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心情抑郁的时候,他甚至纠结过要不要换个职业。
父母亲友都劝他冷静,可越是被劝,他反而越是焦躁迷茫。
思想动摇的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遇到一个读高中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着有些懦弱,愁眉苦脸,满腹心事地在派出所门口来回了好几趟,又不进来,太刻意。
刚好那天他在所里,就出去问了一嘴。
不问还好,一问那小女孩就哭了,把自家情况主动倒豆子:
她爸爸死了,妈妈出去打工一年回来十天不到,奶奶已经生病瘫痪,只有爷爷在周边做工挣点小钱,镇上和村上很关心给办了各种政策。
她去城里读高中,跟班里一些人矛盾,被人造黄谣,她很伤心,学习成绩也受了很大影响。
她跟老师反应过,老师也找那几个学生谈过话,收效甚微。
她跟妈妈打电话求助,妈妈反倒是哭着让她不要跟别人计较,让她忍一忍,读完高中就好。
她想去找村里和镇上的叔叔阿姨,爷爷却发火说这种丢脸的事情别往外漏,不然别人真以为谣言是真的,反倒引出其他祸事。
这小姑娘犹犹豫豫了半天,用最怂的语气说最惊人的设想:
“你能当我表哥吗?……我想,找个厉害点的靠山…”
梁淮无语了一下,指着派出所的警徽说:“这就是你的靠山!你可以报警……”
“我没有证据,学校里不准用手机,他们只是笑,各种声音都笑,我说话他们就开始笑……报警很麻烦,我爷爷也来不了学校,我没有拿得出手的监护人……再说,我也不能次次被嘲笑就报警吧,一天到晚的报警,对大家都不好。”
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十分有主见。
她很苦恼,也是想过报警的,可是她上网搜[被嘲笑能不能报警]的时候,大家都答案都不那么美好。
她不想要拖泥带水的解决方式,她觉得那些人就是欺负她弱势。
她想要强势的靠山,哪怕是虚张声势。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最厉害的,就是警察了。
梁淮沉默了好一会儿,心想自己背后还有一个泥脚印没有清洗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厉害在哪。
不过,他想了想,确实,实打实的校园伤害好定性,这种背后乱传谣言嗤笑的,警察也不好做啊!
他懂了,靠山是吧,那就帮呗!
不过出警要双人,私下帮忙也要双人,他看跟自己差不多时间入职的辅警杨安圆挺不错的,有家有室,可以陪自己一起去。
第二天小姑娘回学校的时候,他跟杨安圆一起,雄赳赳气昂昂地以大表哥二表哥的身份,穿着制服送小姑娘回学校。
梁淮彼时还是年轻英俊小警察一个,杨安圆浓眉小眼膀阔腰圆,两人站在校门口,既有吸引力也有威慑力。
校门口的女生们眼珠子都快落他们俩身上了,梁淮明显观察到有好几个男生交头接耳。
在小女孩确认那几个男生恰好就是造谣主力选手后,梁淮和杨安圆对他们进行了十分友好的谈话。
“我们表妹家庭条件是差点,可不代表家庭成员都很差,你们觉得呢?”
梁淮亲切地捞着其中一个男学生的肩膀,问到。
那男生笑得尴尬,怎么拉都拉不开梁淮的手,“我们没说啥啊,哎,就误会,误会。我们都是同学,好同学。”
梁淮从小女孩的眼神中看出,自己果然还是英雄。
平凡之处的细节上,他也可以当英雄。
他突然就想通了。
给老年痴呆的老奶奶找不存在的存折,能把老奶奶糊弄好,让儿媳能和老太太和平相处,怎么不算英雄呢?
给老爷子和小孙子找回被狗贩子抢走的看家老狗,顺手请兽医给老狗看个病,怎么不算英雄呢?
反诈宣传起到效果,有村民拿着网络聊天记录来派出所里问这是不是诈骗,成功保住村民存款,怎么不算英雄呢?
生活中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人生的意义更多在微小之中。但正是这些微小,才是每天都要经历的。
梁淮终于明白,他想要的一切,都隐藏在那些不经意的细节里。
他释怀,并接受,真正属于自己的,有意义的命运。
约莫一学期完的时候,小姑娘再来回来的时候,进门给办公桌上他一个布口袋就跑了。
把执勤回来知道这事的梁淮吓了个半死,毕竟对方是个高中女生!而他还是个单身!
