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比趁机拍了老于一把,示意老于别吭声。
雷副县来不及批评老于,赶紧弯腰跟坐着不方便起身、突然就开始喊痛的周书记握手。
“辛苦了,我听林副书记汇报了,你们做的很好,我带来了应急通讯组,他们真在努力尝试恢复通讯……”
时间很紧急,雷副县打算先把镇上的几个点走一圈,再回镇政府去看通讯组有没有捣鼓好那复杂的装备。
雷副县只简单跟周书记交流了下,他认同大家的判断,现在情况不明,尽量把医院和方舱隔离点整合,避免人员力量分散导致遇险。
然后他直接命令周书记去方舱那边隔离观察,在那边也能指挥工作。
“镇政府设为镇指挥部,我坐镇,林副书记和其他班子成员协助我,你安心过去。”
雷副县说完,气不顺,还给老于补了一句,“你也是,把你的人带好,再出什么疏漏,这镇上的感染猫狗再伤人,你就等被处理吧!”
老于瞪大眼满脸震惊,眼看着就要口出狂言,周书记赶紧又喊痛:
“哎哟腿疼,行听领导安排,老于你送我过去,把卫健局的换过来看这里……”
老于气鼓鼓地走了,走的时候叽叽歪歪地嘟囔:“猫狗伤人又不是我伤人……怪得伤心……我拼命呢,不说表扬我,还处理……威胁谁啊真的是,我是为了保帽子才来拼命的吗,我都不怕死了我还怕啥啊……动不动就处理这个处理那个……”
周书记都快绝望了,“少说两句吧!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为啥一直干副科吗!人不一定非要把心里话讲出来!活你干的比谁都多,半夜三更出来拼命,然后非要得罪领导才开心吗!”
这下老于闭嘴了,但是他觉得,自己这把年纪了,哼,不准备改。
*
雷副县还特地去观察了下感染者小唐医生的情况。
小唐医生已经被特警们给捆得严严实实,嘴上也戴着铁丝口笼子。
他脸色发青,血管偏紫色,眼珠赢红,一见到人就激动,低吼宛如野物。
一想到镇长可能已经变成这样了,雷副县心口就疼。
再想想镇里各村,甚至周边镇都可能有许多人变成这样,他觉得压力如瓦屋山压顶泰山太远,反倒是亚洲第一桌山瓦屋山就在县里。
然后他马不停蹄地去第三站高中安置点,以及第四站方舱隔离点。
高中那边已经布置完毕,并有一部分转移安置人员入住。
方舱那边也尽可能地收拾好,现在进去的都是上一轮感染猫狗突袭中受伤的人。
在这里,雷副县听到让他眼前一黑的消息。
“什么叫疑似感染者的车翻下山崖掉进河里?!”
下游……县城就在下游啊!!!这下游是青衣江,跟着青衣江可以一直游拢三峡游到长江入海口!!!
通讯!!!雷副县表面阴沉着脸,心率在狂飙,必须快恢复通讯!!!信息必须要跑的赢水速!!!
恰是此刻,镇政府内的应急通讯车,恢复了以镇政府为中心1公里内的通讯。
雷副县听到身边人的手机各种嗡嗡嗡振动的声音。
他的手机也响起来,接通之后,是通讯车技术人员兴奋的声音:
“报告领导,信号已初步接通,覆盖范围1公里内,我们建立临时专用基站,把现有的卫星电话、警用对讲机、后方指挥中心已接通,彼此间通话恢复……”
*
县委大院会议室。
信号接通那一刻,会议室激动起来。
县委办秘书股的同志们赶紧按平时开视频会的流程,紧急呼叫钟宝镇。
一时间,钟宝镇值班室电话响,值班室摄像头话筒响,大礼堂视频会议室摄像头话筒响,党政办工作人员的手机响。
响的不可开交!
