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听见了吗?”我低声说,嘴唇几乎贴着你耳廓,“它在叫你的名字。每一下都是‘莱恩、莱恩、莱恩’……从去年叫到今年,还会叫到明年、后年、所有我活着的年月。”
窗外的欢呼声隐约传来,人们在拥抱,在祝福,在许愿。
而我在许一个截然相反的愿
愿时间在此刻断裂、愿新年永不降临、愿世界就停在这个昏暗的、只有你我的房间里……
你垂下眼,看着我们交叠的手,良久,轻轻说:“……那就让它叫吧。”
烟花又升空了。这一次是银白色的,雨一样洒落下来,照亮了你半边脸。
我在那光亮里看见自己的结局不是厮守、不是陪伴、而是更彻底的、更疯狂的融合。像两滴血滴进同一杯水,再也分不出彼此。
钟声停了。
新年到了。
我闭上眼,在渐息的喧闹里,听见你平稳的呼吸。
还有我胸腔中,那永不褪色的、为你而跳的、孤独的钟。
第42章
【42】
又过了一周。
周二早晨, 兰波起得很早。
栗花落与一还在睡,朦胧中听见楼下厨房传来细微的动静烧水声,杯碟轻碰声。
他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想继续睡, 但睡意已经散了。
他躺了几分钟, 然后起身下床。
推开房门时, 兰波正好从楼梯上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醒了?”兰波递给他一杯,“喝完这个, 换衣服, 我们出门。”
栗花落与一接过咖啡, 抿了一口。
很苦, 没加糖。
“去哪?”
“公社的特殊监管室。”兰波说,声音很平静, “今天把项圈摘了。”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收紧,杯壁传来温度。他盯着咖啡表面微微晃动的涟漪, 看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好。”
他什么也没问,捧着咖啡杯, 慢慢喝完, 然后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衣服是兰波准备好的深灰色的连帽衫, 黑色的裤子,都是不起眼的颜色。
栗花落与一换上,照了照镜子。颈间的项圈在衣领下露出一截,枪色的金属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盯着那截金属看了很久,然后抬手, 用指尖碰了碰。很凉,像往常一样。
下楼时,兰波已经等在门口。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走出门,坐进车里。
车驶向巴黎公社总部。
路上很安静,兰波专注地开车,栗花落与一看着窗外飞退的街景。
早晨的巴黎在下小雨,雨点打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水痕。
开到总部附近时,兰波拐进一条侧街,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停下。建筑没有招牌,只有一道沉重的金属门。
“到了。”兰波熄火,“跟着我,别说话。”
栗花落与一点头。他跟着兰波下车,走进那扇门。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很暗,墙壁是某种深色的吸音材料,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兰波刷了卡,门滑开。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四面都是白色的墙壁,中间摆着一张类似牙科诊所的躺椅,旁边立着几台闪着指示灯的仪器。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仪器旁,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兰波先生。”
“开始吧。”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被带到躺椅旁。他坐上去,椅背缓缓放平。白大褂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扫描仪的设备。
“放松。”男人说,声音没什么情绪,“我先确认抑制器的能量回路。”
扫描仪从项圈表面滑过,发出轻微的嗡鸣。
墙上的屏幕亮起来,显示出复杂的能量流动图暗红色的线条缠绕在颈部的三维模型上,像某种寄生藤蔓。
“这是某位异能者的异能产物。”男人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像在讲课,“经过特殊加工后形成永久性抑制力场。如果强行破坏,能量反噬会同时作用于佩戴者和破坏者,两败俱伤。”
他调出另一个画面:“所以我们需要用特定频率的能量共振,逐步解除力场结构。过程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可能会有轻微不适,但不会造成伤害。”
兰波站在旁边,手放在栗花落与一肩上。那只手很稳,但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兰波指尖微微的颤抖。
“准备好了吗?”男人问。
栗花落与一看向兰波。兰波点了点头,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紧张,期待,还有别的。
“嗯。”栗花落与一说。
男人按下了仪器上的按钮。
起初没什么感觉。然后项圈开始发热,不是烫,是那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温热。接着是麻,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收紧,抓住了躺椅的边缘。
“呼吸。”兰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保持呼吸。”
栗花落与一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项圈的温度继续升高,麻感变成轻微的刺痛,像有针在扎。墙上的屏幕显示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线条正在一条条断裂,消散。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他听见仪器的嗡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兰波在旁边的呼吸声。
然后,项圈“咔”的一声轻响。
不是炸开,是某种内部锁扣解开的声音。
接着,项圈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缓缓张开,像一朵金属花在绽放。
男人伸手,轻轻取下了项圈。
脖子突然一轻。
栗花落与一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颈间。
皮肤很光滑,只有一道浅浅的、因长期佩戴留下的红痕。他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是手环、脚环。一个接一个,在仪器的共振下解开、取下。
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多分钟。
当最后一个脚环被取下时,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还在发出低微的运转声。
“结束了。”男人说,语气依旧平淡,“抑制器已解除。建议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有异常能量波动”
“我来处理。”兰波打断他。
男人看了兰波一眼,没再说什么。他把取下的抑制器收进一个金属箱,锁好,然后开始整理仪器。
兰波伸手把栗花落与一扶起来。
栗花落与一站稳,晃了一下不是头晕,是突然失去重量的不适应。
他抬手又摸了摸脖子,指尖触到皮肤,温的,真实的。
“感觉怎么样?”兰波问。
“……轻。”栗花落与一说。声音有点哑。
兰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颈间那道红痕。
指尖很凉,但栗花落与一没躲。
“会慢慢淡掉的。”兰波说。
两人走出房间,回到走廊。脚步声在地毯上闷响。栗花落与一一直抬手摸着脖子,像在确认什么。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兰波。”他说。
兰波回头。
“谢谢。”栗花落与一说。
兰波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他走过来,牵起栗花落与一的手不是拉手腕,是真正的、手心贴手心的牵手。
“走吧。”兰波说,“回家了。”
回程的路上,栗花落与一一直看着窗外。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他抬起手,看着手腕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皮肤,还有淡淡的环痕。
很轻松。像一直背着的重物突然卸下了。
但很快,另一种感觉涌上来空。
不是物理上的空,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块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项圈摘了,不代表一切都结束了。
相反,可能才刚刚开始。
两天后,这种感觉得到了验证。
早餐时,兰波摊开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
“欧洲异能局的谍报员培训。”兰波说,“为期六个月。下周一出发。”
栗花落与一正在喝牛奶,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放下杯子,看向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培训内容:情报分析,潜入技术,多语言强化,还有异能鉴别与评级。
“我也要去?”他问。
“嗯。”兰波说,“我也需要去。我们都需要超越者认证。”
“为什么?”
兰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有了认证,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权限,资源,行动自由度……还有,”他顿了顿,“别人看你的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