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肯定的回答,裴曜眉梢的雀跃完全掩饰不了,眉开眼笑道:“喜欢就行,改天再给你一个。”
长夏看着手里的小狗,眼睛亮亮的。
他舍不得将小狗放在地上,把玩一会儿,就起身进房间,好生将小狗摆在枕头边。
裴曜下意识跟上脚步,他没进长夏屋子,只站在门口,斜斜倚着门框抱臂看着。
堂屋。
纺车转个不停,窦金花听见两个孩子在说什么,只是耳朵有点背了,没听清在说什么。
她探头看一眼。
自打上次陈知在全家人面前提起孩子的亲事,她心里活泛起来,想起裴曜脾气大,长夏又太怯弱,怕两人不合,亦或是长夏受欺负,时不时留一下神。
幸好幸好,大孙子近来懂事多了。
尽管有时候脾气依旧大,但对长夏不打不骂,还给买吃的,看来也是开窍了。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长夏是从小养到大的,知根知底,还不用磨合,比外头的好了不知多少,她自然想要长夏跟大孙子成亲,往后再多生几个重孙就更好了。
第32章 第 32 章 柿子
循着水声, 一路寻至山坡处的溪边。
溪水潺潺流淌,清冽透彻,偏高处, 有人架了一截竹子, 引了水, 从空竹中哗啦啦流出来。
长夏伸手, 接住从竹子流出来的溪水, 掬一捧俯下脸就喝。
陈知和裴曜围在旁边,都接了水止渴。
出来的工夫久了, 带的水已经喝完, 幸而太阳高高挂在天上, 天还没那么冷,溪水下肚不至于让人打哆嗦。
他三人喝了水,坐在石头上歇一阵。
裴有瓦从树林子里钻出来,背着一筐沉甸甸的红枸杞,到了跟前也是先接水喝。
裴曜蹲在溪边洗手,指甲缝、手指缝里,都是绿色的草汁。
他撩水搓洗,修长手指很快洗干净, 见溪水里有小鱼小虾, 五指一攥, 试图抓起来,然而捞了个空。
他又翻动浸在溪水里的石头,眼疾手快抓住一只想要逃跑的小蟹, 见小山蟹瘦巴巴的,也不大,又丢回水里, 咚一声溅起水花。
长夏听见动静,抬头看一眼,他就在溪边石头上坐着,离得近,一眼就看见翻石头的那只大手白皙、有力,连手腕的骨节看着都粗大结实。
裴曜不是小身板,骨节看着就有力气。
陈知缓过劲,见他在水里翻找,开口道:“扔什么,等会儿砍一节竹子,把蟹、螺什么的,用竹筒装着,回去喂鸭子,多好的。”
没带网子,山溪里的小鱼小虾不好抓,石头底下的山蟹青螺却容易些。
陈知又道:“再有半个月就是中秋了,你姑和老姑都要回来送节礼,等他们来了,杀一只鸭子,这几天多喂喂,让长长肥。”
日子渐渐好了,又不愁儿子亲事,手里的钱足够,不差一两只鸭子。
招待了小姑子和姑母,回头他上娘家送节礼,也得捉一只鸭子带回去,体体面面的,还能给他老爹老娘补补。
一听这话,不止裴曜来了劲,长夏也蹲在水边,伸手去翻水里的石头。
浅水处的石头被翻开,四五只小山蟹惊慌散开,爬得很快,但不及人手快。
只是捉起小蟹,长夏一时不知该放在哪里。
放在外头怕跑了,放在竹筐里,又怕它们陷进枸杞中,夹烂夹坏枸杞,也或许它们身上都是水腥,会坏了枸杞的药性品相。
“阿爹。”长夏喊一声,手忙脚乱的,用一片大树叶将五只小山蟹包起来。
陈知会意,从一旁地上拔了几根细长的草茎,捋掉草叶,过来帮长夏一起用树叶包住山蟹,又用草茎缠了几圈捆起来。
裴有瓦见上游有竹子,拿了柴刀起身,说:“我这会儿就去砍一根竹子,省得没东西装。”
陈知应声:“成,去吧。”
趁眼下在溪边歇息,抓上两竹筒蟹和螺,下山时不用再绕过来寻找。
等裴有瓦拎着五节削好的空竹筒过来,溪边草地上已经有一小堆青螺。
陈知和两个孩子一起,都脱了鞋,挽起袖子和裤管下了水。
他过来先将溪边的青螺装进竹筒中。
探出肉的大螺已经挪出一小段路,吸在一块小石头上,忽然被拽住螺壳往起拔,螺肉猛地收缩进螺壳里。
裴有瓦看一眼手里的大青螺,个头不小呢,砸碎了喂鸭子更好。
他捡完岸边的,抓一把草塞住竹筒口,以防青螺跑出来。
顺手给陈知三人一人分一个竹筒,边摸边往里放,随后自己也下了水。
有了竹筒在手里,裴曜开始抓小山蟹。
青螺扔在岸上可以不管,八条腿的山蟹慌里慌张跑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自然不能乱扔。
