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被疯批美人求爱后

第169章

  ……

  昏昏沉沉,解问雪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他看见年幼的自己跪坐在茅草屋前,就着晨曦诵读竹简。

  寒门难出贵子,可他偏偏是个异数三岁能诵,五岁成诗,七岁便与山中老妇辩得《道德经》真意。

  收养他的老山人被乡民称作“半仙”,银发苍苍的老妇人总爱拄着桃木杖,在石桌上摆开残局。

  那间漏雨的茅屋里堆满了竹简,从《黄帝内经》到《鬼谷子》,每一卷都被少年的他翻得起了毛边。

  “小雪儿,”

  记忆里老人家的手温暖干燥,抚过他发顶时带着药香,

  “你太过聪慧,老身实在没什么可教你的了,老身这辈子最后一件功德,就是捡到了你。”

  “只是你切记,慧极必伤啊。”

  十五岁那年开春,山茶花开得极艳。

  老山人将她珍藏的《周易参同契》塞进他行囊,皱纹里盛满笑意:

  “去吧,这天下,该是你的棋盘了。”

  梦里的山风突然凛冽起来。

  解问雪看见自己背着行囊独自下山的背影,青衫单薄,却挺得笔直。

  身后茅屋前的老人在原地站了整整一日,直到暮色吞没了少年远去的足迹。

  “师傅……”

  昏迷中的丞相无意识地呢喃,一滴清泪滑入鬓角。

  梦中的光阴倏忽流转。

  十七岁的解问雪一袭青衫踏遍九州,在酒肆茶寮听民生疾苦,于烽火边关观将士浴血。

  两年游历,磨去了少年意气的棱角,却淬炼出一双洞察世事的眼。

  第三年杏花烟雨时,他白衣入试,以惊世之才连中三元。

  殿试那日,满朝朱紫俱被那篇《治国十策》震得鸦雀无声文中字字见血,将世家大族盘剥百姓的毒疮一一挑破。

  “好!当真是好!”先帝拍案而起,玉冠珠旒簌簌作响,“此子当为朕之房杜!”

  琼林宴上,御酒映着少年状元清绝的眉眼。

  那日后,解问雪平步青云,未及而立便位列三公。

  金銮殿中,他素衣玉冠往那一站,连最跋扈的世家老臣都要避让三分。

  梦境忽而暗沉。

  二十四岁,解问雪看见先帝日渐憔悴的面容那位明君一生都在与盘根错节的世家角力,最终却像棵被蛀空的老树,在盛年轰然倒下。

  龙榻前,先帝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

  “爱卿…太子吾儿…就托付给你了!”

  当时的太子正是纪佑,先帝一生后宫唯有皇后谢氏一人,皇后生下太子之后,血崩而死,先帝没有再娶,力排众议空悬后宫,到死为止。

  当时先帝大概是有两个临终托孤的人选,一个是解问雪,另一个是大将军谢荣峰,也就是谢岚之父。

  先帝毅然决然选择了解问雪。

  因为,谢荣峰确实是百里挑一的将帅之才,但是他教不出一个好皇帝,他只能教出一个上阵杀敌的战士或是统领千军的将军。

  但是,解问雪可以。

  解问雪可以教出一个好皇帝,只要他愿意教。

  年仅十五岁的纪佑跪在榻前,男儿有泪不轻弹,太子却在那时落了一滴泪,看得出来实乃性情中人。

  解问雪从先帝手里接过纪佑稚嫩的手,第一次感到肩头千钧之重。

  他说:“臣,万死不辞。”

  先帝葬礼之时,举国同悲。

  解问雪一袭素服立于檐下,看着廊下那个倔强的少年少年纪佑刚经历丧父之痛,明明眼眶还红着,却硬要挺直脊背做出一副帝王相。

  天子忍着悲痛,朝着解问雪鞠个躬,双手作揖,就算是拜师礼成了:

  “先生。”

  后来就是他们纠纠缠缠的这三年。

  解问雪那时二十四岁,纪佑才十五岁,正是少年心气最重的时候,又经历丧父之痛,无比沉郁,他有心事从来不愿意说。

  解问雪很照顾纪佑,倾尽毕生所学,却难免对纪佑较为严格。

  而后大将军谢荣峰班师回朝,自古文武不和,谢荣峰本来就很介意先帝没有把纪佑托付给自己,而是托付给了一个解问雪,或多或少在纪佑耳边讲了几句话。

  那是纪佑第一次和解问雪闹矛盾。

  梦境转入一片晦暗。

  大将军谢荣峰回朝,铠甲未卸便直入御书房。

  那位战功赫赫的国舅爷拍着纪佑的肩大笑:

  “陛下何必整日读这些酸腐文章?男儿当跨马提剑,开疆拓土!”

