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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隐婚日记 齐娜eris 4521 2026-07-22 17:24

  温煦白怎么会在T市的净音寺?

  繁盛的香火带来袅袅烟雾,她站在阳光与烟雾之间,长身玉立,眉眼清清淡淡,像极了误闯人间的天上神仙。

  我大不敬,佛祖派人来惩治我了?封建迷信这么吓人的吗?

  “好巧。”她看到了我,“辛年,我们又见面了。”

  蒋爽乐在她向我走近之际挡在了我的身前,我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低声:“这是我朋友。”

  朋友。这个字眼我好像只用在苏晏禾的身上过。

  温煦白算是我的朋友吗?我不知道。

  严格意义来说,我们对彼此还是比较了解的,哪怕这份了解是基于欺骗她的母亲,可这无疑是让我们的了解又套了一层共同的目的。倒显得更亲密了。但除此之外呢?我们有达到朋友的程度吗?显然没有。

  那温煦白是我的什么呢?

  我脑子面想着各种各样的词,妻子、对象、熟人、合作伙伴……

  到最后只浮现出了几个字:隐婚对象。

  是的,她是我的隐婚对象。以后再有人问我,我和温煦白是什么关系,我就会告诉她们,温煦白是我的隐婚对象。

  蒋爽乐对我朋友的说法有点惊讶,但她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退后到一侧,注意着周遭。

  如今的天气,春日已经褪去料峭,山上有着细微的风。大雄宝殿门前的青石板路被昨晚的细雨润得发亮,周遭的青苔映着浅绿。她一步步地走近我,脚步落在石板上,悄无声息地沁出一点湿。

  我站在朱红色的大柱子边,眼前是黛色的瓦,身侧是被风吹动的黄色的铜铃,而在远处是自隋代就存在的树随风晃动发出的飒飒声响。

  温煦白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风将她的碎发吹起来,我望着她的面容,不知怎么的,她的身影变得模糊。

  我只能看到她向我走来。

  影影绰绰却熟悉得不得了。

  不止是她的身影,更多的是周遭的一切散开成为了一片灰白,仿佛世间所有的形状都在悄无声息地溶解。我心有一瞬间的慌乱,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这种感觉也很熟悉。

  温煦白不知道我眼前视线变得模糊,她走到了我的跟前,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听到了她说:“辛年,不用感到抱歉。”

  当她话音落下之际,屋檐上方的铜铃被风再次吹打而过,发出一声“叮”,我循声看去,再次转回视线时,只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飘落了层层花瓣在我们之间。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并不清晰的温煦白。

  许是我的不讲话让她觉得没有意思,她的神情好似冷淡了下来,她淡声:“我妈妈回A国了,她让厂子给你留了份皮蛋还有一些她带回来的礼物。你方便把你邺城的地址给我一个吗?”

  我下意识就想要拒绝,我根本不吃皮蛋这种东西也不需要假结婚对象妈妈的礼物。可想到温煦白在申城家的地址我都知道了,礼尚往来她也应该知道我的地址。所以我点了点头,说:“我等会发你手机上,如果是贵重礼物我会退给你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言语。没一会儿,我能感受到面前的人转身走入殿内,我同样转过身,只看到她的背影安静修长。

  她站在大佛面前,不跪不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明明应该很暖,可我却只觉得透体的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明时,这只剩下了我。

  温煦白离开了。

  她就和那些人一样,从我的世界短暂地路过,仿佛我是庙那些石像一样,只会沉默地站着,没有一点点思想,不配被停下脚步。

  风吹过,有人的低语在我的耳边散开。我意识到了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可笑得过分。

  温煦白做错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有。

  错的人是我,是我不告知她就亲吻了她。

  是我忘了协议上的内容,她个性本就冷淡,在发生这种事情后还不忘把她妈妈给我准备的东西给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辛年啊辛年,你是寡太久了吗?还是缺爱啊?

