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它简直像一个不祥的黑箱,它一直存在着这里,谁也不知道打开后会看见什么。
与这绵延的巨大裂隙相比,伸展出的那一点枝丫几乎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计,那上面的枝叶泛着一种新鲜的、如同初春般的翠绿,难以想象这里是千米深的海底能长出的东西。
能扎根于一艘星球般大小的仙舟的神迹,哪怕只有一株枝丫,也已然是一颗常人眼里的参天大树了,而这也不过是建木万千枝叶中微不足道的一缕。
天才仰望着那鲜嫩的树叶,哪怕隔着古海的海水,她都能感觉到其中流淌的、丰沛的生命力量。
突然间,枝叶动了。
但这并非建木本身活了过来,而是一条青绿色的尾巴从繁茂的枝叶中掉了下来,好似一个贪睡的孩童偷懒时,不甚露出了一点破绽似的。
当然,阮梅很明白,他……又或者。
只是在告诉她,知道她来了。
“你要去吗?”阮梅问。
她知道都听见了。
“为什么不?”枝叶里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它好像刚从一场长眠里苏醒,懒洋洋的,“我的好师长们大费周章这些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我怎么能扫了他们的兴呢。”
“哦。”阮梅对的决定并不关心,冷漠的点点头,“你应该听见了,对吗?”
“你说的是哪一句?”
“【不朽】的令使。”阮梅说,“我不在乎你的目的,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需要它。”
“哦,他么?你随意吧。”枝叶里掉出来的那条龙尾随意的甩了两下,好似在摆手似的,不过紧接着,那声音便陡然一转,“不过,我很好奇,在你这个生命科学的天才看来,我的研究价值真的不如他吗?”
阮梅眨了一下眼睛,丝毫不觉得冒犯地坦诚回答:“是。”
果然也没有生气,而是单纯的好奇追问道:“我能不能知道为什么?对你而言,一个活生生的由人手制造出的神明,真的不如受莫名出现的神明点化、擢升而成的区区令使吗?”
阮梅看了那条灵活的、随意摆动的尾巴摇晃了很久,她看见某种不祥的血红色在青色的鳞片下暗藏,看见破碎又被强行弥合后的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看见一些连绵千年的仇恨、背叛与牺牲。
一个意外与故意而生的错误,与一位带来真正奇迹的命途令使之间,应该选择谁显而易见。
但她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再次点头:“对。”
“罢了,天才都是些脾气古怪的家伙,不说便不说了。”几秒钟后,枝叶里传来一声轻笑,似乎也不是很想知道具体的答案,只是那条尾巴又的收了回去。
好像从未醒来过一般。
天才的目光沿着自上而下的天光投向古海之外,那个正在紧张地变动着的世界正为了阻止的诞生而无比忙碌。
但是……但是。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很少见的,缺乏同理心的天才艰难的试图思考一些除了科学研究之外的事。
如果黑塔在这里,她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自傲的魔女小姐总归比她还残存着不少属于人性的良知,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会选择趟这趟浑水吧。
那么,她要为这个并非她的造物可能产生的风暴而做些什么吗?