梁淮拉着杨安圆一起打开,势必要让杨安圆当证人,生怕开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结果,两人都愣了。
布口袋里,是一个手工缝制的锦旗,很粗糙,红布是棉的,黄布也是棉的,上面的字是手工绣的,有点歪歪扭扭:
【热心勇敢 英俊威武】
【谢谢警察“表哥”们!】
还有一封手写信,很简单,核心内容就是感谢,因为没钱,自己扯布手缝的锦旗,自觉穷酸,不好意思当众送,以及最后一句:如果能考上警校,我以后要当警察“表姐”。
那天,梁淮笑得很开心,杨安圆也笑得很开心。
两人觉得小女孩面子薄,他们俩忍痛没有把锦旗交给所里展示,而是悄悄珍藏在了办公桌里。
然后一干好多年,他也遇到了喜欢的女人,结婚成家,有了孩子,他安稳地过着每一天,把理想融入到细枝末节的工作里。
然后在某一天,会在某个突发事件里,他有了当英雄的机会,直面牺牲……
……
“淮哥,淮哥!别睡,你还清醒不?”
梁淮迷迷糊糊地听到王淞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他眼前看到的是那面歪歪斜斜手缝的锦旗。
最早的,感触最深的锦旗。
于是他嘿嘿笑着,“咋子咯,大杨,咋滴把看家宝贝拿出来了…”
“啊?……果然是烧糊涂了……何大队”
乱糟糟的记忆让他觉得不对劲,他眼神迷茫,眼珠边缘微微发红,“不对啊,我们好像是出警了……”
模糊的画面里,有把党徽给他的副所长,有在人群中比V笑得很灿烂的杨安圆,有突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的牛志勤……
不,不是灿烂……
是惨烈……
梁淮呼吸一滞,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是的,他想起来了。
当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充实且踏实地过一生时,灾难突如其来。
转瞬之间,一起玩闹一起出警的同事们牺牲了,只剩下自己,和年轻的辅警王淞。
梁淮觉得浑身痛,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几点了?我,我是什么情况?还没变异对吧?”
他们都还在桂芳家,现在两人没在客厅,而是在左手边的屋子里。
此刻梁淮手脚被绑着,躺在床上,但嘴没有被封。
王淞正端着个印着毛爷爷的老款搪瓷盅盅,拿着不锈钢勺子给梁淮嘴边喂了点水,惆怅道:
“从你被咬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你刚刚发烧浑身抽搐晕了过去,然后睁眼开始胡言乱语,我看下……你眼珠子边边发红了……”
梁淮艰难地点头,“外面什么情况?雷声已经很小了,雨声也没那么大,通讯恢复了吗?”
王淞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几秒钟后,无数脚步声往楼上冲来,王淞赶紧地去开门,跑在最前面的是蒋所长,他一边冲一边喊:
“关门关窗!!!耗子来了!!!”
王淞大脑宕机了一秒,身体倒是第一时间执行指令,冲去客厅阳台关窗。
同时他看了楼下一眼,那一眼,让他如堕冰窟。
特警们带来的应急灯光照射下,他看到四面八方的民房里,大大小小的老鼠潮水一般地涌出来。
同一时间,王淞一直没有离身的、副所长的警用对讲机传来了声音:
【……呼叫钟宝镇派出所……】
作者有话说:写给梁淮,也是写给所有基层的战友同志们:
生活中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人生的意义更多在微小之中。在日复一日微小繁杂枯燥难捱的平凡工作生活中,你们是最棒的英雄。
第33章
守在正方形村公所外围执勤的特警们共16人, 他们站在躲雨的地方,既要警戒村公所内的动静,也要防止再次出现感染猫狗群或其他感染动物。
毕竟,谁也说不清楚, 这次疫病到底能波及到什么程度。
李清峰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听到了奇异的声,已经受到过一轮猫狗袭击的他很敏锐, 迅速用强光手电扫射声音来源。
用各种柜子沙发凳子等杂物堆积组合起来的障碍墙缝隙里, 钻出了几只小田鼠。
眼睛红红, 吱吱乱叫。
“……感染鼠?”李清峰一惊。
一名特警转身看过去,强光照射下,雨夜中的鼠群宛如一层黑色的恶浪,从地底涌出。
他下意识地对那黑色的鼠潮开枪。
枪声惊动了旁边底楼稍作休息的何大队, 闭着眼睛思考的他嗖地站起来, 已经破碎的大门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境况。
蜀地的老鼠品种不少,此时的鼠群宛明显是家鼠和野鼠的混合,大小不一, 有的甚至会跳。
鼠群像是疯了, 涌动的目标直扑那守卫的特警们。
子弹是有限的, 鼠群的数量不说近乎无限, 但绝对比家养猫狗多了几十倍!
步枪也好,手枪也好, 微冲也好, 都是对人形目标设计的,不是针对这些癫狂、低矮、数量密集的鼠群使用的杀器。
即便前来的特警们在装备穿戴上为防咬做准备,可□□主要是防刀砍、摔打,并不完全防野兽牙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