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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穿到宋朝做明星法医 废文吏 4491 2026-07-22 18:22

  十几辆板车组成的队伍正缓缓地拉进营地。宋连在后方的镇子上曾经见到过这样的车队,这不是运送粮草的车,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车”。

  他跟随彭戎小跑着过去。离得越近,那股浓烈的、混杂着血液、脓液的腥臭气味就变得如有实质,霸道钻入鼻孔,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宋检法也难以抑制作呕的冲动。

  比嗅觉冲击更强的,是视觉和听觉的震撼。伤兵们一个挨一个被扔在坚硬的泥木板上,层层叠叠。每一次车轮的颠簸都会引来一场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咒骂。

  这些士兵都还活着,但宋连却已经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将从中御、更戍法、以文驭武等等一些列制度,都是为了防止将领拥兵自重起兵谋反(毕竟赵匡胤就是这么称帝的),这样的制度作用在战场上,只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194章 可我没有看到“功”,却已先看到了“业”

  01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削掉了半边脸, 只剩血肉模糊的肌肉和森白的牙床。他仅剩的一只眼睛正圆睁着,瞳孔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他的喉管和声带被刺穿,无法说话, 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紧挨着他的,是一条胳膊被齐肩砍断的士兵。断口处只用一块烧得焦黑的烙铁进行了粗暴的“烙印止血”。那块焦黑的血肉正随着车辆的颠簸,一下下地撞击着车板。士兵咬着牙没有叫,但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汗水浸湿了他那早已被血染红的军服。

  一个担架被匆忙抬走, 担架上躺着的人,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一段青灰色的肠子从伤口处滑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他的战友因为过度惊吓而丧失了表情, 只是死死地、徒劳地将伤兵的内脏按回腹腔。

  还有更多的、各种各样的贯穿伤和感染。

  军医们对那些身上插着箭的伤兵束手无策, 这些箭有的在肩膀, 有的在大腿, 有的勉强避开了动脉,有的则没有那么幸运……因为箭头上有倒钩,蛮力拔出只会让伤势更严重, 失血更多。因此它们只能留在伤兵体内, 随着他们的呼吸和心跳, 带来一次又一次剧痛。

  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几乎所有的伤口都出现了感染的迹象。一个士兵的小腿伤口原本并不算严重,但因为没有及时消毒已经红肿、流脓, 散发着恶臭。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 并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宋连一眼就做出了诊断:“气性坏疽, 如果不立刻进行清创和截肢,他活不过三天!”

  整个军寨被嚎叫淹没覆盖, 有剧痛引发的高亢惨叫,有因为失血产生的微弱呻/吟,有因为绝望发出的压抑哭泣,还有因为神志不清而反复呢喃着家乡或亲人的名字……

  军医和伙夫手忙脚乱将伤兵粗暴地抬下车。并不是他们没有同情心,而是他们经历了太多……无数这样的伤员被源源不断送来,日复一日……他们已经麻木了,只能机械地将那些尚有气息的扔到伤兵帐中,再将已经断气或者即将断气的,直接扔到停尸区。攒够一波,统一焚烧。

  突然,一个意识尚还清醒的独臂士兵,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一把抓住彭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个痛苦的笑容,声音嘶哑地喊道:“将军……俺……俺杀了三个……没……没给您丢人……”

  说完,他头一歪,便昏死了过去。

  彭戎就这么站着,一言不发。他那黝黑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隐没在他那虬结的胡须之中。那双紧紧握成拳头的、布满老茧的手,正在微微地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彭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用一种几乎是呢喃的低语,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宋连道:“今日之浴血奋战,皆是为了开疆拓土的千秋功业……”

  李士卿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军帐,站在彭戎身后,说:

  “可我没有看到‘功’,却已先看到了‘业’。”

  02

  宋连冲回自己的帐篷拿出了勘验箱。

  这还是李士卿当年为他打造的那只精巧的木箱子,后来宋连将他的现代勘探工具都放到了这个木箱子中,以便“掩人耳目”。

  他将木箱视若珍宝,即便去杭州休假都随身携带,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士兵按照他的吩咐准备好了红黄绿黑四色布条,他曾在相国寺大火时运用过这一现代分类急救法,救下了许多人。而这个方法却也成为了皇帝打发他上前线送死的最佳理由。