  在心底嘲笑了自己一番,我戴上口罩,缓步走下楼梯,来到等候的蒋爽乐跟前。她看了我一眼,询问我是否现在下山。

  这寺庙我来的次数不少,并没有什么是一定要看的,我们很快就下了山。

  当车子终于行驶在大路上时,我看向了身侧再次变得模糊的蒋爽乐,黯声:“爽,我的眼睛又看不清了。”

  第9章 4月21日

  9.

  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既然是窗户自然会留有污渍。而在沾染了污渍后,透过这扇窗看到的东西也会粘上本不属于它的存在。

  正如我现在一样。

  世界就像是被巨大的水团笼罩了一般,我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街边的行道树不复来时的郁郁葱葱,它们像是晕染成一片的绿色,在我眼前的世界规律地分布着。远处的建筑物和车子融成了一片灰白,没有边界,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车子行驶在路上,发动机传来轰鸣声,我听得很清楚在我说完这句话后,被我调侃是人工智障的蒋爽乐慌了神。她应该是在给喻娉婷打电话,我听到了微信电话的声音。

  然而喻娉婷没有接。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H市的一个出品人的饭局上。

  自15岁开始拍电影,到现在我自导自演的电影进入后期。十一年的时间,喻娉婷一直作为经纪人站在我的身侧。我的成就也是她的成就,我的野心也是她的野心,我们走得很顺畅,我们还能走得更远。

  可我这眼睛又开始出毛病了。

  是的,是“又”。

  我知道这世界上不会所有幸运的事情都落在我的头上,我明白现在的这些好日子都是被我偷来的,我能够接受一切,不管是好还是坏。

  就是不知道喻娉婷能不能接受。

  靠在座椅上,我的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打着,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气味、风的温度。

  其实有时候看得太清楚也不是什么好事。

  抱着这样的心态,我再次睁开眼时,哪怕依旧是摇晃、扭曲、模糊的世界,可在净音寺大雄宝殿前的慌乱却已彻底的消散。

  我笑了下,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感慨命运的神经。

  在蒋爽乐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喻娉婷终于接了电话。她在听说我眼睛又看不清后,当即要求蒋爽乐马不停蹄将我带回申城,而后又和周遭的人致歉,说她立刻会赶回申城。

  我知道她在这种饭局会有多辛苦,不想她的努力付之一炬,刚要开口,就被喻娉婷打了回来:“辛年,不想我把你的病情向上报,就给我老实去看病。”

  向上报可不太行。我自导自演的电影《玩家的逆袭1》龙标已经下来了,还要靠着上面的人帮我把排片谈妥,要是让大老板知道我眼睛出了毛病,以她的个性,非让我退出养病不可。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这是我的导演首秀,我怎么能不在。

  不得不说喻娉婷拿捏我的能耐还是一套一套的,我只能接受她的指导,乖乖地回申城看病。

  当我们一行人抵达申城希玛瑞视眼科医院的时候,喻娉婷已经出现在大厅了。她一身西装,脸上的妆容有些花了,在看到我们之后,疾步走了过来。

  “年年,你现在怎么样?”她走在我的身侧,脸上的担忧一览无余。

  我转头看向她,视线虽然还有些模糊,但比起之前在车上已经好了很多。我笑了笑,安抚着她焦躁的情绪,回应:“还好。只是看不清,我很习惯这样的世界的。”

  “先看下什么情况吧。”喻娉婷并不接我的话,她拉着我的手腕,将我往诊室带去。

  我们也算经历过风雨,喻娉婷在业内早已经是声名赫赫的顶尖经纪人,可此刻,她的手竟在抖。

  她是在为我担心吗?还是担忧我们的事业?

