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愿意,大人,”罗强做手势要拦住林与闻,“这次有整整三百两。”
林与闻眯起眼睛。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她,她想再嫁,”罗强一副震惊的样子,“这太不要脸了,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她!”
“所以你找她要了一大笔钱?”
“不多,就是五百两而已,我答应她只要肯给我五百两,我就和她和离,”像是强调自己的无辜,罗强大叫道,“她随便哪个姘头都给的出来啊!”
“你要五百两,她给你三百两?”
林与闻歪头看着罗强,他的眼睛很大,因此瞪着人的时候空空荡荡的。
“是,我第一次要的是三百两,但那人给钱太痛快了,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啊!”
“那个人?”
不是刘远文,刘远文之所以这么着迷杨柳夫人的原因也是因为她没有主动找自己要过金银,而只是“以诗会友”。
他会给她钱,但不会是这么大一笔。
“她,”罗强嘶了一声,忽然转了话头,“大人,如果我告诉给你,你能放我走吗?”
林与闻盯着他,不说话。
“我的意思是,我要完好无缺地离开这衙门,你要真相交差对吗,我也只是要个活着而已。”罗强兴奋起来,他真的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杨子壬听说过有些酒蒙子,喝酒能把自己脑袋喝坏了,但是真的见到还是觉得震惊。
“你在威胁本官?”林与闻觉得不可思议。
“我,我,”罗强微微吸了口气,连忙趴在地上,“大人,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快说,那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罗强舔舔嘴唇,“只是她告诉给我,她知道了一个大人物的秘密,可以靠那秘密得到一大笔钱,足够让她摆脱我。”
“你知道是谁。”
“我,我不知道啊。”
“罗强,本官受够了你在这里兜圈子了,你既然不说,本官来说,你平时常去的赌坊在傻子胡同,但是你这两个月却都是在宣武门那边的赌坊,有时也不只赌,”林与闻起身,走到罗强跟前,屏住呼吸,严厉地看着他,“那里住着的都是贵人,你们的目标是谁?”
“本官给你算一笔账吧,是,威胁贵人这个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你威胁着的贵人很有可能就是杀了杨柳儿的凶手,因此他也许根本没有可能再追究你,”林与闻把事实摆给罗强,“但是如果你现在不说出来的他的名字,你可能要直接因为杀妻罪而被判绞刑,或者操作一下,斩首。”
“只是帮杨柳儿一个忙而已,用得着连一个全尸都没有吗?”林与闻眯起眼睛来。
“是庄国公,庄国公府!”
罗强大声道,“杨柳儿叫我给他府里送信!她知道小庄国公近日要成亲,就想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搞到一笔钱!”
林与闻的额头皱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捻在一起。
他转身就推开门,新鲜的空气涌进鼻腔,他却还是干呕了几声。
罗强跪在那,身子探向林与闻,“大人,大人,我是不是没事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林与闻摇摇头,“诈欺官私以取财物者,盗论,知情而取者,坐赃论,”他招呼陈嵩,“把他拎去京兆府,跟那边打个招呼,看他们那边按什么罪名来处理。”
“我跟他一起去,大人。”杨子壬把笔录整理好,也起身。
只有还跪在原地一脸迷茫的罗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人,你不是说会放我走吗!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吗!”
林与闻回头,看他,冷笑了一声,“你不也答应了与杨柳夫人和离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杨柳之夭(六)
“当年那个庄国公,真的很厉害吗?”
林与闻一边吃袁宇从稻香村买来的白皮点心,一边问,“总感觉虚无缥缈的。”
袁宇看他吃的满手满脸的,有些嫌弃,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林与闻,“从哪讲起呢,”他嘶了一声,“庄国公是行伍出身,齐王造反的时候正因陪伴自家夫人,与当时还是贵妃的太后同行,仅靠着手边那么几十个人就护下了许多贵人亲眷,是真英雄。”
“虽然大家感念他恩情,都想提携他家,但是这后嗣怎么也跟不上,包括这位小国公,”袁宇咧嘴,“都没让他考,直接赐了举人出身,又变着法的给他找了好些个有前途的差事,但是呢,”
“实在带不动啊。”
林与闻努努嘴,“可是京城里的人最擅长拜高踩低了,”他深有感触,“要是庄家人这么没出息,为什么陈家还不能找理由退婚呢。”
“因为那位国公夫人啊,”袁宇告诉他,“这位可是厉害角色,佛诞节那天你也看到了,她母家和太后有牵连,太后很喜欢她,常让她伴驾,再加上她一直守寡,名声极好,因此大家也不得不对她敬重几分。”
“让一个女子撑着家中体面,这个小庄国公也真是……”林与闻拍了拍手,把点心渣撒下去,“一会等他来我好好问问他。”
“你,你真要他来衙门啊?”