  他们要他死,他要别人活。

  他回到伤兵集散地,对着一群手忙脚乱的军医伙夫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彭戎不知宋连要干什么,刚要冲他发火,让他别妨碍工事,却看到宋连双眼通红,双手攥拳发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宋连将彩色布条分了一半给李士卿,二人迅速开始对伤兵进行伤情分类。

  宋连一边操作,一边向彭戎和其他军医下达指令:“从现在起,所有人听从我的安排!”

  他举起那条血一般鲜红的布条:

  “凡是喘不过气、脖子或胸口有窟窿在冒血沫、四肢被斩断血流不止的!在他的手臂上绑上这个!这是‘天王符’!见了此符,如见阎王索命,必须在半炷香内送到我这里来!迟则必死!”

  他又举起焦黄色的布条:

  “凡是手脚骨折、身上有大片烧伤或刀伤,但还能大声喊疼、神志清醒的,绑上这个!这是‘地煞令’!他们暂时死不了,但必须在红符之后,第二批送来!”

  接着是那条绿色布条:

  “凡是只有皮外伤,还能自己走路、能哼哼唧唧的!绑上这个!这是‘平安结’!让他们自己走到那边没人的空地去,互相包扎,不要拥挤在这里,挡了救命的通道!”

  最后,他拿起漆黑的布条,声音沉了下去:

  “凡是已经没了呼吸、身体冰冷的……绑上这个,‘往生带’。将他们……抬到营地西侧,李公子稍候会为他们超度。把生的希望留给还活着的人。”

  红、黄、绿、黑。危重、重伤、轻伤、死亡。

  03

  在场的所有人,从将军到伙夫,都被这套简单、高效、冷酷无情的“四色分流法”彻底惊呆了。

  彭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文官和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他或许真的是这场战斗唯一的生机……

  “还愣着干什么?!” 宋连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你们每犹豫一息,就有一个本可以活命的兄弟在你们面前断气!行动起来!快!”

  众士兵齐齐望向他们的主帅,等待他们真正的“头儿”发话。

  “按宋检法说的办!快!”彭戎用他那雷鸣般的嗓音,向全营下令,“从现在起,伤患救治一干事务,全听宋检法做主!”

  将士们齐齐“得令”一声,混乱的场面,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士兵们不再是没头苍蝇,他们开始飞快地奔走,将不同颜色的布条绑在对应伤员的手臂上。

  红色的,被十万火急地抬向宋连;黄色的,被集中安置在另一片区域;绿色的,被搀扶着自行离开;黑色的,则被沉默地抬向了营地的西侧……

  一个临时的、但效率惊人的“战地医院”,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奇迹般地建立了起来。

  而宋连,就是这座医院的“活阎王”,掌管着所有人的生死簿。

  他跪在一排被绑了“天王符”的、最危重的伤员面前,战地条件有限,李士卿代替甲丁和云娘成为他的助理,土地就是他的手术台。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运气。

  但宋连就是要用这三分筹码向老天叫板。

  那些被砍断手臂、血流不止的士兵,他没有使用效率低下的草木灰止血,而是从他的勘探箱最底部取出一个带阀门的皮囊简易止血带紧紧勒在对方的上臂,鲜血瞬间被止住了。

  那个腹部受伤、肠子外流的士兵,因为没有高度白酒消毒,李士卿只能用燃烧后的符纸灰烬泡水消毒。这个办法他们曾经用过很多次,不是次次都灵验,但……聊胜于无。

  宋连指挥李士卿将肠子轻轻地、一点点送回腹腔,然后用一种弯曲的“缝合针”飞快将腹壁的肌肉和皮肤缝合起来。

  接下来是一个胸口“嘶嘶”漏气的开放性气胸伤员,伤情非常棘手,宋连拿起他的解剖刀,毫不犹豫将本就吓人的伤口划开得更大一些。

  众人皆是惊呼,彭戎嘴里骂着“你他娘的!”忍不住要上去痛揍宋连,被李士卿以奇大的力量一把拦住。

  在众人惊恐的尖叫中,宋连冷静地用一把长柄镊子伸入胸腔,将一块碎裂的骨片夹出,然后取过一张涂满了膏药的油纸,在伤员呼气的瞬间闪电般地封住了那个血窟窿!

