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五打断了他:“来不及了。”
“……”李五伸出始终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此物,你收好。”
时久看清他拎着的东西,雪白的毛茸茸的一团,被他提溜着后脖颈子,夹着尾巴蜷起四爪,一脸可怜相。
猫?
这只白猫看起来也有六七个月大了,被他沙包大的拳头一拎,竟小得像个刚出生的猫崽,时久赶忙把它接过,发现这猫长得不像寻常小土猫,鼻子略短一些,毛长,还是个蓝绿异瞳。
“波斯猫?”他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忙往回找补,“我瞎说的。”
“确实是从波斯商队手里买来的猫。”李五道。
时久:“……”
这也行。
他忽然想起什么:“之前黄二哥说殿下派人去寻西域名猫,就是这个?”
李五点点头:“辛苦你将此猫交给殿下,改天我请你吃饭。”
他说着就要走,时久忙叫住他:“你为何不亲自交给他?”
“来不及了。”
“??”到底是什么来不及了!
李五抬脚便走,与他擦身而过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武功不错,应当不在我之下。”
“前辈过奖了。”
“不必自谦,希望以后我们没机会一起出任务。”
时久:“……”
啊?
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夸他……看来季长天手下的暗卫,也并不全是好相处的人。
李五又走出几步,片刻他再度开口:“毕竟,殿下交给我的任务都很危险。”
时久一愣,猛地回过身来。
李五的身影几个腾跃,已经消失在竹林深处。
时久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收回刚才的话,但拜托以后说话能不要大喘气吗?还说和黄大交流困难,分明他自己的表达能力也很堪忧吧。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才和黄大尤其不对付。
一个鸡同鸭讲,一个说了等于没说。
时久低下头,捏了捏波斯猫的小猫爪。
任务危险……找猫这种任务也算危险吗?
李五留下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但事实上,那速度快得更像在逃。
终于逃到了竹林深处,他环顾周遭,见四下无人,不禁松了口气,颤抖着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一道斜切过鼻梁的狰狞疤痕暴露出来,紧接着
“阿嚏!阿嚏!”
李五狂打了数个喷嚏,被他撑住的竹子剧烈抖动,竹叶都被抖掉了两片。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拍掉衣服上的猫毛,又仔仔细细吹干净面具上的滤网,这才长舒一口气,将面具扣回脸上。
西域寻猫这种任务,实在是太危险了。
狸花大佬丢下猫就跑路了,宁王府这么大,光靠他自己找人不知道要找多久。
时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个帮手。但府里大部分人都在午睡,他也不好去打扰。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了人类最忠诚的伙伴身上。
他蹲下身来,轻轻叫醒睡在路边的白狗:“小白龙,你主人不见了,能不能帮我找到他,或者找到黄大。”
小白龙睁开眼来看他。
一人一狗对视片刻,时久莫名感觉在狗脸上读出了某种名为「打扰人不行打扰狗就可以了吗」的抗拒情绪,内心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但没办法,还是找到季长天要紧。
终于,对主人的忠诚战胜了对午睡的渴求,小白龙站起来抖了抖毛,开始分辨附近的气味,带着他向前走去。
时久跟随着白狗在东苑绕了大半圈,终于在一个岔路口发现了黄大的踪迹。
黄大正抱着刀,靠在一块石头后面闭眼小憩,时久走上前,向他询问:“前辈,可有看到殿下?”
黄大没有睁眼,只伸手往自己身后指了个方向。
“谢了。”
后面只有一条蜿蜒小径,这边有些接近幽林居了,周围竹林掩映,极为隐蔽。
小白龙顺着小径跑上前去,时久急忙跟上。
季长天刚放飞了信鸽,销毁完罪证不久,还没来得及离开,就听到狗奔跑和喘气的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朝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一道白影从林间窜出,杀到他面前。
小白龙?怎么会突然过来找他?
他正要开口唤狗,又听见另外一道声音:“好了,别蹭我了,我又不是你的主人。”
十九?
糟了,难道被发现他拦截了玄影卫的信鸽?
听语气倒是很平静,似乎在跟谁说话,也许并不是信鸽的事,暂且静观其变。
于是季长天在亭中靠椅上坐下,往柱子上一歪,假装睡着了。
小白龙疑惑地歪了下头。
时久很快找进了凉亭,一眼就看到坐在那里睡着的季长天,不禁眉心微蹙,快步上前,唤道:“殿下?”
