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儿村临水建居开荒,旱田水田都有,一到水田中,无论男女都得挽起裤腿下地。
因此露脚踝、小腿,对乡间少女和双儿们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天炎热,哪怕坐在树荫底下,长夏也因贪凉,没有收回腿脚。
旁边放着两个竹筐,只打了半筐草,一个是他的,一个是杨小桃的。
杨小桃正是互相泼水中的一人。
今天长夏在家干活,杨小桃来找他一起打猪草,谁知到了这里,碰见几个水玩的,他俩也起了玩心。
人越聚越多,连七八岁的小孩也跟着哥哥姐姐在水中嬉戏,声音还引来村里大人的注意。
等大人过来一看,是些少年人在玩闹,一个个都明眸皓齿、朝气蓬勃,斥责孩子偷懒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慈爱笑着,悄悄离开。
长夏不畏惧家里人的责骂,就算只打了半筐草,他也没有着急。
陈知从来不骂他,窦金花话就更少了。
因他性子内敛,陈知总让他和杨小桃几个相熟的人一起玩耍,省得在家里闷坏了。
更小的时候,为了让村里同龄人带他一起玩,他出门的时候,陈知还会给他带些小果干或蜜饯干,让他玩耍的时候分给大伙儿。
疯玩的声音在某一刻忽然有奇异的静默,再响起动静,大不如刚才的嬉笑怒骂。
长夏正弯腰,伸手在河里捞水草玩,察觉到异样,便直起身体,下意识往来人的方向看。
裴曜、杨丰年等四五个人在不远处露了面。
这几个模样都周正,往那里一站身板也好看,胳膊长腿长,清俊的腰身,被腰间汗巾束得瘦而不纤细,又挺拔又干净。
少年的身板还不够成熟、壮实,可高高瘦瘦的,让人眼前一亮。
裴曜的俊俏自不用说。
好几个姑娘、双儿都悄悄望过去,瞅一眼就连忙低下头,手上轻轻拨动溪水用来掩饰。
杨丰年几个也不差,衣着干净,因抽条长个子,下颌轮廓十分清晰,脸也干净,丝毫没有肥赘脏污感,清清爽爽。
少年之间,天然就互相吸引。
这会儿几人看着溪水里生动欢快的场景,都忍不住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神明亮澄澈,越发显得朝气、恣意。
长夏视线撞进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发现裴曜微微挑眉,眼睛也不笑了,带着某种锐利盯过来时,他慌忙垂下头,躲闪着,不敢再看。
几个俊俏少年郎没有冒然凑近,找了片阴凉地,卸了打满草的竹筐,蹲在岸边洗干净手和小臂,也坐下将腿脚浸在溪水中。
他们在那边闲聊,随手捡几个石头打水漂,举止间的自在洒脱,着实吸引了一些目光。
至于先来的几个小子,模样身量实在一般,也不知道稍微收拾打扮一下。
他们在裴曜几个和姑娘双儿们的中间,假意歇脚泡水,离两边都不远不近,见此情形,心里酸溜溜的。
杨丰年看见裴继宗暗暗瞪过来,心下觉得好笑,脸上笑容更大。
他可不怵这几个,又不是没打过架。
裴曜在旁边有点漫不经心,也不知在想什么,微抿了唇,盯着晃荡的水面发呆。
他生得好,鼻梁眉骨极为优越,墨黑的发,白皙干净的脸。
白与黑的对比,林荫下的斑驳阳光洒落,绚烂浓颜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谁也不知几个少女、双儿的心跳有多快,悄悄红了耳朵,幸好天炎热,本来就玩热了,脸红的大有人在。
杨丰年用胳膊肘碰了碰裴曜,示意他去看横眉瞪眼的裴继宗几个。
裴曜回过神,喉结略微动了动,那半截泛白的小腿在眼前消散。
看见裴继宗瞪眼的小动作,他轻嗤一声,没有理会。
虽然是同姓,但他和裴继宗那边的两三个人,早已出了五服,家里关系很一般,小时候没少打架。
日头往西边走了,再玩下去,回家真要挨骂了。
一群湿淋淋的人笑着,三两结伴往家里走。
人多胆气壮,再说衣裳只是湿了,又没乱又没散,并不怕人看。
长夏从水里出来,正要问杨小桃还去不去打猪草。
杨小树带着幺弟找过来,看见二妹一筐草都没打完,笑着带上妹妹弟弟去打草了。
裴曜这时也走到了长夏跟前,他拎起地上的半筐草,也没说话,走到下游又背了自己的满筐,沉默着往家里走。
长夏放下打湿的裤管,安静跟在后面。