  那要命的“漏气声”立刻消失了。伤兵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却平稳了下来。

  众人目睹了这一奇迹,低声呼喊着宋连是神医下凡。

  而那个真正拥有“神力”的李公子,此刻正半跪在血泊之中,用自己内衣上撕下来的干净绸缎按压一个伤兵的出血口。他身上早已看不见一丝洁白,满身鲜血和污泥,像是血肉正在疯长。

  “剪刀!”宋连喊道。

  李士卿立刻从工具盘里,递上被酒精消过毒的组织剪。

  “按住这里!用力!”

  李士卿便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按住一个正在喷血的动脉断端,任由温热的血液浸透他的指缝。

  彭戎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被科学、高效地分类、包扎、处理的伤员,想起了那些在混乱中、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白白死去的兄弟……那颗坚硬如铁的武将之心,似乎在无声无息中有了一道裂纹。

  这两位他鄙夷过的“白面书生”,身体里藏着一种比任何将军的武勇都更强大的、逆天改命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将一个个已经踏入鬼门关的士兵从地狱里拖拽了回来。

  04

  这场生死营救的“战斗”从白天持续到黑夜,又拉锯到陈中将鸣。直到最后一个黄色布条的伤患被妥善安置观察,宋连才一屁股瘫坐在泥血斑斑的地上。

  他偏头看了眼李士卿,对方依旧是那样一副平静的面瘫样子,只是脸色非常煞白。原来他也是在努力强撑着罢了。

  宋连仰面朝天,长长叹出一口气,却说了一句李士卿也没有想到的话:“没有看到甲丁,他一定还活着。”

  李士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又伸出手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宋连干笑了两声:“我看你现在站稳都困难。”他拍开李士卿的手臂,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晃悠了几下才稳住身体。

  “走,跟彭将军打听一下我们的甲丁同志现在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宋连手中的手术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从解剖尸体变成了救死扶伤。

  第195章 这里没有“一击毙命”的仁慈

  01

  山谷里风很冷, 吹不散那股血腥与粪便味。地上泥泞一片,血和雪融在一起,脚踩上去能听见“嗤啦”的黏响。

  断裂的刀剑、破碎的盾牌、散乱的矛杆、折断的旗杆半埋在泥里, 旗上绣着的朱红被血污染成暗褐色。

  这里是山地与峡谷交错的地方,是熙河开边最激烈的交战前线。

  这里地处西夏、吐蕃、北宋河州三国交汇处,尽是崇山峻岭、狭道河谷,不是泥沙陷马蹄, 就是荒草遮敌栖。

  这里冬季寒风刺骨透人心, 夏季风沙遮天蔽日迷人眼;这里水源稀少,戈壁滩地举步维艰,军粮供给也难以及时送达。

  不是辽阔平原,做不到千军辟易, 多的是狭道冲突、营垒攻防。

  山谷的隘口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攻防战, 此时它像是一个被掀翻了的巨大屠宰场。

  尸体到处都是, 成百上千。

  有的仰着脸, 眼睛睁得大大的,被风吹得干裂;

  有的趴在地上,背上的甲胄还闪着铁光;

  有人被弓箭射穿喉咙, 箭尾还在颤;

  有人被刀砍断一臂, 断口整齐, 血已经凝成黑线;

  有人胸口被长毛贯穿,他手中的环首刀还深深砍在对手的脖颈;

  一具尸体仰面躺在大地上,他的腹部有十几处长矛反复戳刺形成的血肉模糊的窟窿, 他的肠子流了一地, 被马蹄踩成了一滩无法分辨的烂泥;

  一个年轻的弓箭手, 脸上插着三支箭,他的表情凝固在死前刹那的惊惧痛苦中, 他的双手还徒劳地抓着其中一支箭杆,想把它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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