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85章
【85】
车开到爱丁堡市区边缘时,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路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莱恩在后半段车程里完全睡着了, 蜷在副驾驶座上,礼帽掉在脚边, 小脸埋在毯子里。
车子转弯时, 莱恩的身体跟着倾斜, 脑袋轻轻撞在车窗上。他没醒,只是皱了皱眉,小手无意识地摁了摁肚子, 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
晕车了。
兰波放慢车速, 尽量开得平稳些。画像在后座安静地立着, 因为裹着泡沫纸的缘故, 所以只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白。
王尔德的异能名为【画像】,他画下的肖像画, 里面的肖像会动会说话,还有着一些特殊的小能力。
这种异能造物往往自带特异点, 尤其是像【画像】这种空间类异能。
他的【彩画集】也是空间系, 所以两种空间异能场放在一起,会不会产生排斥或共鸣?
兰波带着莱恩, 不是很想去冒这个险。
而且, 最重要的是这幅画值不值得信任?
画里的少年说自己是莱恩的过去, 说画里藏着魏尔伦的信息。
但王尔德已经失踪一个月了,钟塔侍从在到处找他,这幅画留在那栋石屋里,为什么没被收走?是没被发现,还是故意留下的陷阱?
兰波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还有莱恩的体型, 真是越想越不对劲。
牧神的手稿他看过复印件,上面明确写着“黑之十二号设计为少年形态,十四至十六岁外貌,便于行动与伪装”。
武器不需要儿童形态,那太显眼,也太脆弱。
可莱恩只有四岁。为什么?是平行世界的差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车子驶过一条小街,看见一家旅馆棕色招牌,窗户透出暖黄的光。兰波把车靠边停下。
旅馆前台是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
“住店?”苏格兰口音很重。
“还有房间吗?”
“有,三楼。一晚四十镑。”
“要两晚。”
女人拿出登记册:“名字?”
“亚瑟史密斯。”
她瞥了眼兰波怀里的莱恩,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多问。
兰波一手抱孩子一手掏钱,拿到钥匙后上楼。
307房间很小,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墙纸有些剥落,空气里有股霉味。但窗户关得严实,窗帘也……很厚实。
兰波把莱恩放在床上,脱掉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
莱恩睡得很沉。
他站了一会儿,确定莱恩不会醒,这才下楼拿画。
车还停在路边,雨又大了些。兰波打开后车门,把画像抱出来。泡沫纸湿了边缘。
回到房间,莱恩果然还在睡。
兰波把画像靠在墙边,关上门,反锁。
他走到画像前,开始拆泡沫纸。胶带粘得紧,等到泡沫纸彻底剥开,露出画框,画里的少年闭着眼睛。
兰波在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床沿,眼睛盯着画布。
“我知道你醒着。”他说。
画里的少年没有反应。
“王尔德的画都有异能残留。”兰波继续说,“肖像画能动能说话,说明这幅画至少是A级特异点。我的【彩画集】也属于空间系,两个空间场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少年还是闭着眼。
“你不说话也行。”兰波说,“但我得试试。”
他伸出手,掌心泛起金色光晕【彩画集】的亚空间缓缓展开,金色光晕像触须,靠近画框。
在距离画框几厘米的地方,兰波感觉到了阻力。
是空间场之间的排斥。
两股不同的空间能量在互相推挤,像同极磁铁。
金色光晕越靠近,排斥力越强。
兰波皱眉,加大输出。
金色光晕变得更亮,但排斥力也随之增强。画框周围泛起一层微弱的蓝光那是画像自身的空间场在自我保护。
果然会互相干扰。
兰波收回手,随后光晕消散,画框周围的蓝光也慢慢淡去。
“空间冲突。”兰波低声说,“你的场和我的场不能共存太久。否则可能会引发能量过载,甚至”
“空间撕裂。”画里的少年突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你知道还带我回来?”
“我需要确认你的危险等级。”
“现在确认了。”少年的声音很冷,“你可以把我扔了,或者烧了,我不在乎你的做法。”
兰波看着他:“可你在乎莱恩,不是么?”
少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睛,蓝色瞳孔在昏暗房间里显得很暗。
“我和他是两回事。”他说,“他是活着的,我是画。画不在乎任何人。”
“但你叫他Douze。”
“那只是名字。”少年说,“一个代号!就像画有编号一样。”
兰波盯着他:“你和我的空间场冲突,那和莱恩的重力场呢?会不会也有问题?”
“不知道。”少年说,“重力场是另一套系统。但如果你继续把我放在这里,我和你的空间场冲突加剧,可能会波及到他空间不稳定时,重力场容易紊乱,到时候的结果不会是你想要看见的。”
“所以你是危险品。”
“一直都是。”少年说,“奥斯卡的画全都是危险品。他画的肖像会活,画的风景会变,画的海会真的潮湿每幅画都是一个小型特异点。你把我从墙上取下来,就该想到后果。”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事不关己的冷漠。
兰波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他需要找个地方把画像隔离起来,不能让它和【彩画集】的场继续冲突。但普通的隔离没用因为空间能量场能穿透大部分物理屏障。
也许可以试试铅盒,铅能屏蔽一部分异能辐射,但这么晚了,哪里去找铅盒?
或者……埋起来?暂时埋在某处,等需要时再挖出来。
但埋起来也有风险,画像可能会被偷,可能会被雨淋坏,可能会
“你可以把我放进衣柜。”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关上门,空间场会被木质结构削弱一些。虽然不能完全隔离,但至少能减缓冲突。”
兰波转过身:“你在帮我?”
“我在帮我自己。”少年说,“如果你的空间场和我的场冲突到撕裂程度,画会先崩坏。我只是不想崩坏。”
“崩坏了会怎样?”
“我会消失。”少年说,“画布变成空白,颜料失去活性,异能场消散我就真的死了。虽然我现在也不算活着,但至少……还能看,还能听。”
他说得很平淡,但兰波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你怕死?”
“画不怕死。”少年说,“画只是不想消失得没有意义。”
兰波看着他,看了会,然后他走到画像前,弯腰抱起画框。画框很重,木质边缘有些粗糙。
他打开房间角落的衣柜旧衣柜,木质,门上有裂缝。他把画像竖着放进去,画布朝外。
关上衣柜门时,门缝透不进光。
“这样?”他问。
“可以。”声音从衣柜里传出来,闷闷的,“冲突减弱了大概三成。够撑几天。”
兰波回到床边坐下。他看了眼莱恩,莱恩还在睡,但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摸了摸,体温正常,但手心有点凉。
可能是晕车还没缓过来。
也可能是受到了空间场冲突的微弱影响。
兰波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倒了一小杯水,扶起莱恩。
“莱恩,喝点水。”
莱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蓝色眼睛里蒙着水雾。他看了看兰波,张嘴喝了口水,然后又闭上眼睛,倒回枕头上。
“难受吗?”兰波问。
“晕……”莱恩小声说。
“睡吧,明天就好了。”
莱恩嗯了一声,重新沉入睡眠。
兰波把水杯放回桌上,看向衣柜。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那微弱又确实存在的空间场,正从衣柜缝隙里渗出来,和他的【彩画集】场隐隐对抗。
像两股暗流在水下互相推挤。
他需要尽快处理这幅画。
既不能扔,也不能烧,因为画里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