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袁宇是对的,他有张可以让所有女人都相信的脸。
“之前,我有听闻过她的名字,便化作男装去过她的杨柳小院,”陈小姐真是一句比一句刺激,林与闻看着郑氏的样子都快要晕过去了,“我与她一见如故,我们两个讨论诗文,风月,都很投缘。”
“所以你们也通信吗?”
“嗯。”陈小姐点头。
“可是在她的信件里,我没看到过你。”
“她知道我是女儿家之后,就把那些信都烧了,她说我也该把那些信都烧掉,不然要是被人发现我与她有往来,会……”陈小姐看向她母亲,对林与闻露出无奈的表情。
林与闻点点头,“可是我听李夫人说……”
“是,我们后来绝交了。”陈小姐瘪了下嘴,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因为小庄国公?”
“我,我真的没想到。”
“什么意思,小庄国公竟然,和她,和她有苟且?”郑氏真的要气晕过去了。
陈小姐连忙说,“不是,娘,不是的,她没有,她说她一知道那是庄俊杰,她就不再和那人往来了。”
“你怎么信那种人的话!”
“那你要我信谁的话,信你说的男人成家了就会收心吗!”陈小姐崩溃地朝母亲哭喊。
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的,怎么到哪哪就在吵架。
林与闻等两边稳定一点,问,“所以你们究竟是为什么绝交的呢?”
“她想我能退婚,”陈小姐用手帕擦着脸,“她说庄俊杰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他纨绔轻浮,草包一个,更对女子没有半点尊重,和他在一起,根本没有未来。”
“你不能这么想。”郑氏也哭了,伸手去抓自己的女儿。
“对,我就是没有这么想,我想的是,如果我退婚,父亲在朝中会难做,你在那些贵妇面前会难做,所有人都会说我们陈家背信弃义,甚至圣上也会怀疑我们的人品,”陈小姐看来十分痛苦,“所以我跟她绝交,如果我没有希望,我就不会觉得以后的日子那么绝望了。”
林与闻听到这话,心里也不太好受,但是他其实不是来听庄陈两家的恩怨的,“陈小姐,既然你与杨柳夫人是好友,那你是确实知道她有个夫君的?”
“是,”陈小姐一下子精神起来,“是那个男人吗?”
“嗯?”
“是他杀了她?”
“啊,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男人,每次都找她要很多钱,”陈小姐瞪起眼睛,“就像这次,她想嫁给那个刘远文,那个男人就怎么也不许,也不跟她和离,一定要她拿一大笔钱出来才行。”
陈小姐补充,“他叫罗强,就住在京郊,你们现在就去抓他吧。”
林与闻先说了一句好,然后又问,“但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给李夫人听呢?”
“因为,”陈小姐低头,“柳儿要我接近她,她说人与人之间只有交换秘密才能更加亲近,而且她说刘大人不在乎这些。”
“那她要你交换李夫人的什么秘密呢?”
“她想知道刘远文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和李夫人和离。”
林与闻点点头。
“那我都清楚了,”林与闻站起来,给郑氏行礼,可以看得出来,郑氏也快接受不了了,她应当是精心养育陈小姐的,没想到看来这样乖巧的女儿净做这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大人,这件事可千万……”
“明白的夫人,”林与闻又再三给她保证,“跟案子无关的事情,我是一句都不会提到外人面前的。”
郑氏连连称好。
一出门,袁宇就呼了口气,“我们锦衣卫里都没有这样厉害的八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杨柳之夭(五)
回到衙门时候已经日落了,林与闻招呼陈嵩去找杨柳夫人的丈夫,自己拿起黑子找回来的那份名单回家了。
他家离衙门也没几步,黑子跟着他,像道影子。
“大人,”黑子跟着翻杨柳夫人的信件翻了一下午,“杨大人说官员嫖妓是犯法的,可为什么那些官员都和杨柳夫人……”
林与闻给他解释,“因为这个规定呢,其实只是约束了官员和身负贱籍的妓女交往,像杨柳夫人这样脱籍了的女子刚好就规避了这一点。”
“可是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实际上是一个意思,但是文书上就是两个意思了,”林与闻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要知道,有些人苦读律法,不是要用律法做好事的。”
这黑子明白,他从前就一直在那样的环境里,他甚至觉得在那种环境下做个不太聪明的人也没什么关系,至少良心会好过一些。
“但是大人,那些可都是,”黑子努努嘴,“官老爷啊。”
林与闻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官员也是人,也有劣根,但是都做官了,至少要管着十几个吏员和小一方百姓了,怎么最起码的自己的下半身还管不住呢。
林与闻叹气,“回去睡觉了。”
转一天,陈嵩就回来报说已经找到杨柳夫人的丈夫了。
“在一家赌坊里,”陈嵩觉得自己浑身都有股臭味,他闻闻自己的衣衫,“看那意思他已经在里面待了很久了,输得一分钱不剩。”
林与闻讨厌赌徒,这些人嘴里很难有真话。
“带来了吗?”