  然后朝堂之上,又是一场针锋相对。

  谢荣峰因为是少年天子的舅舅,皇亲国戚自然身份尊贵,他带着女儿谢岚经常入宫探望纪佑,经常给纪佑带宫外的好吃的、好玩的。

  还会带着少年天子出去骑马,甚至没有通报宫禁,夜不归宿。

  解问雪带兵出去找了一夜,强行把纪佑拉了回来。

  当夜,纪佑就砸了砚台:“朕要跟着舅舅!”

  解问雪拾起地上摔断的紫毫笔他平静地跪在碎瓷片边上:

  “陛下,治国非儿戏,亦非一朝一夕之事。”

  “解问雪,你胆敢这样管朕?!”

  少年天子赤红着眼,眼里满是不信任与防备。

  “朕看你是怕舅舅分你的权!”

  梦中的雨下得很大,少年天子第一次没有管解问雪叫先生,而是直呼其名。

  那场冷战持续了整整半月。

  解问雪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用政务麻痹自己。

  恰逢南方雨季,滇地突发山洪,灾情紧急。

  他连夜启程南下,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话给宫中的小皇帝。

  谁曾想,这一去险些成了永别。

  汹涌的山洪冲垮了堤坝,解问雪没想到还有一场暴雨,一整队,连人带马被卷入浊浪。

  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时,他恍惚想起离京那日,纪佑站在城楼上远远望过来的眼神。

  有一点不舍吗?会有一点吗?属于君王的私心?

  当解问雪在山林中苏醒时,已是次日黄昏,他泡在水里泡了一天,在傍晚才被冲到了河岸边,应该是被困在了山里。

  浑身湿透的丞相靠着一棵断木喘息,高烧让他视线模糊,掌心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泡得发白。

  山风呼啸,宛如厉鬼哭嚎。

  要死在这里了吗。

  解问雪望着渐暗的天色,竟生出几分释然。至少不必再回京面对那个日渐疏远的少年帝王。

  然而第三日黎明,山间突然响起整齐的马蹄声。

  “先生!先生!”

  少年沙哑的呼喊划破晨雾。

  解问雪艰难抬头,看见一队铁骑冲破薄雾,为首的青年天子玄甲染霜,眼底布满血丝那是纪佑日夜兼程,调兵搜山的证明。

  纪佑不顾谢荣峰的阻拦,居然亲自骑马出京,硬生生连着骑了两天两夜,用了手里的虎符,调兵滇地,围住了整座山脉。

  足足几十座山,地毯式的搜寻,纪佑快急疯了,据说下了死命令,一寸也不能放过,这才终于在黎明之际找到了解问雪。

  在那一瞬间,少年天子滚鞍下马时几乎踉跄,却在触及解问雪冰凉的手指时猛地僵住。

  下一刻,

  纪佑竟当着一众将士的面,脱下自己的狐裘披风,把解问雪结结实实裹住,将失温到奄奄一息的丞相死死搂进怀里。

  “先生!朕…朕以为……”

  纪佑哽咽的声音震得解问雪心头发颤。

  剩下的话已然不必多说。

  身为一国之君,愿昼夜奔袭,只是为了调兵过来救人,就足以证明一切了。

  山风卷着冰凉掠过,少年天子温热的泪水砸在解问雪颈间,烫得惊人。

  或许,解问雪那份不可告人的私心,就是在那一刻破土而出的。

  当纪佑滚烫的泪水落在他颈间,当少年天子颤抖的手臂将他箍得生疼,解问雪沉寂多年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山间的晨露沾湿了帝王玄甲,他却在这冰冷的怀抱里,第一次尝到了灼烧般的暖意。

  这个会为他昼夜奔袭的帝王,这个肯为他调动千军万马的少年,本该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啊。

  回京的銮驾上,纪佑亲手为他换药时,解问雪凝视着少年专注的眉眼,心底那头名为占有欲的野兽开始苏醒。

  他开始在奏折里夹带私心,在议政时刻意引导,甚至不动声色地替换掉纪佑身边的内侍。

  而纪佑全盘接受。

  纪佑会在他批阅奏章到深夜时,悄悄为他披上外袍;会在他咳嗽时,慌乱地递来温水;更会在谢荣峰出言不逊时,冷着脸将茶盏砸碎在舅舅脚边。

  这份明目张胆的君王偏爱,像最醇厚的毒药,让解问雪饮鸩止渴般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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