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上面这话的不是蠢就是更蠢。第二场你是瞎了吗?!在南赫隔绝他天赋的情况,寒明用匕首的水平也没有下降太多,可想而知从离开西域到问鼎帝位的这段时间里,他一分钟也没有拉下苦练。又有天赋又努力,他不当这个皇帝难不成让你来当?可拉倒吧。]
[照这架势下去,寒明好像确实要赢了,毕竟虽然天赋类似,但在各色天赋的应用度上,西烬的确没他那么精准灵活。现在寒明用的应该是北域前军火贩子的“末路狂欢”吧?据说这天赋是受伤越重爆发越强,我半点都不怀疑他能赢。不过现在已经是帝星17:40了,看上去这场战斗不像是20分钟能结束的,他能赶得上吉时吗?还有那幅画……是我眼花了?我怎么感觉那幅画看起来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答案是赶得及。
帝星标准计时17:55,寒明的匕首斜着刺向西烬的手肘。然而就在它即将刺穿后者手肘的那一秒,西烬骤然抬起右手,以掌心阻隔了匕首的进一步刺入。从此刻寒明所站的角度,恰巧能够看见西烬掌心残存的荆棘扎痕。
他记得这道伤。
那是当初他和西烬去解决天灾时,他朝对方射去荆棘玫瑰时留下的伤痕它绝没有严重到留疤的程度。
更巧的是,同样的位置,相似的对战,东曜今日也曾像这样被他刺穿掌间旧伤。
而被刺穿惯用手的下一秒,迎来的就是他的胜利。
如今时间也的确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寒明并没有如先前那般一击即退,而是就这么站在西烬身前缓缓拔出了那柄嵌入掌中的刀刃。
自他的动作开始后,西烬从一开始的皱眉瞥来,到后来的试图纵火,再到纵火失败后的无声沉默,然后是最后那再一次的荒唐大笑:“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哈,怪不得你那么笃定你的胜利。”
正以金火燃尽刀刃血液的寒明闻言笑着抬眼看向了西烬:“我提醒过你的,而且还不止一次。如果你还不了解,那么容我在这里再次介绍一下我的天赋叫‘亿万人之上’。”
而“亿万人之上”的效果是,征敛领土上臣民的天赋,征敛的消耗程度取决于臣民对他的尊崇度。
如今他作为帝座的唯一挑战者,在世人的承认下,整个帝星都可以暂时归做他的领土。至于臣民……
前天西烬曾在他于高台上射箭宣战时不得动弹。难道这只是因为他一时的眼神震慑吗?别开玩笑了。
那时候他用的根本不是什么束缚类天赋,他用的正是原原本本的“亿万人之上”他在那个瞬间征敛了西烬的天赋,使其处在了天赋骤消的僵直状态,而那个瞬间他受到的消耗……几近于零。
从那一刻起寒明就知道,西烬不可能再赢过他。
所以说宇宙真是奇妙。宇宙里最桀骜不驯的西王西烬,却比任何人都要守诺他真的做到了当初在斗兽场里所说的败者对胜者予取予求。
即便西烬自己都未曾察觉,可他从肉/体到精神,早于斗兽场战败那一刹那就彻底成了他的子民。甚至还是最忠诚的那一种。
这种情况下,寒明根本无法不给予对方一场足够尊重的对战。
也因此,在西烬于开打之初漫不经心时,寒明才火大到破天荒地出言挑衅。
如今胜负已定,余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关于天赋之事他对西烬也算是再三提醒,所以寒明在此时使用天赋用的毫无负担。就像他说的那样,称帝这种事一生只此一次,他的确想要赶个吉时。
第108章 世人昭昭,独我昏昏(十三)
战斗或许会打上一天一夜, 可决定胜负只需一秒。
