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长夏去年十八岁时,陈知和裴有瓦还不着急。
再说这两平时也不一起玩,一个年少莽撞,另一个闷葫芦似的,哪里懂这些。
裴曜和长夏在他们眼里依然是一副小孩模样,哪怕长大了,个子再高,也看着懵懂稚气。
裴家几个大人便都没有在意两个孩子之间的相处。
谁知今年忽然被提醒该给孩子成亲了,陈知才后知后觉。
他有心想在裴曜和长夏面前提一提,然而最近观望下来,发现长夏和裴曜关系并不好。
这让他犯了难。
以前没留心过,最近陈知发现长夏总是躲着裴曜走,本来胆子就小,近来神情更瑟缩了。
裴曜也十分出息,动不动就对长夏甩脸色,一副臭脸模样,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不过陈知了解儿子,小时候顽劣是顽劣,但出门在外多少都会护着长夏。
他不知道他俩怎么了,有心想问问,他知道问长夏不管用。
也许是根深蒂固的成见,两个孩子有了矛盾,他觉得一定是裴曜的缘由。
长夏太老实了,又乖,从来不惹事,所以不会是长夏的错。
可想问儿子吧,又怕裴曜那股子倔气犯上来,反而更不待见长夏。
长夏刚来那年就是这样。
他想管裴曜,不让裴曜去大河边玩水,结果根本管不住裴曜,还被裴曜推了一把,只能哭着回家。
陈知当时在河边逮着裴曜,拽回家就是一顿打。
没想到臭小子不过五六岁,就学会记仇了,两三个月都不待见长夏,只跟别人家漂亮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玩。
裴曜从小长得就好看,嘴巴又甜,总说人家漂亮好看。
稚童天真无邪的夸赞,连大人听着都高兴,裴曜在这些孩子中几乎无往不利,他要是想和谁玩,鲜少会碰壁。
说着说着,就讲起裴曜小时候这些事,裴有糖和陈知都笑了。
两人喝了几口茶,陈知一思索,忽然咂摸出一点味儿来。
他深知儿子的毛病,就喜欢好看的人。
虽然十岁以后收敛了,不再往人家小姑娘小双儿堆里凑,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裴有糖一听,叹着气笑道:“这孩子,犟就算了,性子也古怪,过日子,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了,长夏模样也不差。”
陈知也叹口气。
姑嫂两个操心儿子的婚事,免不了一阵长吁短叹。
等长夏做好饭,他俩出来时,已经悄悄商量过了,让裴有糖暗中帮忙相看,若果真有合适的,就给裴曜和长夏分别定一门亲事。
在陈知看来,与其以后变仇人,不如不成这个亲。
早年他还没嫁过来时,他们陈家村有一户人家,两个爹强势,给儿子娶了个不喜欢的媳妇。
那媳妇忠厚老实,搁其他人家,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若夫妻俩都和睦,日子兴许会越过越好。
可那家的儿子却十分不喜,不同房就不说了,媳妇只是想给他洗衣裳,他却不许人家动他东西,几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得鸡犬不宁,人尽皆知。
长辈过于强势,强行将两人锁在屋里,想着有了孩子,或许儿子就收心了。
谁知儿子太年轻,气性大,又过于倔强,一头撞在墙上,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屈从。
两个爹着急救儿子,不想媳妇也去上了吊,幸好被人救下。
这一出,差点闹出两条人命,别说陈家村,附近几个村子都风言风语了好一阵,许多人都感叹,姻缘这种事,强求不来。
和离之后,那家的儿子将近三十岁才娶了个苦哈哈的寡夫郎,至于那个可怜姑娘,听人说回娘家后没两年就远嫁了。
陈知对这件事印象实在深刻。
当初他年纪不大,那个姑娘在村后树林上吊时,是他和二弟无意间看到,手忙脚乱救下的。
发现裴曜和长夏如此不对付,让他心生忧惧。
再怎么,这么多年了,把长夏从一个瘦巴巴小豆芽养到这么大,人心又不是铁打的,若真看着长夏遭嫌弃,他于心不忍。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最后反目成仇。
