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魔教动手毫无规律可言,今天被毁的门派在北方,明天被毁的门派又绕到了西方,后天又跑到了南方去。
而且一开始这些情况根本没有爆出来,直到被毁了十几个门派了,才传的满江红人尽皆知。
可是即便如此,一些中小型的门派依旧毫无办法,那些魔教的人下手很辣,武功又厉害,门派里头若是没有顶尖的高手,几乎没有办法存活下来。
现在还有点指望的就是魔教的人就那么多,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办法将整个江湖都给灭掉,另外一方面就是武林盟主已经向天下英雄发布了邀请函,邀请大家去盟主府共同商讨,彻底的灭了这个魔教!
但现在就又有一个问题了:
满江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魔教的总部在哪里。
想要把人灭了,却连地方都找不到,那岂不就是一句空谈?
话虽如此,但这也是仅有的希望了,所以依旧有不少英雄豪杰往盟主府赶。
但也有人没有去盟主府,反而是找上了梵音宗,毕竟现在新一任的魔主梵清是从梵音宗里头出去的,他们步步紧逼,要梵音宗给出一个说法。
江湖上的这些纷扰,沈听肆略有耳闻,但却也并未过度关注,他得到的一些消息都是聊苍和常无名告知他的,这些于他没有什么用,听过便罢了。
此时的沈听肆已经带着聊苍和常无名来到了梵音宗。
原主在这里头生活了十八年,对整个宗门的布置十分了解,尤其是幼年时期的他还有些贪玩,一次偷偷溜下了山,那处地方的防卫特别松懈。
现如今梵音宗的僧人们恐怕正在疲于应对那些找上门的人,宗门里的人其实也没有特别多,再加上他们未曾想到沈听肆会找上来,各方面的防守都松懈的厉害。
聊苍按照沈听肆所说,从原主偷溜下山的那个地方进了宗门,又避开里头的僧人,闪进了厨房里去,将整整一包的软筋散都放进了第二天早上要吃的面粉里。
因为叶家堡的那个事,每个宗门吃饭时都会特意检查酒水,但是对于面粉大米倒没有特别的仔细。
沈听肆知道梵音宗的习惯,早餐要吃馒头,一旦用放了软筋散的面粉蒸了馒头,那么拿下这个宗门也就不成问题了。
聊苍安安静静的去悄悄摸摸的回,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他们躲藏在距离梵音宗不远的树林里,只等第二天早上软筋散起效果。
太阳升起来过后没一会,沈听肆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吵嚷的声音,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软轿的靠背,四个侍女便十分有眼色的将轿子抬了起来,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梵音宗。
大家伙正在后院里头吃素斋,突然有一个人浑身无力了起来,手里头抓着的馒头也掉落在了地上。
这一情形和当初的叶家堡是何等的相似?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馒头里被下了软筋散,可已经晚了,大部分人都吃了馒头。
吃的少的还稍微能有点力气,吃的多的恐怕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这般热闹,倒是本尊来的不巧了。”
软轿轻轻落在不远处的房顶上,沈听肆居高临下的瞧着下方混乱的人群,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
不少人听到动静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
这般具有标志性的红衣,软轿以及黄金面具,除了魔主梵清,还能是谁?
“是你!!!”有人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句,若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够,恐怕现在就提着刀剑冲上去了。
这时,从屋子里头走出来一个老和尚。
他穿着一件略微有些褪色的黄色僧衣,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悲天悯人的脸。
这是将原主亲手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养大成人的师父,无念大师。
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里头有怜惜,有心疼,有不解,却唯独没有恨意。
只轻轻说道,“梵清,回来吧。”
第52章 嗜杀者的慈悲「8」
老和尚一步一步的走到最前方, 略微有些发白的黄色僧衣上斜披着一件艳丽的大红袈裟,袈裟之间穿梭着的金线,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更加灿烂的光芒。
这件袈裟是方丈身份的象征, 普通的小沙弥是完全没有资格动的,可在原主的记忆里, 无念曾经亲手将这件袈裟披在了他的身上。
那时的无念瞧着好似还没有这样的苍老,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普渡世人的佛光,看起来和蔼又慈祥。
此时的无念身上的慈祥并未减少半分,但或许是因为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走上了歧路吧, 他的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忧愁,看上去并不是特别的明显, 可却也并非轻易可以化开。
沈听肆掀起眼帘, 目光和无念的眼睛直直的对在了一起。
这还是沈听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露出自己魔主的身份以后没有收到仇恨的眼神。
大半个面具遮住了沈听肆的神情, 瞧不真切, 只见他浓眉微微上挑, 弧度如刀锋般锐利,说起话来却又温柔至极, 仿佛只是在和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叙旧一样。
“师父, 好久不见。”
自从梵清离开梵音宗, 至今已有一载, 做下的这些事情,无念也皆有耳闻。
可是, 不同于江湖上各大门派, 都想要将原主除之而后快, 无念却总想着将自己的这个弟子从邪路上拉回来。
全世界都放弃了梵清,包括他自己。
可唯独无念从未放弃过。
他养了梵清二十年, 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养到参透了佛法的高僧,言传身教,身体力行。
无念从不相信自己养大的孩子会是一个邪魔歪道。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隐情,或许有什么无法说出口的苦衷,但他的弟子,绝对不是一个做尽恶事的奸邪之人。
剧情里无念,竭尽所能地试图找出真相,但很可惜的是,他死在了最后和大妖大战的八方城。
这个胸怀广阔,以天下为己任,温雅敦厚,慈悲仁善的老人,才更应该是佛中梦寐以求的佛子。
