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恨啊,太恨了,如何能不恨呢?
凭什么?
又不是他想要来到这世上的,又不是他想要生而为半妖的!
又不是他逼着沈御帮他的!
薛妄就是这么可怜可笑,就因为沈御极其平淡的善举,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帮助,就这么死命扒拉上了沈御。
恬不知耻地说爱,实则心里的恨比爱多多少,薛妄自己也说不清,或许爱恨交织,心里有怨。
太恨了。
恨天地生万物,非独你我。
恨来恨去,恨到现在,也终究只是恨沈御不爱他。
薛妄想要爱。
就像他曾经无比想要食物一样。
越是得不到,他越是想要。
爱以饥饿的方式体现,恨不得生吞入腹。
第45章 尽欢
云庭山的弟子常服是白的。
现在薛妄只有一身里衣,一身雪白,目若疯癫,眼底含泪含恨。
让沈御想起属于自己的记忆之中,当年薛妄的真正模样。
一场很轻的雨。
带着血腥味。
那个时候,薛妄和沈御都是少年,年轻,但两人的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记忆中的薛妄蜷在墙角,惨白肌肤上覆着破碎的漆黑鳞甲,像被活剥了皮的蛇。
湿透的黑发黏在颈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将融的雪,偏偏眉眼生得丽
血瞳在暗处幽幽发亮,像两盏鬼火。
白衣零碎,被那些欺辱他的弟子撕的粉碎,早被血染透,湿淋淋贴在身上。
那时的薛妄弓着背,这是一个自保的姿势,那姿态像极了被拔光爪牙的野猫,明明浑身发抖,偏还要竖起所剩无几的毛。
沈御当年帮了薛妄,他没看清楚,但是那个时候,他觉得薛妄在哭。
沈御从来都不做后悔的事情。
“仙君可看够了?”
现实里的薛妄突然拽回沈御思绪,如今他一身雪白里衣,倒与记忆中染血的湿润模样重叠。
“转过身来。”
沈御开口。
薛妄本就想起往事,心情不佳,听到沈御的话,颇有些轻挑的挑眉,声音有些哑:
“怎么,仙君对我又有意思了?”
“方才一眼,见你胸口有伤,为何不愈合?”沈御解释。
刚才薛妄转过去之前,只是领口微微拉开,那也就一瞬间的事情,没想到沈御竟然看到了。
什么眼神啊。
薛妄心里想骂沈御,脸上不情不愿,却还是转过身来。
薛妄转身的刹那,血色衣襟随着动作滑开,沈御的瞳孔骤然收缩
魔君苍白的胸膛上,赫然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爪痕。
五道撕裂伤自左肩斜贯至右腹,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如同被剧毒侵蚀。
最深处可见森森白骨,血肉外翻处凝结着半透明的薄膜,像被某种黏液强行粘合。
那伤口竟似活物般微微蠕动,每一次呼吸都会撕开细微的裂口,渗出丝丝黑血。
伤口周围的皮肤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一直蔓延到心口位置,与那些妖异的血阴纹纠缠在一起。
“仙君这什么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心疼我呢。”
薛妄忽然轻笑,指尖勾起衣襟欲掩。
他动了动,足间的金铃随着动作轻响,反倒让这伤痕更添几分残酷的美感。
沈御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是脑袋里立马反应过来:
“这是在锁妖塔那日受的伤。”
甚至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当日锁妖塔倾覆,沈御赶过去,用碎骨兮杀了不知道多少妖魔,其中最难对付的是关在锁妖塔塔顶的那一头大恶金蛟。
大恶金蛟千年的修为,极其凶猛,且极其好色,犯下的罪行数不胜数,沈御不可能任由他逃走去祸害人间。
塔顶囚禁的千年恶蛟最先破封。
那畜生鳞爪泛着情毒特有的金芒,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出糜烂的孔洞。
沈御连斩七百妖魔冲到塔顶时,金蛟盘踞在尸山顶狂笑:
“无知小儿?正好拿你金丹喂我!”
碎骨兮的剑光与蛟尾相撞,爆开的血雾里沈御看清它腹下逆鳞。
沈御杀意尽显。
十二个时辰的死斗。
沈御的剑越来越沉,一时不查被抓伤了腹部,毒发的视野里出现重影。
最后一次斩落蛟角时,他膝盖砸进碎骨里,听见自己的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
受伤对于剑修来说十分常见。
沈御当然能感觉到骨头碎裂的疼痛,但他没有那么在乎。
痛又如何?
该杀的家伙他一定会杀掉。
那金蛟十分的难缠,而且很会号令别的妖魔,沈御受困,伤口有毒,沈御又战了三个时辰,几乎晕厥,那一刻黑雾四起,妖火冲天薛妄来了。
后来如何,沈御其实记不太清了,他太累,手里的碎骨兮几乎是靠肌肉记忆挥动。
后来到底怎么了?
薛妄救了他,是怎么救的?
沈御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碎骨兮的剑鞘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盯着薛妄胸前那道狰狞的蛟龙爪痕。
金蛟后来肯定有攻击他,因为沈御也差点杀了金蛟。
沈御突然伸手扣住薛妄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替我挡了一爪,是不是。”
不是疑问,而是冰冷的陈述。
薛妄却浑不在意地凑近,让那道伤完全暴露在沈御视线里:“仙君好眼力。”
这么近的距离,沈御又皱眉了,可这一次他没有退。
记忆中的黑雾散去后,分明有一袭红衣挡在他面前。
妖火冲天而起时,他听到金蛟痛苦的嘶吼,还有利刃入肉的闷响。
当时只当是幻觉,毕竟他中毒了。
对,沈御明明中毒了,那个金蛟爪子上有毒。
可是,沈御却没有中毒的迹象,只是丹田有损而已。
他可不会傻到认为千年金蛟的毒只有那么一点损害。
“你把毒引到自己身上了吗?”沈御提出猜想。
虽然他不是很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猜。
“仙君觉得是,那就是呗。”
薛妄仿佛看透他的想法,红眸中泛起讥诮的笑意。
“为什么?”
沈御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你本可以趁我重伤时杀了我。可你不仅不伤我,甚至还救我,有何图谋。”
“杀仙君?”
薛妄微微一笑,眼里有几分兴趣盎然:
“我要的是仙君心甘情愿与我双修,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这话说的堪称是冒犯,但是沈御仍然站在原地,像个冰块一样皱着眉。
此刻,薛妄的雪白里衣半褪,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露出大片伤痕累累的肌肤,还有胸前那个为了沈御受伤的伤。
他整个人几乎要偎进沈御怀里,黑发如瀑,与沈御的衣袍纠缠在一起。
那双血色的眸子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迷离的湿意,仰头望来时,眉梢眼角都是勾人的艳色。
“仙君。”
他轻唤,吐息间带着莫名的香气,指尖顺着沈御的胸膛缓缓上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