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然后,画面中伸出的手臂便仿佛活了过来般开始活动,似乎要将那原本狭小的裂隙撕扯开来。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阴影中毫无预兆地裂开了几道竖向排列的红紫色的光不,那不是光,是一排眼睛!
一只生着一对不对称破烂翅膀的怪物扑了出来!
几乎是转瞬间,波提欧就拔枪对其射击,然而他们与怪物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波提欧挡在女孩身前。
下一秒,怪物收敛了爪子,猛地朝他撞了上来,波提欧又撞上知更鸟,二人同时失去平衡朝油画跌去。
原本只是微光流淌的画面在这个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辉,一道漩涡自画框中心展开,强大的吸力将二人向其中拉去。
“这他宝贝的什么”
这一套丝滑小连招弄得波提欧不由得破口大骂,然而他的骂声只来得及吐出半句,便彻底被裂隙吞噬。
走廊重归寂静,只有被撞倒的箱子和扬起的尘埃证明着刚才的混乱并非幻觉。
十几秒钟后,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深处的阴影里响起,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慢悠悠地走出来,到那只安静蹲伏下来的怪物旁边,伸手拍了拍它冰凉而光滑的脑袋,怪物身上的眼睛活物般移动眼珠,看向男人,仿佛在求夸奖。
“小家伙,做得好。”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完,他转向另一侧,朝着那片更深重的黑暗问,“阁下还躲着做什么?不出来聊聊吗?”
角落里传来轻微的扑棱声,接着,一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乌鸦拍打着翅膀飞了出来,落在附近一个歪斜的纸箱上。
它歪着头看着加拉赫,好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的东西,过了一会,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从它的喙中传出:“你们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我并没有想伤害那女孩的意思。”
“是吗?我不信。”加拉赫眼皮都不眨一下。
乌鸦笑起来:“她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为什么要伤害她呢?”
“那名年轻的司铎不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吗?你不还是让他去干那件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子居然没事。”加拉赫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伪装,“是不是让你很失望?失去躯体后,你的人性也随之消失了吗?”
“呵呵,恰恰相反,我觉得这很好,看来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不再需要躲在我的阴影下了。”乌鸦丝毫没有恼羞成怒的意思,声音和缓得像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无妨,这本来就是一场试探,既然他有了他的选择,我也可以放心了。”
“你就可以放心推行你的计划了?”加拉赫眉头紧锁,“我还是不明白,主动让另一位星神染指匹诺康尼,这么做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是为了拯救。”乌鸦的声音中几乎带了几分慈悲,“你们没有见过梦境最深层的真相,因而不会明白,我们面前从一开始就只有两个选择。”
“在一位尚未诞生的神明与一位已然长存的神明之间,我不得不选择后者。”说到这,它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又笑了起来,“那孩子居然选择了前者,哼,他还是那么热爱……理想啊。”
也许他本来想说的是空想。加拉赫注意到这个不自然的停顿。但他确实没听明白这只乌鸦梦主歌斐木在说什么,梦境最深层听起来并不是流梦礁,那是什么地方?
说起流梦礁,如今的情况很糟糕,也不知道他把那两个人送过去是好事还是坏事……
歌斐木并无解释的意思,乌鸦扇动翅膀,却并不是要飞走,它的身影反而在黑暗里融化。
“不过我们都不必紧张太久了,很快,命运就会揭晓我与那孩子究竟孰对孰错,而不管我们之中是谁取得了胜利,匹诺康尼都将得到拯救。”
“我会拭目以待,答案揭晓的那刻。”
乌鸦完全消失了,在那片虚无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加拉赫在原地站了会,然后拍了拍身边那只庞然大物眠眠的脑袋,这只梦境迷因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朝着黑暗深处飞去,并且消失在了那里。
加拉赫掏出一个属于猎犬家系的通讯器奇了怪了,那个司铎是怎么初次见面就知道“加拉赫”这个人并不存在的,然而奇怪的是,当谎言被戳破后,有一种新的力量支撑着他继续存在,那小子说这是什么一点小把戏?
“喂,司铎小子。”通讯接通,加拉赫对着那头说,“梦主刚刚盯上了你妹妹,我只好把她和一个奇怪的男人一起送进流梦礁了,你没意见吧?”