阮梅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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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货币战争,好玩,但笨比作者玩不明白() [化了]
坏了老米给翁法罗斯大结局写这么圆我八字还没一撇的预收咋办(挠头)
第186章
又过去足足一天多,搅动鳞渊境的风暴终于开始平息,一方面,龙师们开始按照炎庭君的要求重新修缮外围封印,暂且算是行之有效的安抚手段。
另一个原因则是炎庭君的注意力不知为何转移到了丹鼎司上,那里虽然也是持明的势力范围,并且曾经帮着龙师做了不少恶事,但总比让他发现建木的问题强。
龙师们巴不得这位朱明的龙尊就此转移注意力,甚至不惜下令赶快放出些线索,叫炎庭君查个十天半个月。
老东西们如此热火朝天的应对着炎庭,却全然不知自己眼皮子底下,正主已经进过了封印的最深处,已然抓到了他们的猫腻。
涿弦虽一问三不知,但装傻功力却强的不行,上面的大长老问起他手里这个新生的龙尊时,此人张嘴就是龙尊大人一切安好,当日不过是封印异动引发的一点小小意外,龙尊大人依然在他的监视下,不过偶尔于鳞渊境闲逛罢了。
大长老们大约是忙着应付炎庭,没空查实他的话是真是假,左右又觉得这么个墙头草的角色定然不敢撒谎,就这么叫他糊弄了过去。
实际上,涿弦已经眼观鼻鼻观心,对龙尊大人身边凭空出现的三个陌生持明也不算陌生,只是他不敢认,也不敢问这三位早已叛逃多年的近卫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回来的而已权当没看见,一边向大长老回报一切正常,一边给龙尊大人预警长老什么时候前来见他。
真是一身装傻的好本事。
不过没用总比包藏祸心强点,丹枫也懒得多管他,比起个可有可无的炮灰,他现在遇到了更棘手的事。
这不是指建木出问题这样的大事,而是在从建木封印深处回来、见过那些完全变成了蜥蜴的受害者后,三名近卫中受影响最深的悬锋的状态便急转直下,含光和烛渊得用暴力手段控制住他,才能让他不要立刻发狂。
在几次用云吟术试图治疗却效果不大后,丹枫下了判断:“这里离建木太近,加快了他的病情恶化,而且如今我手里也缺乏足够的药材,无法加以辅佐治疗……含光。”
“我在。”
“你立刻带他离开鳞渊境去找炎庭,他如今就在丹鼎司坐镇,记得躲开其他持明,记得说明情况,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含光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应道:“……是。”
丹枫用法术让神志不清的小近卫完全失去意识,以免含光一个人半路控制不住几乎完全发狂的悬锋、让他出逃伤人,造成不必要的打草惊蛇。
然而在含光将昏迷过去的同伴抱起时,丹枫却从他的神色里瞧出了一点欲言又止的意味。
“怎么,对我的话有什么疑问吗?”
怀中同伴的衣服下,冰冷而坚硬的鳞片硌的他手心生疼,从未质疑过龙尊命令的近卫第一次开口:“龙尊大人,我们……也会变成那种东西吗?”
当这句话真的说出来时,他的语气反而平静到不可思议。
丹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定定的看着他,含光连忙低声补救:
“不,我并不是在后悔成为您的近卫,我的意思是,只是,如果那就是我们的结局的话……”
“……我想为戍卫您的意志战斗到最后一刻,然后请您,亲手终结我作为‘近卫含光’的一生。悬锋……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那他们宁愿作为人带着荣耀的就此死去,而非化作忘却一切、失却一切的怪物,无知无觉的游荡徘徊。
丹枫终于开口,声音冷静而果决,像在宣布一个必将实现的预言:“既然我在这里,那就不会。”
含光并不问他具体要如何做到,甚至不问这是不是只是一个安慰用的谎言,这位温和的近卫在得到答案后神色释然而平静。
“感谢您的恩惠,我们仍将践行昔日的誓言,为您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本已昏迷过去的悬锋此时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点意识,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刚刚的谈话,他没有试图再攻击谁,而是轻轻拽了一下含光的衣袖,像是在重复他的诺言。
含光带着这个年纪最小的孩子离开后,唯一被留下的烛渊才沉默的现身,他都听见了,但他也同样什么不问。
“烛渊。”
“您有什么要我做的事吗?”