“嗯,”陈嵩用拇指指了下小院里一个专门用来审讯的房间,“关在里面了。”
林与闻对这种话都有点怀念了,连着两个案子,他都不敢把人带回衙门里来,现在终于有机会摆摆官老爷的派头了。
杨子壬已经在审讯房里面等着了,他做笔录。
陈嵩把搜刮来的都告诉给林与闻之后,林与闻进了屋,坐了下来,隔得老远都能闻到对面的臭味,那种酒和汗和呕吐物和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兑在一起的味道,这个人像是要烂掉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罗强。”
他脸上有红印,估计是陈嵩为了让他清醒过来扇的。
林与闻不喜欢用刑,但也从不管陈嵩偶尔的暴力,除了陈嵩有分寸以外,在他看来,要是一个男人没有这点血性也没必要做捕头了。
“你是哪里人?”
林与闻问。
其实这些杨子壬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但是林与闻还是要问,以确认这个罗强不会对他说谎。
“浙江府,禹州刘村人,”罗强有气无力地答道。
“你前天在哪里,都做了什么?”
“贝者坊,嘻嘻。”
“大人问话,你最好严肃一些。”杨子壬实在看不过去,喝了一声。
“我不是都答了么,还怎么严肃?”
陈嵩说这罗强已经连续在赌坊待了小半个月了,有许多人可以作证,他不输光最后一文钱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他不会是杀害杨柳夫人的凶手,但另一种意义上杨柳儿的死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你和杨柳儿是怎么认识的?”
罗强发现这个官爷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长叹口气,跪了起来,“打小就认识。”
“她被她舅舅卖到教坊里,是你帮她赎的身?”
“嗯。”罗强萎靡的样子大概也有酗酒的原因,他的脸泛着不太健康的红色,“然后她就嫁给我了。”
“你们有官府的文书吗?”
“当然有”罗强的嘴张得大大的,表情嚣张,,林与闻可以想见他平常是怎样和杨柳夫人说话的,“我保存得好好的。”
“怎么,她要你们来讨文书?”
罗强嘁了一声,“人家那官爷真不嫌弃她?”
“就算不嫌弃她,我也不会和她和离的,她就是给人家做小都没资格。”
林与闻问,“你就是这样威胁她一直供给你赌资的?”
被债主踹在地上他没有脾气,现下罗强却觉得林与闻有点冒犯他了,“男人找自己的婆娘要钱有什么问题?”
罗强瞪起眼,“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情,官府也要管吗!”
“本来不要管的,但是现在杨柳儿死了,本官必须要知道。”
“你,你说什么?”
“本官说,杨柳儿死了。”
“……”罗强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
“死在前日,被人毒杀。”
“不是我杀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先洗清自己的嫌疑,“我这一阵都在赌坊,我有一大笔钱,我都没离开过赌桌,吃喝拉撒都在赌坊里,有很多人都可以给我作证。”
“我知道,”林与闻面无表情,“你平时没少打她,所以杀她的时候肯定也不会选择毒杀。”
罗强竟然点了两下头,“是的是的。”
杨子壬默默地呼了口气,显然他对人渣的了解还不够深。
“可是现下本官没有找到更有嫌疑的人,你知道,杨柳夫人与当朝官员交情匪浅,他们那边要给她的死求个真相,所以如果你不好好配合本官,本官只能把你报上去了。”
罗强张了张嘴,一下子就端正起来,“大人,您问,您问,我什么都说。”
林与闻又问,“本官找人问过,你大约每个月初六会有一小笔钱,够你在赌坊挥霍个两三天,是她给你的?”
“嗯,每个月二十两。”
林与闻又继续问,“那为什么这些日子你能一直住在赌坊呢,这回的金额特别多?”
罗强低头,眼睛骨碌骨碌地乱转。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