加拉赫没想到的是,向来心平气和的年轻司铎突然咬牙切齿,他听见的第一句话是:“一个奇怪的男人?!”
加拉赫:“……这不是重点吧?”
星期日沉默了会,略过了这个话题。
“梦主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说这是为了拯救匹诺康尼,而你和他之间只有一个人能赢。他还说,你选了一位尚未诞生的神明。”加拉赫漫不经心地挑选了几句关键话语,说给星期日听。
那边传来了一点的奇怪声响,接着,星期日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异常平静而和缓:“我已经明白了。感谢您的帮助,加拉赫先生,我们有必要的时候再会。”
加拉赫忍不住挑了挑眉:“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礼貌了?”
“我对您也没有到很失礼的地步吧?”星期日说着,然而他的声音随之飘远,通讯就这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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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合十]来了来了
第213章
“他宝贝的这什么鬼东西!”
波提欧的骂声响彻在空旷的街道时,他已经和知更鸟一起摔到了另一个地方。
或许是寰宇明星自带的优雅,又或者天环族天生就比普通人类更具有平衡能力,总之,在二人突然出现在半空时,知更鸟居然奇迹般地稳住了平衡,踉跄了一下,却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而被那怪物直接撞上的波提欧就没这么幸运了,他直接摔在了坚硬的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不忘骂骂咧咧。
然而当看清楚眼前和十二时刻任何一个地方都迥异的风景时,游侠不由得愣在原地。
这是一片几乎称得上陈旧的城市,没有黄金的时刻那般流光溢彩、明亮狂乱的灯光,低饱和度的灰色让一切显得异常宁静。
“这里就是哥哥说的,梦境的更深处吗?”知更鸟拍掉裙子上的灰尘,她倒是立刻接受了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很……安静祥和。”
然而她话音刚落,“安静祥和”的街道外就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粘稠且拖沓的脚步似乎发现了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波提欧一时间无语凝噎,然而街道尽头的声音几乎眨眼间就已经近在咫尺,他啐了一口:“宝贝的,还有欢迎仪式?”
街道尽头、或者说四周的墙壁上,正有什么东西从阴影里流出来,它们大致有着人的轮廓,但表面却像是融化的蜡一样不断缓慢地蠕动、滴落。
头部更是模糊不清,五官里只有勉强能称为嘴的裂口,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游侠不假思索地立刻挡在了看起来柔弱无力的知更鸟小姐面前,面对这些怪物,任何言语的交流自然都已没有必要,他拔枪就射。
巡猎祝福的子弹轻易地洞穿了最前方的人形怪物,粘稠的黑色物质飞溅开来,落在地上,仍如活物般弹动,但伤口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喵的!这玩意不受物理伤害!
怪物们虽然看起来行动缓慢,但那些蔓延的阴影却让它们能够眨眼间就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移动速度反而并不慢。
轻柔的歌声在身后响起,知更鸟阖眼吟唱起【同谐】的圣曲,但怪物只是稍微放缓了动作,似乎根本不受【同谐】的力量影响。
“他宝贝的,打不完,我们找机会跑!”确定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波提欧又开了几枪,试图从包围圈中清出一条道来。
然而怪物的数量远超预料,它们从下水道口、破碎的窗户、甚至墙壁的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渗出,将二人团团包围。
就在某个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怪物骤然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下一秒,纯黑到任何光线都无法穿透的雨丝凭空飘落,眨眼间就从毛毛细雨化作瓢泼的雨幕,淹没了所有扭曲的人形。
没有任何声响,怪物本就只剩个轮廓的形体彻底软化塌陷,然后完全化为一滩滩粘稠的污迹,回到四周的阴影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黑雨停歇之时,一个撑着伞的女人从街道尽头出现了。
她浑身上下几乎只剩了黑白二色,除了一点如血的红外,再无其他颜色,好像那是她在人世仅能抓住的存在一般。
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波提欧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走到他的面前,伞面上一缕黑色滴落,她收起伞,对波提欧说:“你回来了?”
