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被疯批美人求爱后

第170章

  他渐渐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辅佐君王,还是在培养属自己的君王。

  那一年的元夕夜,

  长街灯火如昼。

  纪佑执意要带解问雪去金山寺看灯。

  年轻的帝王换了一身蓝色常服,玉冠束发,走在人群中像个寻常的贵公子。

  寺庙里香客如织,金身佛像前堆满了供奉的银钱,纪佑却连香都没敬一炷。

  下山,纪佑突然在石阶前驻足。

  寒风卷着夜色掠过街角,一个佝偻的老乞丐正蜷在断墙下,枯枝般的手臂紧紧裹着怀中女童。

  那孩子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游丝。

  纪佑的脚步蓦地顿住。

  他沉默地撩起衣摆蹲下,玄色锦袍垂落在肮脏的雪地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腰间荷包,铜钱“叮叮当当”地坠入豁口的粗陶碗不多不少,刚好够买十几日药钱。

  “谢、谢贵人!”老乞丐颤抖着要磕头,却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年轻的君王没有嫌弃老乞丐的肮脏,他也没有取出银锭。

  纪佑太清楚,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过分的施舍只会让这对祖孙活不过今夜。

  纪佑的指尖掠过女童滚烫的额头,突然解下狐裘大氅,轻轻盖在那小小的身躯上。

  “去买些药吧,说不定会遇到好心的医者。”

  他声音很轻,却在起身时对暗处的影卫比了个手势明日自会有“恰巧路过”的医者来此义诊。

  风雪愈急。

  “这……”

  解问雪忍不住出声。

  “先生你看,”

  纪佑转头,指着山巅辉煌的庙宇,眼中映着万家灯火,

  “那金佛救不了天下受苦受难之黎民百姓。”

  他说,

  “但,我可以。”

  “我可以救一个老乞丐,我也可以救天下受苦受难者。”

  “天之所任,民之所任。”

  夜风拂过,解问雪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眼前的少年不知何时已长成挺拔的青年,那眉宇间的坚毅,那举手投足的气度,分明是他亲手雕琢出的帝王风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解问雪耳膜生疼。

  仅凭这几句话,解问雪就明白了,他已经完成了先帝的嘱托,自己教出的,是一个真正心怀苍生的明君。

  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纪佑再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视他的孩童了。

  解问雪仓皇转身,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失控既想将这样的纪佑永远珍藏,又想将他推向更高的苍穹。

  山脚下,纪佑追上来牵住他冰凉的手:

  “先生的手怎么在抖?”

  解问雪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落下泪来。

  世间最苦最无奈的,不是求不得,而是明明得到,却不得不亲手放开。

  他知道的,他应该放手。

  可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而后,贪念如附骨之疽,在每一个深夜啃噬着解问雪的理智。

  他变得越来越难以满足。

  起初只是调整纪佑的起居时辰,后来连帝王腰间的玉佩穗子都要亲手系结;开始只是筛选奏折,渐渐竟连大臣觐见的顺序都要把控。

  解问雪知道自己正在变得可怕。

  他是个聪明人,可是他也会犯蠢。

  最疯魔的那夜,解问雪冒雨跪在纪佑寝殿外,只为劝阻君王赴谢家之女的赏花宴。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龙纹台阶上,而殿内传来纪佑摔碎茶盏的声响:

  “朕是皇帝!不是你解问雪的傀儡!”

  那一刻,瓢泼大雨之中,解问雪竟笑出了声。

  是啊,他亲手教养的雏鹰终于要振翅高飞了可凭什么?凭什么他呕心沥血培育出的君王,要便宜了那些庸碌之辈?

  最毒的从来不是贪念,而是见过光明后,再也无法忍受失去的痛苦。

  雨水在青石板上蜿蜒,如同解问雪再也藏不住的偏执和疯狂。

  那一夜,终究是纪佑先低了头。

  年轻的君王怒气冲冲地踹开殿门,却在看到雨中跪着的身影时瞬间红了眼眶。

  解问雪浑身湿透,单薄的白衣紧贴在身上,连唇色都泛着青紫。纪佑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狠狠将人拽进内殿。

  “解问雪,你真的找死是”

  所有责骂都在触及那冰凉肌肤时哽在喉间。

  纪佑的手掌贴在解问雪湿漉漉的后颈,感受到掌下人细微的颤抖,终究只是长叹一声,将人打横抱起。

  那一晚,龙榻上的锦被还带着纪佑的体温。

  解问雪被裹得像只茧,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少年天子咬牙切齿,用毛巾裹着,拧干他的头发,动作却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没有下次。”

  纪佑闷声道,却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

  这夜的相拥而眠成了心照不宣的和解。

  可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后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他们之间越吵越多,越来越疏远,矛盾越激越深。

  纪佑开始抗拒解问雪的触碰,朝堂上不再与他眼神交汇,连批红的朱笔都换了新的那支他们共用了两年的旧笔,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积灰。

  解问雪却变本加厉。

  他截留谢家的奏章,调换纪佑的近侍,甚至在大朝会上公然驳斥帝王的决议。

  每一次争执后,纪佑眼里的失望就多一分,而解问雪心底的魔障就深一重。

  他们彼此都清楚……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刀伤是会见痕迹的,就算把刀拔出来也会鲜血淋漓,已经有过的裂缝,不会再愈合了。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解问雪越是想要抓紧这段情分,就越像攥紧一把流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他执拗地掌控着纪佑的一切,从龙袍熏香到膳食茶点,从朝会议程到寝殿烛火。

  可君王眼中的温度,却一日冷过一日。

  同样的,祸不单行,解问雪的身子也随着这份执念日渐衰败。

  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案头的药碗从未空过。

  有时批阅奏折到深夜,他会突然盯着自己枯瘦的手指发怔这双曾经执笔定乾坤的手,如今连墨块都快要握不住了。

  明明相爱,不知哪一步走错了,从此一步错步步错,终究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第97章 错过

  解问雪从混沌中苏醒时,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

  真是,大梦方醒时。

  睫毛轻颤,入目是玄色龙帐上金线绣的云纹,在烛火中泛着幽微的光。

  他怔了怔,这才惊觉自己竟躺在龙榻之上更惊愕的是,解问雪身后紧贴着一具温热的身躯。

  那不是君臣之间克制的触碰,而是近乎完全的拥抱。

  纪佑的手臂横在他腰间,将他整个后背严丝合缝地压进自己怀里。

  年轻的帝王连膝盖都曲起,将他双腿困在方寸之间,仿佛怕他会消失。

  解问雪能清晰地感受到,纪佑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拂过耳畔时带着龙涎香的余韵;帝王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沉稳有力得让人眼眶发热;甚至腰间那双手,明明在睡梦中仍保持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解问雪忽然不敢动。

  这一刻太过奢侈,像偷来的时光。

  窗外风雪依旧,却仿佛被这方寸之间的暖意隔绝在外。

  解问雪悄悄攥紧锦被,贪恋着身后传来的温度,一滴泪无声地洇进绣枕。

  他们之间,孽缘至今啊。

  困在死局之中,难有出路。

  太多的贪念成为了牢笼,成为了刀刃,只要拥抱就会刺伤彼此。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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