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所以,他的身份早就暴露了吗!
时久眼前一黑。
一想到自己这两个多月来传递出去的每一封密信都可能被季长天看过。不论里面写的是今天季长天打牌赢了多少钱,又或早餐吃了几个包子,他就忍不住头皮发麻,感觉耳根莫名发烫,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可恶的狐狸!!
知道他能装,没想到竟这么能装,知道他的身份却装不知道。
这姓季的姓乌的姓杜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打包送去好莱坞好不好啊!
真是受够了。
时久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季长天知道他身份这件事了,而是……既然之前看了他那么多次密信都没有留下破绽,怎么偏偏这次封进了一根猫毛?
很显然,这是对方故意留给他的小提示。
所以,这多出来的一颗解药,是季长天给他的?
所以,上次宋三给他看诊,其实发现了他体内的毒,只是没有告诉他,而是私下去配了解药。
时久再次将解药拿出来,包括上次乌逐给他的那颗,一并放在桌上。
三颗差不多大小的药丸一字排开,乌逐给的解药和皇帝给的解药外观上几乎没有差别,只在味道上稍有不同。
而季长天给的解药,不论是颜色还是味道都不同,之前两颗药放在一起,有点串味,现在分开了,味道的差别变得更加明显。
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该吃哪一颗?
他的视线在三颗解药之间来回切换。
首先排除乌逐这一颗。
伪装得再像也还是有鬼,除非他是傻子才会中他的计。
他将那一颗药收起,还剩两颗。
季长天给的这药和皇帝的药差别太大,他一时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解药。但既然成分不同,那效果应该也不同。至少,它不是一颗只能压制毒素三个月的短期解药。
或者它是一颗永久解药,又或者,它根本就是一颗毒药。再者,是像乌逐给的那般,是解药又是毒药。
要吃吗?
吃了这药,要么彻底自由,要么死在当场,要么则是摆脱皇帝的控制而被宁王控制三分之一的概率。
也许他应该相信季长天。
如果季长天真想害他,就该把皇帝给的解药直接收走,那么等时间一到,他为了活命,不吃也得吃。
他也该相信宋三,虽然宋神医脾气不好,阴阳怪气,出口成脏。但至少,他是真的医者仁心,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
他不信这样一个大夫会给他下毒。
季长天曾跟他说过,命运掌握在他自己手里,三颗解药决定着三条不同的路。现在,他可以自己来选择究竟要踏上哪一条。
他长这么大,二十四年的人生当中,似乎从没有哪天是遵从自己的意愿过活,他总是随波逐流,得过且过,像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一样,从出生到死,平凡而始,庸碌而终。
但这次不一样。
现在他手里有刀,有出神入化的武艺和轻功,他完全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这一次,他也要为自己选择想要追随的明主。
时久慢慢收起了皇帝给的那颗解药。
桌上的解药还剩最后一颗,方才他还在犹豫不决,惊慌无措,可当他真正做出了决定,内心竟又变得无比平静。
即便这真的是一颗毒药,吃了就会死,那他也不后悔。
如果这药是解药,却没能成功解毒,那也还有皇帝给的那颗药可吃……不过以宋三的医术,应该不存在这种可能吧?
如果这既是解药又是毒药,那其实也没关系。毕竟在季长天手底下干活,还是比在皇帝手底下强得多。
只不过,要是季长天真用这种方法控制他,那即便他真的当了皇帝,他们之间也只能是君臣,再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考虑好一切,时久给鸽子撒了一把玉米,原本他已经准备好了密信,但现在看来还是晚点再传吧如果晚点他还活着的话。
要是顺利解了毒,就让季长天看过再传,省得他还要再把鸽子拦下来。
他又抱起小煤球,狠狠吸了吸猫,摘下晾在院中的衣服收进柜子,又从怀里掏出狐狸手帕,放进之前存放菊花的那个盒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环顾四周,看了看这间生活了两个多月的小屋,以及这偌大的宁王府。
随后,他坐在桌边,服下了桌上仅剩的那颗解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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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休假
解药自喉间咽下,最初的两分钟,时久并没有什么感觉。
就在他怀疑这玩意是不是真的不行时,腹中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灼烧感。紧接着,剧烈的绞痛席卷而来,疼得他忍不住弓起身子,伸手撑住桌沿。
怎么回事……这感觉,怎么和毒发时那么像?
这难道不是解药吗!
宋三不会真要害他吧?
小煤球跳上桌子,碧绿的猫眼望着他:“喵?”