梵清知道,即便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以杀止杀,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可就算他有万千种理由,却终究犯了业障,造了杀孽。
所以即使因为这世间规则的束缚,无法将真相宣之于口,他也不敢说出半点旁敲侧击的话来提醒无念。
是的,他不敢。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却害怕将自己从小养大的师父流露出失望的眼神。
或许是因为梵清的思绪影响到了沈听肆,他短暂的闭了闭眼睛后,又再次睁开,目光直直的落在了无念的身上,“师父,其实我不想和您动手。”
无念走到距离沈听肆五丈的地方停下,左手屈起放在胸前,手里头拿着一串紫檀木做的佛珠,右臂则是从袈裟底下伸出半个手掌,掌心朝着自己的后方。
隐隐将宗门的弟子,来往的香客,以及前来讨要说法的人全部都护在了身后。
没有吃早饭的人不算很多,可大部分都是香客或者是其他门派的人,梵音宗的弟子每日吃饭诵经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吃了馒头的他们绝大部分都中了软筋散,没有了半分反抗的力量。
无念心里头清楚,沈听肆既然敢如此大喇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定然是做了万分的准备,他们今天恐怕是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得了。
但他身为梵音宗的方丈有这个责任和义务,保护好所有的人。
哪怕拼上他这条命。
寒冬已经过去,春天来了,早晨的山间还带着几分晨露,耳畔有鸟鸣声传来,似乎一切都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
无念左手五指并起举到面前,默默的念了一段往生经。
随后他直视着沈听肆,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轻轻叹了句,“好久不见。”
“和这个魔头废这么多话做什么?”一个还没来得及吃早餐的男人,一脚挑起靠在墙角的长枪,重达几十斤的长枪被他单手举起,枪尖直对着沈听肆,枪头上的红缨在他的动作下轻轻摇晃。
这把长枪定然是见过血的,红缨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血渍,晨风吹过,带来一股血腥的气息。
男人的武功不低,很是硬气,他侧头对无念说道,“方丈,他们一共也就来了七个人,咱们这里没有中药的人数起码也有十几个,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合起来,还拿不下这些魔头!”
他不仅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对无念的武功更加自信,在他看来,沈听肆的东西全部都是无念教的,而且现如今才二十多岁,年纪轻轻,根本不可能把无念的所有东西都学了去。
更何况,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无念难不成就没有留下一丝半点?
“我来对付左边那个,魔主就交给方丈你了。”说着这话,男人双手握紧枪杆,毫不犹豫的就要刺出去。
“施主且慢。”无念抬手按下了男人的红缨枪,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男人双手都未曾将长枪从无念的手里拔出来。
他一下子就恼了,怒火中烧,“无念大师,我敬重你是梵音宗的方丈,所以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可现在这魔头都打上门了,你却依旧不急不缓,我很难不怀疑你和这魔头的关系。”
“施主,稍安勿躁,”无念轻轻地将男人往自己的身后推了推,再次上前两步,直视着沈听肆的眼睛,“为何不直接动手?”
男人的武功没有到达一定的程度,只以为眼前只来了七个人,但是无念的神识范围要大得多,已经察觉到周围的山头上有大量的人马前来了。
他们疾驰而来,穿插在树林草丛中,发出的声音很容易辨便。
真正打起来,自己这边讨不了任何的好处。
既然沈听肆没有直接动手,那说明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沈听肆突然勾唇笑了笑,“不愧是师父。”
说完这话的沈听肆移开了视线,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传到更远的地方,“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除了梵音宗的弟子,皆可自行开,本尊今日心情好,饶你们一命。”
“但是……”沈听肆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周围,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那些没中药的香客以及其他门派的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跑远了,甚至包括刚才信誓旦旦要对自己动手的那个拿红缨枪的男人。
“到了时辰,若是还有任何一个人留在宗门内,那就是死!”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就没命往外狂奔的人们,竟是爆发出了身体的极限,再一次的加快了速度,唯恐到了时间还没跑远而导致没了性命。
等待的时间很是煎熬,当然这是对梵音宗中的弟子们而言。
沈听肆仿佛浑身没有骨头一样,瘫在软轿里,旁边还有侍女用精致的银叉子插着切成小块的水果递过来。
“时辰到了,”吃下最后一块水果,沈听肆将银叉子丢回盘子里,坐直了身体对常无名开口,“可还有外人留着?”
严格来说,那些中了药的人跑不了特别远,即便拼尽了全力,也未曾逃出沈听肆所给定的范围。
但常无名知晓沈听肆的打算,自然不会破坏他的计划,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遗憾,“抱歉,尊上,所有人都逃远了。”
沈听肆伸出右脚,踩在地面上,从软轿里起身,“那还真是可惜。”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无念一步一步往后退。
直到进不可进,退亦无可退。
无念攥着佛珠,手上续力,只要沈天次在前进一步就会威胁到他身后的弟子,他就必须要动手了。
可沈听肆却停了下来,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无念究竟有多么信任梵清,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
梵清不敢做的事情,他来替他做,梵清不敢说的话,他来替他说。
“师父,其实我并不想和你动手,但是我有不得不动手的苦衷。”
无念不由得心头一颤,可隐藏在心底的那股担忧,却在悄无声息间消散了一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欣喜,只要他的弟子没有真正的走到歧路上,那他便可以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