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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裴家夫郎 茶查查 2900 2026-07-23 10:56

  烧火的长夏起身,揭开锅盖,他挥着手又吹一吹,白色的热汽散了些许。

  锅里蒸着白米饭,还热了软乎乎的白馒头,最底下炖的是肉骨头。

  长夏将一盆米饭端出来,挪开放馒头的一层笼屉,等舀了肉汤和骨头后,又把馒头屉架回锅上。

  先吃米饭,要是没吃饱再来拿馒头,依旧是热的。

  今天有一碗肉片笋干,一碗白菜豆腐,一碗炒萝卜丝,一碗炒豆腐皮,再加上一盆肉汤和肉骨头,四菜一汤,很是丰盛。

  人坐齐后,不用说什么,都动起筷子。

  陈知和窦金花不断给裴有瓦碗里夹菜夹肉,让他多吃些。

  裴曜平时见肉心喜,这会儿却没多吃,只管吃白菜萝卜。

  长夏也是如此。

  吃过这顿饭,裴有瓦就要套车出门了,一走就是一个月左右,临出发前,在家自然要吃顿好的。

  “这么些,够吃的,不用管我。”裴有瓦说道。

  陈知和窦金花这才顾自己吃饭吃菜。

  肉骨头不算多,但肉汤不少,长夏和裴曜舀了两勺,香喷喷的肉汤拌米饭很不错。

  吃完饭,长夏没急着洗碗。

  裴灶安和裴曜在院里套驴车。

  老毛驴早已跑不动远路了,壮年的毛驴体型更大些,腿脚看着更稳当。

  陈知早已收拾好给裴有瓦带的行李和被褥,和窦金花一起抱出来,放在板车上。

  吃食什么的都不用带,全是赵连兴出。

  见一切都妥当了,裴有瓦也不耽误,戴上帽子系好,就牵着驴车往外走。

  一家子送他到门口,他道一声:“回去罢,我走了。”

  每年习惯了这时候出远门,裴有瓦坐在车前吆喝一声,毛驴拉着车渐渐跑远。

  赵李村离得不远,但也要抓紧到赵连兴家。

  赶早不赶晚,如此不耽误事。

  不然这个人迟一会儿,那个人晚一刻钟,天黑之前,是赶不到落脚地方的。

  看不到影子了,陈知几个才转身进门。

  窦金花难免要为儿子担忧一阵,今年的路不知道好不好走,生意也不知道好不好做。

  好在今年走得早一点,或许下个月中旬之前就能回来,不必耽搁到腊月,过年前就能在家好好歇一段时日。

  裴灶安没进门,蹲在门外眯着眼抽了一会子旱烟。

  陈知心里也有一点担忧,不过已经习惯了。

  再说,八九个汉子一起跑远路,都是有经验的老手,这年月还算太平,尤其今年没听说哪里有旱灾涝灾,想来路上应该都顺利。

  他前几天听裴有瓦说,赵连兴跟他们商量了,今年沿路不做柴火山货生意了,要赶空车直奔金梅镇,贩运梅子货。

  比起倒买倒卖柴火和山货,梅子货从南边运回北边,肯定更赚钱。

  不说五两,今年赚二三两应该是有的。

  陈知盘算着家里的钱财,摆几桌酒足够。

  长夏没有母家,不用聘礼、不用回门,只在家里拜堂成亲,一切从简。

  实际家里如今的银钱,就够这些开销。

  今年冬天将喜被、平常盖的新被都赶出来,明年开了春,扯红布做两身喜服,或许到夏天,算个吉日就能办酒。

  陈知一边收拾后院的牲口棚,一边独自盘算,心里慢慢有了章程。

  这些话告诉窦金花还行,裴曜就算了,混账东西不定怎么高兴,想想就心烦。

  今年冬闲也不许裴曜再打鸟遛狗玩了,无论是去山上挖药材,还是做他的木头,赶在成亲前,得让他赚些钱上交。

  窦金花又坐上织布机子,织布声响起来。

  裴曜将斧头、柴刀还有一捆粗麻绳放进竹筐,见院里没人,长夏在洗碗,他走到门口说:“我上山找木头。”