季长天眼睫轻颤,似是睡梦初醒的样子,浅色的眼瞳里带了些茫然:“十九?”
“这里这么冷,您怎么就在这睡着了?”时久环顾四周,想找点什么东西给他披上,却什么也没有找到,只看见桌上放着一副笔墨纸砚,砚中墨迹已经半干。
不得已,他只得去脱自己的外衣,被季长天一把按住:“不妨事,只是不小心打了个盹儿。”
“我找了殿下许久都没找到,还是拜托小白龙才寻到这儿,殿下究竟在这里做些什么?”时久又问。
季长天掩住唇,打了个哈欠:“昨日谢知春丢了钱袋,负气而走,我便想着给他送些东西让他消消气。但寻常之物太俗,他这个人好舞文弄墨,我便也跟着他附庸风雅。虽然诗作得不太行,但逗他开心还是够了。”
“所以,殿下是写诗来了?”
季长天点点头:“因为没什么灵感,便来这竹林之中静坐,望林间之风给我些启迪,谁成想诗没作出半句,人却先睡着了。”
时久:“……”
那倒也是人之常情。
写不出东西合情合理,写着写着犯困了也是理所应当。
“您下次还是别来了,”他道,“诗没作出来,再把自己折腾病了。”
季长天笑了笑,适时地转移话题:“你肩上这是?”
时久这才想起来正事,薅下蹲在肩膀上的猫,交给季长天:“方才我见到李五前辈了,他让我把这猫转交给殿下。”
季长天接过猫,一脸惊喜地将它抱在怀中,摸了又摸:“这便是那波斯国来的猫儿?色白如雪,毛长曳地,尾粗而足矮,脸圆耳小,憨态可掬和传闻中一模一样,甚好甚好。”
他把脸埋进柔软的猫毛里,狠狠一吸,笑道:“还是个鸳鸯眼呢。”
波斯猫也不反抗,由他搓圆捏扁,只细声细气地叫唤了一声,讨好似的开始蹭他的手心。
季长天玩了一会儿猫,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有了。”
他快步走到桌边,重新润开砚中半干的墨,用毛笔蘸了,提笔落字。
一首诗就这么一气呵成地写下,他拿起墨迹未干的信纸,展示给时久看:“如何?”
时久将那首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沉默。
这诗作得……着实不怎么样,但这字里行间,炫耀自己猫狗双全,有人陪伴有人惦记的情感,却溢于言表。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要不殿下还是别送了吧。”
“为何?”
“属下觉得,谢知春看了这诗,只会更生气。”
季长天又将那首诗反反复复读了几遍,摇头叹息:“你说的也有道理,罢了。”
他放下纸笔,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对了,你方才见过大狸,他已经回府了?”
时久点头:“他一直在找您,却又不肯亲自来送猫。”
“无妨,大狸素来独来独往,平安归来便好,你见他的样子,可有受伤?”
时久摇头:“但他一直说什么……「来不及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哦,那大抵是他猫毛过敏,急着要去打喷嚏,又不想在后辈面前丢人,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吧。”
时久:“……”
?!
猫毛过敏?还给季长天当暗卫?!
时久瞳孔地震,季长天看着他错愕的眼神,不禁笑了笑:“怎么,很意外啊?放心,他过敏不算严重,我也没有逼迫他,是他自愿留下的。”
时久默然良久,才重新组织出语言:“殿下知道他猫毛过敏,还派他去西域寻猫?”
季长天叹口气:“我本来没对他寄予希望的,我并不知哪支商队带了猫,便派他和黄大以及十七十八,兵分三路去碰运气,十七十八他们空手而归,黄大那边倒是见到了猫。但他和波斯商人沟通上出了点问题,最后谈价没谈拢,我本来都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了,没想到还是大狸靠谱。”
他说着又将猫从头到尾撸了一遍,爱不释手:“不过你放心,大狸戴的面具是特制的,上面的滤网泡过宋三配的药水,能缓解过敏的症状,他平常都不会有什么反应,许是这次和猫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
宋三又是谁,也是暗卫之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