好似突然之间很是疲惫似的,龙尊在漫长的沉默后长长叹了口气:“稍后,你去查看如今鳞渊境的防务部署有何变化,记得不要让护珠人发现。”
护卫有些疑惑:“稍后?请您放心,我的状况要好不少,可以立刻动身。”
“稍后。”丹枫重复到,“现在,与我仔细讲讲吧,我走之后,你们这些年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是。”
……
……
今日的罗浮在表面上依然风平浪静,戒严令下达一连几日,除了街道上守备的云骑明显增多、更换频繁外,普通罗浮人并未从中嗅到更多风雨欲来的气息。
已经有人开始犯嘀咕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与戒严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而稳坐神策府的景元知道,肯定有人比这些人更急。
布局这么多年,眼见成功近在咫尺的时候却被这么一手打断,幕后黑手自然比谁都要着急,而这就是露出马脚的开始。
云骑已经对整个罗浮展开了布控,现在,他只需要轻轻扔下最后一根稻草咬住濯安这个被抛出来的诱饵。
绝灭大君的真正目的是离间持明与联盟的关系,刻意将他们的视线引导向濯安身上,这一手显然不会是持明叛徒的授意,这么个关键角色被盯上,有的人就该彻底坐不住了。
三名无名客隐匿行踪,无声无息的抵达了濯安的住处。
自刺杀一事案发后,作为当日值班的云骑守卫,濯安等人便被停职在家等待审查,只是审查至今没有任何进展,大约的确不是他们干的。
当然,这并不妨碍无名客们上门拜访。
在出发前,丹恒就和两位小伙伴提前串通好了故事,先不要提他们是奉神策府的意思前来,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按照云骑军的档案,濯安曾经是护珠人的一员,在丹枫任上才调入云骑,他与当年那批龙尊近卫大概率是认识的。”看过镜流发来的资料,丹恒判断道,“后来他亲手放走了叛逃的近卫,或许也有这层关系在的原因。”
“正好,游历星海的无名客和失乡流浪的持明护卫,多适合见一面!”星居然学会抢答了,丹恒不知为何竟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没错,我们此行的身份就是带着流浪护卫的遗愿前来还愿的路人,与罗浮内政毫无关系的无名客。”丹恒点头,又看向三月七,“三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的话,不说话也没关系的。”
“哦。”粉发少女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什么意思啊,丹恒!本姑娘是那种人吗!”
丹恒:“……”
幸好三月七也还算讲道理,虽然被要求少说两句气呼呼的,但她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添乱。
比三月机灵点,但不多的星核精小姐很懂得比了个ok,表示都听丹恒老师的。
……最好是。
丹恒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有那么一点点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带上她俩。
罢了,还是带上吧,这样至少等自己揭开自己持明的身份时,多少还能有所佐证自己真的是无名客,不是如今持明的人。
濯安的住处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院,持明没有亲人的概念,更没有子嗣,而濯安甚至连感情经历和朋友都是一片空白。
说来奇怪,由于三大族裔之间生理层面的区别,各个族裔几乎都有报团聚居的习惯,有时候一条街上几乎全是狐人或者天人,然而濯安却是个异类,他一个持明却住在了狐人和天人中间,和周遭的邻居格格不入。
根据资料,这位持明族的云骑将领多年来一直在此处独居,周围的邻居也很少与他交流,只知道这是个略显孤僻的持明。
三人来到院子前,大门没锁,在敲门没有回应后,丹恒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擅自推开了院门。
眼前和罗浮任何一个小院都没什么区别,唯一值得注意的恐怕也只有院子里青的砖间生着不少杂草,似乎主人已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过院子了。
这倒是很正常,濯安独来独往,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云骑的宿舍而不回家,也就是最近被停职,才返回此处。
不过看来这位云骑将领似乎也没什么兴致打理这里,依然任由野草疯长。
三人走入小院中,院子里的石桌与石椅上都落着一层灰,看来也是许久没有人使用过了,只是个懒得挪动的沉重摆设。
正当三人在院子里站住时,屋门突然毫无预兆的吱呀一声洞开,这鬼片似的发展给三月七吓了一跳,一个箭步躲到丹恒身后。
好在这次门里面没有再像是在贝洛伯格时出现一座诡异的活人雕像,一个大活人自己打开了门,丹恒注意到他虽然开了门,却始终没有跨出门槛的范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