波提欧看着她,在安静了好一会后,他终于开口。
“你是……”
上次来到这地方的记忆像是被侵蚀了一样,模糊不清,他应当是见过这个女人的,但现在波提欧连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女人见状,倒是丝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她抬手从自己手臂上摘下了一朵鲜艳的红花,递给波提欧。
在波提欧触碰到花朵的刹那,它表面极鲜艳的红顷刻间消退,而后花朵枯萎、化作灰烬,两个人谁都没有伸手去接,任由它跌落到地上。
黄泉平静地看着他。
被【虚无】吞没的记忆正汹涌而来,波提欧终于记起来先前发生了什么。
不久前,他听说公司在匹诺康尼突然有了什么动静,于是千里迢迢地赶到盛会之星。
在四处闲逛的时候,他遇上了一只长得极为丑陋的梦境迷因这不就是刚刚撞他的那只吗,双方理所当然地发生了一些小摩擦,然后波提欧眼睛一闭一睁,发现自己被那只梦境迷因弄到了这个叫流梦礁的地方。
原来这里是匹诺康尼的原初梦境,一个不在家族管理下的地方,一些不愿沉迷在纸醉金迷的狂欢中的人在这里过着另一种平静的生活一切本该如此,直到不久前,一些奇怪的现象在流梦礁开始蔓延。
先是很多人莫名其妙发了疯,接着,疯病变成了瘟疫,向城中的每个人传染。
他与那位同样莫名其妙跌入进来的纯美骑士,和似乎是迷路迷到了这的黄泉一起达成了暂时性的同盟,试图阻止这场莫名其妙的灾难。
然而这场瘟疫太过古怪了,他们中也没有人擅长与精神和梦相关的东西,他们的努力几乎是徒劳无功。
最后,为了阻止灾难吞没整个流梦礁,绿眼睛的骑士挺身而出,将【纯美】的力量全然释放,以延缓瘟疫的蔓延,而他自己却随后不幸被其感染,消失在了波提欧面前。
在消失前,骑士请求他,请不要让流梦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请一定要拯救流梦礁,拯救这里无数无辜的人。
与【虚无】牵绊至深的女人决定继续留守此地,她降下了这场沾染着黑色的雨,以尽量阻止瘟疫蔓延到十二时刻中那里虽然是家族的地盘,但也有成千上百万无辜民众,他们不能放任不管。
只是,只是……【虚无】的力量虽然隔绝了瘟疫,却也沾染了他、追逐着他。
当波提欧再次醒来时,关于流梦礁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眼前是一处荒凉偏僻的域外星系。
“波提欧先生?您没事吧?”知更鸟担忧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您的精神场变得很不稳定,需要我帮您调节一下吗?”
波提欧从漫长的回忆里抽身,他甩了甩头,倒吸一口凉气,重新看向黄泉:“我……”
后来他只记得一定要回到这里,却不记得为什么要回来。
结果绕了那么大一圈,反而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黄泉似乎已经明白了结果,她颇为平静地点了点头:“不必多想,【虚无】的力量就是如此。事实上,我已经做好了你完全忘记这里的准备,你还能回来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并且还带来了一位新的客人。”她的目光落在知更鸟身上,女孩有点紧张地对笑了笑,“女士,您好,我是知更鸟。”
她很礼貌地自我介绍道。
波提欧听完,头更疼了,难道他要寄希望于这位寰宇大明星通过唱歌跳舞拯救这个地方吗?
他狠狠搓了把脸:“还来得及吗?不行我再回去一次,或者你至少把她送回去。”
黄泉摇头:“现在的局面并不好,我不能短时间内打开太多与外界联系的通道,否则它们会泄露过去。”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幸存者都已经被集中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那位骑士陨落之地,残留的【纯美】力量仍然还能发挥着庇护的作用。但随着时间流逝,庇护也在衰退。”黄泉说,“我试着用【虚无】驱逐它们,但你也知道,【虚无】本身同样是一种危险要素,我不能让它也在这蔓延开。”
这仍然不过是他们离开时留下的权宜之计罢了,这场灾难的源头、匪夷所思的瘟疫本身并未得到解决。
“那我们岂不是还是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也许……”黄泉微微皱眉。
“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