林副书记也是手机一通立即开始打电话,挨着每个班子人员都打了一遍,除了超出通讯恢复范围的章副镇长打不通外,其他人她都挨着打了一遍,把情况搜集汇总立即手写一份,送给雷副县。
很快,钟宝镇大礼堂会议室的视频接入县委会议室大屏。
雷副县坐在前排,林副书记和其他工作人员们往后坐一排。
接通一瞬间,雷副县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各位领导好,张嘴就是紧急报告:
“紧急情况,X时XX分左右,镇干部带领群众转移途中,一对被感染猫抓伤的夫妻,疑似感染发狂,驾驶车辆冲破山路护栏,掉入涨水小河中,我们暂时无法打捞。”
激动的县委会议室顿时如堕冰窟,大家都愣了。
下游……那是大半个中国!
分管卫健的副县长再度眼前白茫茫,她只是这样设想过一下,还真的发生啊!
她这辈子跟墨菲定律不共戴天。
常务副市长目光凝聚,气息深沉,这场视频会,市上和省上都同步接入,各级都能看到,他倒是不用多说什么。
省上紧急接入这场会议的部门集体到抽抽一口凉气,各部门已经开始疯狂安排布置工作。
政府序列已经开始拟稿,准备告知下游各市县。不管怎么说,首先要要保证居民饮用水不被污染,既要让群众重视,还要注意舆情安全,尤其是不能造成下游城市的用水恐慌。
省级环保、应急、水务水利等多部门迅速联动,启用AI大数据根据各级水电站及水文检测站情况运算,预测模拟污染扩散时间,以备及时提供预警。
就是现在还没有拿到首发镇的病毒样本,无法确定蓉城的疫情和钟宝镇的疫情之间的关系。
“请继续报告一线情况。”县里的常务副市长提醒雷副县,县上这边的相关部门已经蹿出会议室,应该是马上准备能打捞车辆的机械去了。
雷副县把最糟糕的消息报告了,开始报告比较糟糕的消息:
“钟宝镇党委书记被疫犬咬伤双腿,镇长感染变异陷落疫点;现由我主持包联镇相关工作。”
“20XX年8月XX日23:XX分,钟宝镇踏水村突发疑似变异狂犬病疫情,迄今为止不完全统计,已死亡9人,失踪2人,感染变异189人,感染尚未变异24人。”
“疫点三公里内共众正在转移中,已转移xxx人至场镇高中安置点。废弃方舱隔离点已清理,镇卫生院和县医疗救援队已入驻,疑似感染人员和感染变异人员已初步隔离。”
“全镇共2000左右家养猫狗,场镇已爆发第一波感染猫狗潮,初步统计灭杀感染猫狗82条。”
“疫病感染方式初步判定为抓咬和□□接触,人咬人20-30分钟左右感染变异;猫狗抓咬人后,感染变异时间延长,时间在一小时到两小时不等。”
“地质灾害和未知疫病同时爆发,钟宝镇内救援力量严重不足,请上级继续派遣支援。”
雷副县的糟糕消息还没有说完,工作人员捧着一个警用对讲机急匆匆地跑过来,县指挥中心也同步接入了这段通讯:
“……呼叫指挥中心!!!呼叫指挥中心!!!踏水村公所出现感染老鼠潮!!!踏水村公所出现感染老鼠潮!!!……我们被困在……”
小年轻辅警王淞撕心裂肺的叫嚷回荡在房间内,背景音一片嘈杂混乱。
作者有话说:_(:з」∠)_虽然我很努力,但我站位毕竟不高,身边同事们也就基层水平,所以如果专业知识出现什么BUG,请不吝赐教。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是个虚构的网文哈,不是真实的。
第32章
踏水村党群服务中心对面的民居小楼。
梁淮拒绝跟群众一起转移回场镇,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真的要变异,就对着自己脑袋开一枪。
这不是自杀,这是为了阻止自己变成疯子犯罪。