  应该是事业吧。

  我不愿她处在这样的情绪下,也不想当局面变得难看再将话说开。在即将进入诊室前,我顿住了脚步,看向她。

  喻娉婷面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模糊成一团的模样。我想,她一定很疑惑。或许还会说要向上报的话来威胁我就医,想到那个画面,我笑了下。

  “婷姐,如果我眼睛的检查结果不好,后续的工作我觉得可以在我还能应付的情况下提上来一部分,至于其他的就直接走法务解约吧。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希望能够留给公众的还是我相对完美的形象。”我说着,“但是《玩家的逆袭》我想要走完全部的日程,这是第一部完全属于我的电影。”

  喻娉婷并没有立刻给我回答,她的神态能展露一部分她的想法,可是当下的我根本看不清。

  “真到那步再说,先检查。”她沉声回应了我,一把将诊室门打开,将我带了进去。

  躺在冰冷的检查椅上,我能够看到冷白色的灯光,像冰水流过我的皮肤。讨厌医院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种时候我只能庆幸温煦白不是医生。她要是医生的话,在我这就会变得更加无趣了。

  我不担心喻娉婷找来医生的专业性,配合着对方的检查,过了好久好久她给了我结论。

  “辛小姐,你的角膜厚度中心区比之前手术后略薄,部分区域出现了轻微的凸起,并且存在初期瘢痕。”

  这都是什么啊,我能听懂每一个字的意思,但是连在一起说的是什么?直接告诉我是什么毛病以及治疗方案不就好了吗?

  我闭着眼,听着她的陈述,左耳进来右耳出去。终于,我听到了关键词:圆锥角膜复发。

  她建议我二次手术,可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我思考着自己的行程,直接了当地说:“有没有保守的治疗方案可以给我呢?”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我的视线已经清晰了不少。我抬手制止了喻娉婷要劝我的话,直直地看向医生。想要从她那听到我想要的答案。

  可能是我当下的神情与我平日展现出来的不大一样,我看到医生愣了一瞬,而后,她说道:“你现在的情况,我当然还是建议你立刻手术,但如果想要拖一阵子,RGP可以先试。但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戴不稳、效果不好,就得换巩膜镜。巩膜镜舒适度和矫正效果会更好,但价格和护理都比RGP要麻烦一些。但这些只能延缓,如果想彻底治好还是建议手术的。”

  有保守的治疗方案就可以,我几乎没有犹豫地就选择了医生说的RGP方案。哪怕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等到拿到手上后,我才知道她说的RGP是什么。这不就是隐形眼镜吗?我静静地看着这玩意,比隐形眼镜还是硬一点的,有点像是缩小了的玻璃,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是硬性透气性角膜接触镜,RGP。”医生把一瓶润滑液放到我的手边,语气淡淡的却不失耐心,“会比隐形眼镜硬一些,但能矫正你角膜表面的不规则。第一次戴会有比较明显的异物感,不要紧张。”

  我点了下头,把镜片放到食指指腹上。做演员隐形眼镜都戴了800回了,这次不过是硬一点的隐形而已。

  撑开眼皮,强忍着眼睑的本能反应,将镜片贴上角膜。瞬间,眼像是被我自己亲手塞进去一粒石子,硬邦邦的,磨得我的眼睛直流眼泪。

  模糊的世界因为这个要死的镜片戴了进来,霎时变得锐利清晰起来,但我的眼睛疼得要死。

  “初期异物感会很明显。”医生递来了纸巾,又示意我眨几下眼睛,“习惯后会好些。”

  我吸了下鼻子,勉强抬眼看向外面。窗外的树叶在风一片片抖动,世界是清晰了,可我的眼睛快要痛死了。

  医生看我接受良好,也没有再说其他的,只是叮嘱:“一周后再来复查,镜片每天佩戴时间不要超过六小时,它的保存方式我写在单子上面了,你按照单子去做就好。”

  我应声,拿着自己的一沓报告还有缴费单离开诊室。

  医院没有地下停车场,我和喻娉婷一道从正门离开。一路上,喻娉婷都没有讲话,等到在正门等待时,她忽地开口:“年年,手术与否要和你家人商量吗?”

  家人?我勾唇笑了下。

  眼睛被这个该死的镜片磨得生疼发红,估计现在笑起来应该十分可怕。我望着面前的喻娉婷,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从15岁开始到现在,她什么时候见过我身边出现过家人?想到唯一的家人,我垂眸,抿了下唇,再度抬眸看向她,淡道:“你忘了吗,我外婆两年前离世了。”

  我没有家人。

  喻娉婷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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