这处溪水的山蟹和青螺还行,五个竹筒满了三个,陈知见天色不早了,枸杞子还没摘满,便喊着让上岸,歇一歇还要去找枸杞。
在山里转悠到晌午最热的时候过去,四人才下了山。
窦金花做了晌午饭,等不到他们回来,饿得不行,只好拨出一些菜,和裴灶安先吃了。
饭菜捂在锅里,陈知一摸馒头,还温热着,便直接端出来。
四个人坐在院里,吃饱喝足后,裴曜惦记着鸭子,拎起五个竹筒往后院走,随手拿一块大鹅卵石,砸碎青螺和小山蟹,丢进鸭圈里。
鸭子嘎嘎嘎扇着翅膀扑过来,你争我抢,很快就分吃完。
裴曜站起身,目光在鸭群中扫视一圈,这只挺肥的,那只也不错。
最肥的阿爹估计舍不得杀,肥母鸭一天就能下一个蛋,鸭蛋要攒起来卖钱,是个长久的进项。
就看看这小半个月,能不能把几只偏瘦的养肥一点,到时候杀了吃肉也不觉得可惜。
农活忙碌。
中秋前,旱田种的豆秆黄了干了,豆子饱满圆润,湾儿村家家都在地里拔豆秆。
不止柴豆,棉花花苞也长得破开,露出白花花、柔软的棉。
村里种棉花的人家不少,若家境好些,分出一两亩旱田,弹棉花给自家缝被褥、纺棉线等都方便,家境差些的,卖棉花也是一笔进项。
这几天往农田去的路上,不是掉了豆秆就是掉了几团没塞实的棉花。
老两口往靠山的下等田那边走。
窦金花背着空筐子,边走边往地上看。
她往家背棉花的时候,不怎么捡地上的,万一弯下腰,掉了棉花划不来。
柴豆地里有儿子孙子,用两辆驴车往回运豆秆,用不着人背,她和裴灶安就在棉花地里忙,各自都带着钥匙。
一团一团白棉花从绽开的壳里揪出来。
最近天气好,太阳将棉絮晒得又白又蓬,直接将棉絮揪出来慢一点,但胜在不用回家再摘取,棉絮也干净。
今年的新棉花不卖,要给裴曜和长夏做喜被和两条新被褥,冬闲时做着缝着,赶在成亲前就出来了。
有了陈知这个话,窦金花和裴灶安都心热,干劲也足。
一亩薄地出来的棉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在院里摊开晾晒,也占了一片地方。
棉花要是沾了枝叶碎屑,不好弄干净,因此席子都离晒豆秆的地方远远的,也不许狗往上趴。
老黄狗早年就知道,毕竟挨过打,它聪明,这些年记得很牢。
白狗被裴灶安用细竹条抽了几下屁股,嗷嗷叫着跑开,不敢再靠近棉花。
豆秆铺了厚厚一层,来回翻着,等太阳晒两天,晒干晒透了,就到了打连枷的时候。
吃过饭,长夏坐在院里剥棉花。
带壳摘回来的棉花不多,他一个人就足够。
棉花里头带着棉籽,晒一晒,拍打拍打,还要将棉籽挑出来,后边的活计不少。
下等田的棉花还没摘完,这几天太阳好,暂时不用抢收,太阳晒着,棉壳会自然绽开。
满院都是作物。
今年光景不错,旱田的收成较好,水田里还没熟的水稻瞧着也不错,湾儿村大多数人家都是喜悦的。
木架上下三层,放了三个竹匾,晒的是大蓟根和茜草根。
裴曜站在木架前,将药材翻了一遍,好晒匀。
他又爬上梯子,把屋顶同样用竹匾晒的枸杞子和笋干翻一翻。
屋外有一棵高高的柿子树,树梢已经比房顶还高。
叶子还没落完,黄绿红掺杂,既有夏日的旺盛,又有秋意点染几分颜色。
柿子已经黄了,树梢的见太阳多,好几个柿子红了,太阳一晒,红柿子瞧着透亮,显然熟了。
只是那几颗红柿子都太高了,爬上屋顶去摘,得留神脚下,万一踩空,摔下来容易出事。
前年村里有个十岁的小子,就是贪一口柿子吃,爬到屋顶上拽树枝,结果摔下来,脸和手肘蹭破了一大片,疼得直咧嘴哭,家里只庆幸胳膊腿都完好。
树梢顶上的柿子,人够不着,会被鸟儿雀儿啄吃。
长夏正在剥棉花,就听见裴曜喊他。
裴曜下了梯子,问道:“想不想吃柿子?”
屋外的柿子树自然是自己家栽的,树是算是老树,十二年前就种下了。
当时是裴灶安随手在院子外面栽了两棵,新房盖的时候,没碍着地基,正好不用挖。
长夏这两天也发现有几个柿子红了,但太高了,即使用竹竿也不好钩。
裴曜挽起袖子,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他跃跃欲试,说:“拿上碗,我看看能不能打下来。”
长夏连忙把剩下的棉花剥完,从木盆里撩了两把水洗净手,就进灶房拿了个大碗。
等他出来,裴曜已经在柿子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