但, 镇政府王副书记那一番笨拙的劝慰, 让他改变了主意。
虽然他还是不愿意撤离,但他放弃了自杀。
他很认同邓镇长的那句话:我们的牺牲, 一定要有价值。
只要他还有用, 他能坚持。
他拿着手机, 给家人们留了许多言,尤其是告知:他同意捐献自己的遗体、或是已经没有神志但又没有完全死去的自己给国家研究。
他甚至给孩子写了几十封信,每年一封,写到了六十岁。
读书成绩好吗?不好也没关系, 学个能谋生的手艺。
找到适合共度一生的爱人了吗?分手或者离婚也没关系, 如果遇到不好的人,要有勇气重新开始。
养育孩子了吗?是不是很累很辛苦呀,孩子有没有爱哭爱闹又调皮捣蛋, 你小小时后就是这样的, 可不要自己长大了就看不惯小孩子。
虽然现在网络上有很大声量的思潮, 父母不应对孩子有过多的期望, 要尊重孩子自由的选择可他还是有些传统,至少他希望孩子能找到相爱一生的人, 成家, 延续生命,一代代地活下去。
他们守护的,期待的,用牺牲换取的, 不过是大家都能好好活下去,自然是希望能一代代地活下去。
梁淮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用手机写着写着,烧发的越来越高。迷迷糊糊间,他做起了梦。
梦里好像走马灯一样。
他很年轻,刚读完警校,年轻人斗志昂扬,骨子里有着保家卫国行侠仗义的梦。
他一直都想当英雄,沸腾的热血奔流着建功立业的理想。
他是从警校里参加公安联考当上的警察,只可惜他分数没得理想高,选了生源地,最后吧,分配到了乡镇。
乡镇好不好呢?
乡镇工作人员都需要24小时备勤,手机那是放假也不敢关机的,生怕错过了什么要命的情况。
可平时那些要命的情况,要的不是群众的命,是他这条“刚参加工作的青钩子娃儿”的狗命。
那些留守家乡的老弱妇孺们不喜欢讲法律,喜欢讲几十年来的恩恩怨怨和复杂人情,每一次出警,梁淮都能被气出满头包。
第一次跟着副所长出警,两位老妯娌吵架引发两家人打架,他们接警去劝阻,结果人家俩老妯娌吵着打着翻旧账,翻出来一个帮对方奶过孩子,一个背着对方跑十多里山路送去卫生院,然后打架暂停,老妯娌和好了,两家人也和好了,所有人热热闹闹去下馆子喝酒吃饭。
只剩下拉架过程被吐口水砸稀泥巴的梁淮,跟同样满身泥水印的副所长,灰溜溜地回去。
总之,很难评。
他深深地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当警察,或者,他当的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警察。
他小时候认为的警察,制服英俊,身姿矫健,深受群众爱戴,走哪都能收获信任和赞誉。
他少年时候认为的警察,威风凛凛行走在黑白之间,惩奸除恶,打击罪犯,拯救迷途少年,保护人民安全。
他读警校的时候,他真正背诵人民警察誓言的时候,才知道中国人民警察的定义。
但他真的没想到基层警察那么难干啊!
一天到晚鸡毛蒜皮的,叔伯婶奶爷们真的是一点都不带怕的,跳起来能比他们高。
打击犯罪的时候并不多,毕竟乡镇上人少犯罪少,年度大案基本上各种东西被偷,剩下要么是婆媳吵架、兄弟纠纷、邻里矛盾、男女爱恨,要么是帮忙撵狗抓猪逮羊打蛇,要么禁燃禁烧禁毒防反诈宣传,还有填不完的表格忙不完的学习写不完的报告以及各种反思各种体会……
他度过了很难熬的两年,怀疑自己,怀疑他人,什么都怀疑,怎么一天到晚又累又烦躁。
他有责任心,也有情怀,可熬不住总觉得人生好似虚度,他还年轻,总觉得会被这不咸不淡的温水煮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