  “嗯。”长夏点头。

  一对视,长夏低头,裴曜也有点不自在,飞快移开视线。

  上次偷亲过后,许是吻的比以前都激烈,身体紧紧贴合,什么变化都一清二楚。

  长夏下唇甚至舌头都被吸住咬住,被迫张着嘴,羞耻到连梦里都不敢多回忆。

  两人自那天起,就陷入莫名的窘迫中。

  裴曜走了,长夏洗碗的手变慢,意识到自己走神,他连忙加快手上动作。

  灶底又添上柴煮猪食。

  长夏坐在灶膛前,想起阿爹说,再过几天,天更冷了,要捉一头母猪,捆了用板车拉去镇上卖掉。

  天一冷,肉好放,不招苍蝇也不发臭,杀猪的人都愿意多收两头猪。

  况且肚里有荤腥,身上暖和,冬天就好过一点,因此镇上一到冬时,肥猪肉卖得很好。

  今天的饭香,肉汤还剩下一盆,肉骨头也有几根。

  长夏知道,等爹跑商回来,家里还会再吃一顿如此丰盛的肉饭。

  能吃肉当然是最好的,不过,他思绪又飞到别处……

  梅朱府。

  裴有瓦年年冬闲都跟着赵连兴跑商,每次去的都是梅朱府。

  长夏记得,他是梅朱府云济镇大柳村人。

  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他想不起姐姐、弟弟的模样,也忘了奶奶和那个“爹”的样子,甚至,连娘长什么样也不记得了。

  云济镇他不熟悉,只对年年提起的梅朱府耳熟。

  大柳村是遥远的,像一场虚幻的梦。

  他记得村前的几棵大柳树,那么粗,垂下的柳枝又多又密,在树下玩耍时,一起身,总能被柳枝拂到脸上身上。

  小时候裴曜要听爹讲外面的故事,爹总是提起燕秋府和梅朱府之间隔着的那条青云大河。

  那条河很宽很宽,仿佛一望无际。

  一路所有的记忆都淡去,长夏想不起来经过了哪些地方,见过了哪些人,回忆里,只剩下那条渡过的大河。

  水是那么深那么多,连大船都要小心行驶。

  燃烧的木头噼啪作响,长夏回过神,见柴快烧完了,连忙添一把。

  裴家的织布机子整日响个不停。

  陈知和窦金花外出串门的次数明显少了,都卯足力气,想赶在过年前,织出布、染好色。

  最重要的是喜被。

  陈知打算找两个手艺好的乡下绣娘,好生绣一套鸳鸯被面。

  比起绣样子、织布、纺线,最后缝被子反倒是最省手的,只要被面和棉花备齐,在家随时都能缝制。

  长夏跟着大人,每天捻线、纺线、织布来回做,同样忙个不停。

  他还抽空做了条红手帕,角落绣了一朵牡丹花纹。

  这样大红大紫的帕子,是给即将成亲的杨小桃做的。

  乡下孩子没私房钱,更没什么首饰,交好的朋友要成亲了,即使有心送礼,能拿出手的,也就是一条新手帕,亦或是一个新香袋。

  太阳被阴云遮住,日光黯淡下来。

  起了北风,将没关的柴房门刮得砰砰响。

  长夏从屋里出来,收了院里的斧头和晒药材的竹匾,随后将柴房门窗都栓好。

  他看一眼天,阴云有点重,或许今晚会下雪。

  白狗从外面跑回来,看见他后,摇着尾巴来蹭腿。

  长夏望一眼院门,阿爷和裴曜还没回来。

  爷孙两个上山挖黄精去了。

  前两天有药材铺的人来村里收药材,说过段时日还会来。

  这个时节的黄精最好,采挖回来晒干,等收药材的人下回过来,正好卖出去。

  早上太阳挺大,裴灶安出门时,说想找找何首乌,会在山上多转转。

  这片山他比裴曜更熟,毕竟多活了几十年,知道有哪些地方容易长何首乌。

  不过这种事情,终究还是碰运气,毕竟不是靠此谋生的采药人,只略懂一点皮毛。

  山里更深的地方还有灵芝。

  里头的树年份久了,一些树干上能长出值钱东西。

  早些年他跟人进去过一趟,在深林子里待了两天,背出来很多货。

  他知道自己本事,孤身一人别说进去,一旦踏入不熟悉的老林子,丧命都有可能。

  那次不过是沾了别人光,赚了一笔。

  别人找药寻路的看家本事,自然不会教给他。

  那次也不过是对方的采药同伴忽然有事,没法儿一起进山,才找上他一同前去,为的是有个照应。

  进山凶险的不止是环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找药人一个是因为远亲,有一层关系在,另一个也是看中他素日的厚道和实诚。

  裴灶安是本分踏实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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