大笑过后,西烬瞥着掌间血色,尔后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败北。
世间千千万万朵玫瑰, 唯有那一朵扎进了他的掌心。既然他不想拔刺止血, 甚至还进一步地饮鸩止渴,那么被刺痛也是理所当然。
他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随后西烬抬起猩红的眼, 在四周将散未散的火焰里,看着寒明缓缓在那幅画前站定。见状,西烬又笑了起来不是先前的荒唐大笑, 更接近于一种无可奈何地嗤笑:“动手啊, 寒明。你要的东西就在那张破画里。”
[……如果这都是破画, 其他那些价值连城的画作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这句弹幕罕见地得到了观众们的一致认同。
因为这一秒, 画上的花开了。
不,不仅是这一秒,而是在寒明与西烬战斗的每分每秒, 这朵含苞待放的金玫瑰都在一寸寸盛开。
“是火焰。”在世人还在感慨着画作的瑰奇时, 寒明已经看明白了花开的原因。
是因为玫瑰背后一刻未停的火焰。
火焰源源不绝的温度让画布上的金色染料悄然融化, 于是靠近画布中央的金色一点一滴地向下偏移,而当其略微远离火焰后, 合适的温度就此让它们再度凝固。正是这神乎其神的纵火技巧, 最终造就了如今奇迹般的花开盛景。
而这一切甚至是这位西王在生死之战中所完成的。
单凭这一点,除了西烬本人,恐怕宇宙里无人能昧着良心将它说成垃圾。
然而西烬说破画时说得真心实意。毕竟最完美的画作早已走在他的面前, 至于余者,再无完美一说。
无论西烬怎么以为,寒明只是抬手取下了画布。随着画布的逐渐贴近,画上于火焰炙烤下愈发鲜明的玫瑰香也开始在这片空气里悄然徘徊。也是这时候, 寒明意识到自己最初猜得没错,这幅画上的所有染料皆是西王宫的玫瑰所制。
金玫瑰的花蕊用的是白金色的荆棘玫瑰一号,花瓣内侧用的是耀金色的荆棘玫瑰二号,而花瓣外缘那层若隐若现的金红色,用的则是斗兽场里象征胜利的火焰玫瑰。至于北极星……
寒明的视线再次停留在那于灰幕里异常清晰的金色上。
他原以为它所用的也是金色玫瑰的染料,结果此刻鼻尖那阵几近于无的幽香却告诉他那竟然是星辰玫瑰的杰作。
此刻西烬的视线也随着寒明一起落到了北极星处。
谁能想到黑金色的星辰玫瑰揉碎以后,萃出的竟然是如此耀眼的金色?就像是寒明,在两年前的今日,谁又能想到所谓天生副手的他会连胜三王,真真正正地站到了亿万人之上?
对西烬而言,他就是玫瑰,他就是星辰,他就是所有的光辉本身。
“我本来是想让那颗星星像流星一样划落天际的,但或许是因为颜料问题,又或许是因为那是北极星。”在寒明将画布卷起、即将卷到星星部位时,西烬略显沙哑的声音自余火中传来,“所以就算火焰再烈,他也始终不曾划落。”
说着西烬似乎撩起眼皮看了天空一眼,仿佛在捕捉那颗星辰的位置:“听说北极星的亮度是太阳的数千倍之多。”
谁也不知道这一刻他究竟找没找到,只知道这位西王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世人大多却只知道太阳,根本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一颗更耀眼的星星存在因为这颗星星,从来只照他想要照耀的人。”
说到这里,西烬收回望向北方的视线,转而再次凝视着正以匕首拆卸画架的寒明。再然后,他说出了和之前相似却不同的感叹:“……他可真是固执啊,寒明。”
固执的到底是谁呢?
