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即便可能输得一干二净。
窗外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远处有警笛声响起,又渐渐远去。
巴黎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喧闹,但这个客厅里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兰波的手垂下来。
他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肩膀微微发抖,像随时会倒下。
“公社接受了担保。”他低声说,“条件是我要继续执行高级别任务,而你……暂时不能参与任何行动。他们要观察,要评估,要看【彩画集】的约束力到底有多强。”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很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所以现在我们都被拴住了。我用异能拴住了自己,而他们用我拴住了你。”
栗花落与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项圈……”
“还不能摘。”兰波说,“担保需要时间生效,程序需要走完。但快了。等最后一个文件签署,最后一个章盖下,这东西……”
他伸手,指尖再次碰了碰项圈,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
“……就会消失。”
栗花落与一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很快,很乱,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如果……”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担保失败了?如果我……失控了?”
兰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那我就和你一起下地狱。”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自然。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很清晰,但比不上心里那种奇怪的、酸涩的、又有些发麻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做了唯一能想到的事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兰波。
动作很笨拙,手臂环过兰波的肩膀时撞到了他的下巴。兰波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手,回抱住他。
这次拥抱比刚才用力得多。
兰波的手臂收紧,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兰波的心跳,很快,很乱,但却和自己的心跳几乎同步。
还有兰波的呼吸,温热,急促,扫过他耳畔。
还有兰波身上那种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窗外,巴黎的夜晚彻底降临。
灯火连成一片,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而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两个人紧紧拥抱,像两个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彼此的海难幸存者。
也许明天风暴还会来。
但至少今晚,他们可以这样抱着。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
只是抱着。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自由的代价】
黄昏的光线像稀释的蜜,黏在你颈间的金属项圈上。
我拥抱你的时候,手臂环住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座刚从废墟里掘出的、还带着潮湿泥土的圣像。
你的背脊很僵硬,骨头硌着我的胸口,像在无声地复述那些我不在时的夜晚。
渡鸦来过、命令来过。
你独自站在这里,面对着他们,而我……
我在文件上签名,用【彩画集】为你铺一条红毯。
多么优雅的背叛以拯救为名的缺席。
“我用一切做了担保。”
这话说出口时,我的舌尖尝到铁锈味,像咬破了自己的谎言。
担保?不。
这是一场更彻底的收编。
从此你的自由将印着我的异能编号,你的呼吸将穿过我为你展开的、名为保护的画布。
项圈会消失,但你将永远记得是谁为你解开的,又是用什么样的代价。
你的皮肤很凉,夕阳照不暖。
我低头把脸埋进你肩窝,呼吸间全是我的烟草味、皮革味,以及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实验室消毒水的记忆。
我在覆盖、是我在覆盖。
像用一种颜色覆盖另一幅画,像用我的气味覆盖你身上所有别人的痕迹。
你不说话。
沉默在你身上堆积,厚重得像一堵即将封死的墙。
而我站在墙的这一侧,用拥抱做最后的勘探,手指在你脊椎的骨节上轻轻按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该刻上我的名字。
天黑了。
路灯的光切进窗户,把你我交叠的影子钉在地板上,像一份无法撤销的契约。
我的眼泪没有用,所以我给你这个
一个用我的全部未来做抵押的牢笼,一座以爱为基座的囚塔。
而你将在其中,永远享有我赐予的、无边的“自由”。
第41章
【41】
那晚之后, 有些事情变了。
不是突然的剧变,是像晨雾慢慢散去那样,一点一点露出原本的轮廓。
兰波不再早出晚归,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别墅里。
有时在书房处理文件,有时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橡树过于茂盛的枝叶, 有时……就只是坐在客厅沙发上, 看着栗花落与一发呆。
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那种目光。
很沉, 很专注,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害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知道兰波在示弱不是语言上的, 是那种无声的、用每一个细微动作传递出来的示弱。
比如早晨倒咖啡时会多倒一杯放在他惯常坐的位置, 即使他还没下楼;比如晚上关窗时会顺手把他房间的窗帘也拉好;比如……
比如现在。
栗花落与一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煎蛋有些糊了, 边缘焦黑。
兰波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没加糖,也没喝, 只是用勺子慢慢搅着。
勺子碰着杯壁, 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今天有什么安排?”兰波忽然问。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没。”
“那就在家吧。”兰波说,“我去公社一趟, 下午回来。”
“去多久?”
“两三个小时。”兰波放下勺子,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眉头微皱大概是因为太苦,“处理一些文件。担保程序的最后几步。”
栗花落与一“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煎蛋。焦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但他一口一口吃完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鸟叫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 在餐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尘埃缓缓浮动。
兰波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穿上,整理袖口,动作慢条斯理。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栗花落与一还坐在那里,手里捏着叉子,盯着空盘子。
“Douze。”兰波叫他。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
兰波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的光,脸在阴影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绿眼睛很亮。
他看着栗花落与一,看了几秒,然后说:“我很快就回来。”
声音很轻,像在承诺什么。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收紧,叉子柄硌着掌心。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兰波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回应,转身去拉门把手。
就在这时,栗花落与一开口了。
声音很轻,有些抖,像被风吹散的羽毛:
“我、愿意和你、成为搭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