“怎么,”林与闻眨眨眼,马上低下头,也不知道小声给谁听,“不行吗?”
袁宇发觉林与闻很久没跟自己这样,笑了一下,“反正我说不行你也会去查吧?”
“我可以亲自上门。”林与闻目光炯炯,他现在很懂这些贵人们的处事了,只要把那些腌事往门里一关就等于没发生过。
袁宇摇头,“都行。”
“大人,”陈嵩表情狰狞,“顺天府那边,”他展开手冲着林与闻,“给我来一个。”
林与闻啧他一声,抬手给他塞了个酥皮点心,油太大,他实在吃不进去了,“顺天府怎么了?”
“顺天府说罗强翻供了,说他根本没去过国公府,也没送过什么信。”
“嗯?”
“杨大人跟他们掰扯呢,我就先回来告诉您一声,”陈嵩已经很久没看到那种场面了,“人都打得血肉模糊了。”
林与闻站起来,“他们为什么要用刑啊?”
“不然怎么翻供呢。”陈嵩理所当然地说,“我以前以为只有地方衙门才这样,没想到顺天府这么大的地方还”
“我现在”
林与闻气到极致忽然冷静了下来,他坐回原位,“把庄俊杰,传到大理寺衙门来。”
“大人”
“庄俊杰既无爵位,也无官职,一介平民而已,不需要再走什么多余的手续吧?”
这倒也没错。
“属下知道了!”陈嵩大着嗓门喊。
反正天塌了有他们大人顶着,他只管服从命令,“黑子,跟我一起。”他吆喝了一声。
林与闻坐得端正,袁宇却起来了。
“你一会还有事?”林与闻问。
袁宇点了下头,“刚来的事。”
林与闻不解地歪头看他。
……
庄俊杰走进来的时候高昂着头,他相貌稚嫩,着实年轻气盛,明明是他在堂下,但是他却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下林与闻,“你就是林与闻?”
“庄俊杰,”杨子壬刚从顺天府回来,也满肚子都是气,“你是民,民见官,要跪。”
庄俊杰立刻转头瞪了杨子壬一眼,“杨学长,你怎的帮着这么个小官说话?”
他和杨子壬一同在国子监学习,身世上又有些相当,自然把杨子壬算在自己这边。
“我不是你什么学长,我是大理寺评事,我自然要帮着我们大理寺少卿说话。”
“呵,他算什么大理寺少卿,大家都知道他是靠着袁家爬上来的,”庄俊杰的表情分外欠打,“现在又走了太监的门路,实在,”
他盯着林与闻的眼睛,“下贱。”
“你!”陈嵩简直想把手中的水火棍给他脑袋上来一下,但是林与闻却打了个手势,他一点不生气,他打量了下庄俊杰手上的枷,心想自己明面上,背地里不知道被多少人这样说过,早就免疫了,但是庄俊杰肯定是第一次被套着枷押进衙门,气得发疯也可以理解。
“小庄国公啊,”林与闻翻翻手里的案卷,“你认识一个叫杨柳夫人的人吗?”
“不认识。”
“夫人,闻你才名,不知是否有缘相见,与你在春榻之上,共享”实在有些猥琐,林与闻没念下去,“这是你写的吧?”
庄俊杰皱起眉,“你到底想怎么样?”
“本官问你话,你回了,就足够了。”
“至于本官想怎样,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你觉得我堂堂,”庄俊杰本想摆出自己的身份,却发现此时没有一个词说出来会不让林与闻笑话,“我怎么可能杀一个妓女?”
“我只问你,这情诗是你写的吧?”
庄俊杰一叹气,“是。”
“后来呢,你与杨柳夫人见过面了吗?”
“见过两次。”
“那你们……”
“她想攀我这棵高枝,”庄俊杰冷笑一声,“但我对这种功利的女人实在没有兴趣,便拒绝了。”
“这么说,小庄国公你还挺有风度?”
“呵,杨学长,你作证,我们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会纠结在一个半老徐娘身上。”
杨子壬简直懒得看他。
“只见过两面的话,你们都谈什么呢?”
“谈什么,”庄俊杰冷笑,“跟个妓女能谈什么,谈诗词吗?”
真是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林与闻有点不耐烦,“小庄国公,事关人命,你要是能好好回答问题,而不是反过来问我就更好了。”
“什么意思?”
林与闻仰头,多少有点绝望,他这话还能再怎么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