寒明垂眼看着双层画架里的景象。
里面如他所料,确实静静燃烧着一缕火焰,就连他想要拿到的北域王戒,此刻也安安稳稳地待在其中。
可那不仅是火焰,戒指也并非平放。
寒明注视着眼前绽放在虚空中的火焰玫瑰。暴烈的黑火第一次如此静寂地燃烧在方寸之间,而那枚王权之戒此时就这么悬挂在玫瑰枝条的倒刺边缘。
仔细想来,今日在西王宫的种种其实处处都透着熟悉的影子。
与东王宫相似的焚烧花海。
与南王宫相似的放置戒指。
甚至于这幅画……
寒明从星辰看到玫瑰。
如果这幅画上的星星真的如西烬所言燃火般坠落到玫瑰处点燃玫瑰的流星,正是他踏入西王宫前所想之景。
寒明100%笃定西烬没看过直播,可以上种种却绝不是巧合。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是西烬罢了。
名为“暴敛”的复制天赋啊……曾经寒明为了摸清西烬的习性,无声观察了后者近半个月的光阴,最终才勉强找出了西烬战斗的破绽。可西烬拥有该天赋的时间、西烬观察这个世界的时间,都远比他要久得多。
有时候寒明甚至觉得,只要西烬想,他无需费力便足以复刻任何人的任何方面。
今日这相似的一幕幕似乎也在证明这一点。而就是这样看透所有的西烬,却荒诞地只将一切付诸于如今这幅画作。
因为他不愿意。
是星辰玫瑰的燃料真的特殊至极吗?是北极星真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划落吗?
只是西烬不愿意而已。
自始至终他都只想用他自己的方式赢。如果不行,那就别赢。
这就是西王西烬。
如果说寒明从南赫身上看到了些许凌宙的影子,那么打一开始他从西烬身上看到的就是他自己。
至少某些方面,他们真的太像太像。
所以今天固执的到底是谁呢?
这一刻,谁也没去追求这个问题的答案。
随后寒明抬手摘下了戒指。大抵是那根倒刺太过仿真的原因,冰冷的戒指在他触及到的一瞬间竟轻轻刺了下他的指间。犹如恶作剧般的力度,连烫伤都不会有的热度,却偏偏真让人有种被玫瑰所扎的错觉。
而此时此刻,那个恶作剧的人就这么恶劣地开口了:“惊喜吗?寒明。”
这时候寒明忽然又不觉得这个幼稚鬼和自己相像了起码他不会这么恶作剧,更不会拿投票纸当调色盘。
念此,寒明只能拎起画架旁那张沾满各色颜料的银纸道:“劳烦大驾,请这位大画家最后给我签个名。”
西烬闻言却轻啧了一声,“那种东西根本不需要。”因为那上面的每一寸染料,都象征了他的玫瑰本身。
从他用玫瑰汁液沾染投票纸时,哪怕它的上面空无一字,却已然遍布了寒明的痕迹。
不过最后西烬终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只是不耐烦地接过银纸,用火焰勾勒出了寒明的姓名。
第109章 世人昭昭,独我昏昏(十四)
帝星3月3日18:00整, 寒明再次来到祭台。
只是这一次,最初的四方祭台已然合而为一,乍一看去犹如山川耸立。而自台底到台顶, 有且仅有一条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阶道一条宽广却只供一人通行的阶道。
由古至今, 宇宙里无人称帝,所以也无人知晓帝王冕服该是何模样。
为了今天, 北域来来回回赶制了若干种或庄重或华美的帝服,然而此时此刻寒明却一件未选。
他只是一身最简单的黑衣就这么踏上了台阶。
而当那道玄黑色背对世界出现在屏幕里后,整个宇宙似乎都为之静寂了一瞬。
无人质疑他的朴素, 他们只想见证他的登基。
[听说登顶前的那些阶梯被称为天梯, 效果貌似是以各色异象反映帝王迄今为止的一生?讲道理又没有人成功封禅过, 这些莫名其妙的传说到底都是哪来的?从天梯到天婚, 这种神奇的命名方式不会又出自北域的大预言家们吧?]
[你管这些传说哪来的呢?建议多看皇帝少BB。你就说现在阶梯上出没出异象吧?]
答案当然是出了。
最先出现的是雪,洁白无瑕的雪,满挟暴风的雪。
从第一阶到第一百阶, 茫茫皑皑的雪盖着似死而生的白玫瑰, 为世界为宇宙献上了一场最最冷寂的暴风雪。
这就是寒明诞生于最初的诗篇。
与此同时, 帝星乃至四域所有星球都开始落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