒了,陛下正在清晖阁设宴,可需要奴婢引您过去?”
时久:“陛下?”
他睡觉前不还叫殿下呢吗?
“是,太上皇禅位一事已昭告天下,陛下虽还未正式登基,但已算即位,今日,群臣已参拜过新帝。”
这么快,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时久冲对方点头:“有劳你带路了。”
他跟随小太监离开蓬莱殿,前往清晖阁,路上,开口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话,奴婢福言,陛下让奴婢侍候大人左右,”小太监带着他穿过回廊,比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这边。”
时久打量他一番,这小太监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白白净净的,长得倒是很讨喜。
两处地方相隔并不算远,很快便到了,还没走近,时久先听到李守忠爽朗的笑声:“陛下太谦虚了,我老李根本没出几分力,此番大获全胜,全靠陛下运筹帷幄来,我敬陛下一杯!”
季长天起身与他碰杯,笑道:“当是我敬将军,若没有将军以三千轻骑破敌数万之兵,谈判也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两人各自干了杯中酒,李守忠赞叹道:“好酒!”
时久来到席间,看了一眼位置,准备坐到黄大旁边去,李守忠却叫住他道:“这不是那位身轻如燕,登上三丈城墙如履平地的小兄弟吗?你跑那么远做什么,陛下等你半天了,快来,上座!”
时久只好坐在了季长天身侧。
他只是过来蹭饭的,怎么又让他坐主桌啊。
福言帮他们满上酒,季长天又道:“方才礼部回报,两日后便是吉日,届时我会举办登基大典,正式即位,将军可要留在晏安,待庆典过了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