若各自嫁娶,或许还能好好做一世的哥哥弟弟。
虽然裴曜从没喊过长夏哥哥。
吃过饭,裴有糖没有多待。
李永清带着大儿子去镇上卖油桃了,等从镇上回来,还要卸桃子去别的亲戚家送一些。
裴有瓦正好没事,便套了驴车,赶着车送妹妹回去,省得她一个女人家来回跑。
裴有糖坐上车,看见长夏和裴曜,她面上不显,直在心里叹气。
长夏虽是买来的,可也算她从小看着长大,自然有几分偏向。
这么乖,从不闹事搞什么幺蛾子,脾气秉性家里人都了解,做夫郎过日子实在太合适,偏偏裴曜这混小子欺负人家,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至于踅摸的事,她和陈知心里都有底。
说难听点,裴曜这个相貌,年龄也合适,怎么都好找,就是苦了长夏。
陈知不愿意随便找户人家,最起码也得门当户对,房子、田亩以及牲口都得有。
长夏在他们家都没挨过饿,总不能出嫁了,回娘家时还饿着肚子。
事情刚刚嘱托出去,连个边都没摸着,陈知暂时没惊动家里其他人。
要真给长夏找婆家,童养媳这一点,辩解起来也容易。
毕竟长夏和裴曜的相处有着明晰的分寸感,两人从不亲密,十分守礼,
村里人都是长眼睛的,哪能看不出来,要不然也不会有暗地里想给裴曜说亲的。
对长夏不识趣的恼怒,来得毫无道理,甚至是一种无理取闹。
裴曜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他试图不去理长夏,想让所有好奇和冲动平息。
礼节他懂,真要做什么出格的事,也得等到成亲之后。
想起成亲这件事,他也忽然静下了心。
帮自己夫郎背竹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好像,不该拿这件事来发作。
他和长夏之间,本来就跟外面那些小子对姑娘双儿献殷勤不同。
然而裴曜突然发现长夏在躲着他。
气性本来就大,他脸色一天比一天黑,连带着,看向长夏的眼神都带着不耐烦。
第15章 第 15 章 偷吻
暑热难挡,即使过了晌午太阳最大的时候,依旧热得人发躁萎靡。
最炙烤的一个时辰过去,打盹的人醒了。
庄稼人比不得娇贵的高门大户,什么活都得自己干,即使有想赖在炕上歇乏歇凉的,也不得不起来,省得被叫懒汉懒婆娘。
而比起扣揉着眼睛,被太阳晒蔫,打不起多少精神的老人,湾儿村村后的一片树林,年轻活泼的欢声笑语不断传来。
树林被一条清澈小溪分成两半。
溪水汩汩流淌,水草蔓蔓,哗哗的水声轻柔和缓,带来一些清凉的慰藉。
溪水最窄的地方,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可以轻松跨过,最宽处的河面也不过一丈左右。
溪水清清,河床遍布光滑圆润的鹅卵石。
水也浅,连小孩子都可以在里面涉水乱走,最高的水面只到小孩子的小腿半截处。
一群十一二岁到十六七岁不等的少年人在水中嬉戏。
有几个姑娘、双儿各自占据河岸一边,急得两手并用,互相往对面撩水泼洒。
“哎呀!”
有人被水浇到,湿了脸和头发。
“好啊,看我的!”
并不气恼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欢快。
人人头发、衣裳都是湿淋淋的,欢声笑语不断。
还有坐在岸边,挽起裤管,连草鞋一起,将腿脚浸在溪水中的。
抓鱼、翻开石头摸螺摸小蟹的人也有。
少年戏水,天真娇憨。
乡下人家的姑娘和双儿大多都没那么白,模样出众的也是少数,然而眼前这一幕,实在让人亮眼。
无论相貌如何,这一刻的少年人烂漫活泼,一双双眼睛都如此有神采,明亮又可爱。
长夏坐在岸边一块石头上,轻轻用脚在水里划动,反复感受着水流的阻力和助力。
听着这些欢笑,他眼睛微微弯着,唇角也露出一丝浅笑。
几个小子到来之后,姑娘双儿们的喜悦并未被打断。
乡下孩子没有深养,也没有娇养,胆大、不惧男子的姑娘和双儿多得是,只瞅一眼,丝毫不愿断了少有的尽兴玩闹。
虽然有几个较腼腆的,发现有人看之后想要收声,然而被其他人趁机多泼了一捧水,一着急连忙又吵吵嚷嚷还手。
水走来走去的人只挽起裤管,露出半截小腿,见有人来了,并未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