将鲜草铺在院里晒,不用大人说,他俩又背着空筐子出门。
热闹散了,耳边陡然变得安静,让人有些不习惯。
长夏总是闷着头,温和无害,偶尔会笑一下,是所有人心中最安分老实的模样。
没人知道长夏的惴惴不安。
他忧愁、惶恐,意识到这件事没法向人诉说后,便藏在心里,继续担惊受怕。
树林再没有第三个人,裴曜发现长夏在走神,只知道跟着他,于是悄然将人引到一棵粗壮树木后面。
长夏忽然被拉了一把,脊背抵在树干上。
被亲住的一瞬间,他心跳陡然加剧。
稍稍分开后,裴曜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浅色嘴唇看。
明明没觉出什么,却让他克制不住一直想。
嘴挨着嘴亲一口,确实是软的,还有点香气。
上次在房里,他没忍住,唇挨着唇蹭了一会儿,依然没体会到所谓的妙趣。
或许,还得再试试……
亲嘴而已,不是什么过于出格的事。
长夏下颌被捏住,齿关被青涩的力度启开。
高挑少年无师自通,凭着本能去寻找、索取想要的一切。
不耐热的人对酷暑多有抱怨,恨不得早点入冬,没看连蝉、虫这些小东西,都被晒得不出声,更别说人了。
长夏或许是生在夏天,也向来会忍耐,从没听他抱怨过夏热。
可泥人都有三分脾气。
哪怕面上不显,心里多出来一份烦恼,暑热变得难以忍受。
他近来总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始终静不下心。
以至于清晨醒来时,身体有了变化。
十六岁时第一次出现,他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吓得六神无主,只能去找阿爹。
得知是什么事以后,羞了好几天。
他向来寡欲,不懂怎么去触碰,即使有本能,也因为过于羞窘,打住了所有念头。
最近醒来后,总要掀开薄被等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唯一的异常就是裴曜对他做的那件事……
被亲时总是心惊胆战,可每次身体都有细微、战栗的反应,哪怕当时不明显。
懵懂的直觉让他找到了源头。
名声对一个人来说是重要的,哪怕是汉子。
长久以来的照顾思维,让长夏同样担心裴曜。
裴曜比他小了三岁,就像阿爹说的,正是莽撞气盛的时候。
太小了,裴曜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
于是再一次被搂着腰时,长夏侧头,避开亲下来的人。
“不、不行。”他声音发颤,伸手去推裴曜。
家里没人,西厢房的屋门上了门闩。
少年的臂膀结实滚烫,连胸膛都比长夏宽,室内一片窒息的压迫感,让人难以喘气。
第16章 第 16 章 板上钉钉
亲嘴让裴曜上了瘾,那么软,还是香的。
长夏在他怀里没有任何反抗,仿佛可以做任何事,今天忽然躲开。
一种不受控的躁动不安像烈火一样,猛地从心头窜起来,一瞬间就烧红了眼。
“为什么?”裴曜声音低哑。
长夏看见他模样,想说的话生生咽回去,一时不敢言语。
裴曜呼吸滚烫,又急又气,抬手卡住长夏下颌,迫使对方抬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他低头就朝着小巧的喉结狠狠咬下去。
长夏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遏制的惊恐哑叫。
裴曜牙关狠,心中狠,可当真咬住那层皮肉时,又下意识松了劲。
喉咙处太明显,如果真的留下痕迹,会被所有人看到。
裴曜恢复了理智,他胸膛起伏,眉压得很低,看起来有些凶。
身高、体魄的差异,压得长夏最后一点挣扎也消失,手脚不再乱动。
喉咙被咬的恐惧感让他喘息一阵,才慢慢平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裴曜眼里血丝褪去一些,不再急躁冲动。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紧拧。
长夏稍感安心,悄悄挪动脚步,试图离远一些,可后背靠上了墙角,无法再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