时久艰难坐直身体,尝试催动内力加快药力生效虽然这感觉的确和毒发时很像,但他记得毒发时他浑身发冷,现在却感觉腑脏内犹如火燎一般。
直觉告诉他或许这就是在解毒,他还是想要再相信一下。不料才一催动内力,疼痛便骤然加剧,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眼前一片漆黑,近乎昏厥。
随即,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他再没忍住,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血落在地上,暗红得几近发黑。
小煤球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在他脚边转来转去,用爪子扒拉他的腿,喵喵叫个不停。
疼痛依然没有得到缓解,时久疼得快要看不清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想要求生的本能,他吃力地撑着桌子站起身,慢慢挪到屋外,从模糊的视野中锁定了狐语斋的方向,一步步向前走去。
难以形容的虚弱感让他浑身都在冒冷汗,已经没力气再催动内力,或是动用轻功,只得就这么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一路上又吐了不少毒血,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休息。
小煤球起初跟在他脚边,过了一会儿,突然加速向前方跑去,狂奔进了狐语斋,冲着屋里喵喵大叫。
季长天老远就听到了焦急的猫叫声。虽不知发生何事,心里却有种奇怪的不安感,他快步来到院中,发现在外面大叫的不是别的猫,竟是小煤球。
这猫和府里的其他人都不亲,唯独爱待在时久身边。除了时久上值时,几乎从不主动来狐语斋。
季长天一看见它,便意识到可能是时久出事了,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莫非解药出了问题?
小煤球又冲着他喵了两声,扭头就跑,季长天急忙跟上。
他追着猫走出去没多远,就看到倒在地上的时久。顿时心里一凉,连忙上前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十九!你怎么样?”
“殿下……”时久气喘吁吁,视线已经难以聚焦,刚刚他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到,一下子摔在地上,便再没力气爬起来。
季长天将指尖按在他手腕上,只感觉他的脉搏又急又快,紊乱异常,听到他虚弱开口:“药……”
季长天回头对黄大道:“快去把宋三叫回来!”
黄大应声而去,时久艰难抓住季长天的胳膊,问他:“殿下……是不是塞了颗毒药给我……”
“是解药!”季长天见他这般,不禁心急如焚,语速也快了许多,“药是宋三配的,为何会这样我也不知,他才离府不久,我已让大黄去找他了,你再坚持一下,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时久耳鸣不止,根本没怎么听清他在说什么,事实上以他现在的思考能力。即便听清也理解不了,于是他顺着自己的思路自顾自地往下说:“殿下……是不是因为我是陛下派来的……卧底,所以想杀了我,黄二哥说……来一个……杀一个……”
季长天:“……”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了他手背上,他抬起眼,看到对方面色惨白,嘴角有血,眉心微蹙着,漆黑的眼眸中一片涣散,分明依然是往日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有两颗眼泪顺着眼睫滑落,也不知是因疼痛还是因难过。
季长天轻抽冷气,只觉心底酸涩异常,忍不住将他抱在怀中,安抚他道:“怎会呢,我不杀你,你也不会死,别听二黄胡说,等下我就去收拾他。”
时久伏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头,缓缓闭上眼睛,昏昏欲睡:“看在我……要死了的份上,殿下能不能,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别说傻话,”季长天皱了皱眉,轻拍他后背,“什么问题,你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玄影卫的?”
“……”季长天沉默了下,“你来到我身边的第一天。”
这回轮到时久沉默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被宋三把脉时发现的,被宋廿戳破身份时发现的,又或是别的什么时候,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他来卧底的第一天。
所以他这卧底工作,是刚开始就结束了吗?
都说了他会搞砸的。
时久感觉自己更难受了,还不如不问,可他又不想当个糊涂鬼,纠结再三,他还是选择继续问下去:“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不戳穿我,不赶我走?”
“我若赶你走,玄影卫会放过你吗?”季长天轻声问,“何况在我看来,你并不是心甘情愿被皇帝控制的人。所以我让宋三为你配制解药,没了这毒,你便不必再受人牵制。”
“殿下这是在……策反我吗?”时久问。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殿下这段时间……对我这么好,给我买衣服,带我坐画舫,还让我……陪你睡觉,也都是……为了策反我?”
季长天微微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便是这么短短几秒钟的迟疑,让时久又后悔问这问题了,他慌忙道:“殿下还是……别告诉我了,我怕我死得更难受。”
季长天:“……”
时久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等死,可左等不死,右等还不死。不但没死,甚至疼痛还开始缓解,那种濒死的感觉逐渐消失了。
不是吧。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才问出那些话,结果话问完了,又告诉他死不了了?
这不是纯纯耍他玩吗!
时久尴尬得无地自容,索性开始装死,装了一会儿,他听到季长天在耳边道:“十九,还好吗?若是还能动,我们先回屋可好?地上太凉了。”
时久其实不是很想动弹,可一直待在这里,又确实不太舒服,他身上还穿着秋天的衣服,现在动用不了内力,还真有些冷了。
他勉强坐起身来,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