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他只能大喊大叫,吓得小姑娘撒腿就跑,同时也引来了一些村民。
宋连吼着甲丁的名字,希望村民中有人对这名字还有印象。其余几个宋兵也明白了他的用意,跟着一起喊甲丁!甲丁!
果然,几个十多岁的孩子从人群中挤了上来,瞪着大眼睛重复:“加定?加定?!”
“对!我们!我们是朋友!泼恩朋,一欧友!朋友!Friend!脱模大气!明白吗?”
几个小孩对着那些大人激动的说个不停,似乎他们之间也产生了分歧,有人呵斥,有人附议,有人犹豫……
天色暗了下来,太阳已经落了一半到山顶下,几个残疾男人拖着一堆堆柴火走过来,把木柴摆放在宋连他们脚下。
看来吉时快到了。
吐蕃人还在争论不休,宋连在思考彭戎和李士卿现在怎么样了。
“铃铃铃……”是清脆悦耳的铜铃声,李士卿的铃!
宋连和村民一起齐刷刷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这一看,便吓出了一身冷汗!
彭戎驾着一辆战车,铃铛就挂在战马的缰绳上。随着车轮滚滚发出持续的铃声。在他身后,还有几匹战马,背着一些受伤的士兵,有宋军也有吐蕃西夏人。
“宋检法!活的!”
众人还没搞明白什么意思,就看一群黑黢黢的怪物流着口水,被绳索捆缚着,拖在马后踉踉跄跄被拽来了。
“我草那是什么东西!”绑着的一个宋军喊。
宋连:“虫虫特工队……”
村民们吓呆了,一时间不知所措。还是战马上驮着的吐蕃人叫喊了几句,村民才立刻举刀,一刀砍断了绳子,把宋连他们放下来。
“点火点火点火!”宋连指挥着将火堆点燃。不管什么虫子,肯定怕高温!
更多的村民应要求抱来了更多木柴,用火烧出了一条隔离带。那十几个寄生人果然止步于火前,被五花大绑还要气急败坏地朝火堆后的人龇牙裂嘴。
“现在怎么办!”彭戎问。
“怎么办?凉拌!”宋连很想一巴掌呼彭戎脸上,“你知不知道这么做多危险!万一有纰漏,会害了整个村寨的村民!”
彭戎一脸无辜:“不是我啊!”他指了指战车,宋连才发现拖板上还躺着两个人。
“甲丁?!”
03
彭戎在交战地奔跑一圈,救了一群还没感染的士兵,也顾不上是宋军还是西夏吐蕃羌人,总之统统称为:人!
这群来自各个敌营的残兵就这么神奇的组成了一支反抗军。军长依旧是彭戎,因为他在途中灵光乍现,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他们在寄生人的追扑中集合了还能奔跑的战马,还收获了一辆战损但还能用的战车。彭戎把铃铛拴在马脖子上,驾着战车往前冲,铃铛一响,沿途的寄生人竖起耳朵就跟着他追着咬。
散装的战马更灵活更便捷,时不时干扰一下,尽量拉开寄生人与彭戎的距离,就这么吊着一群寄生人一路狂奔,奔到了一线天。
这就是彭戎的计策。意识清醒的人类能从狭缝中有序通过,但丧失理智的寄生人不行,他们会拥堵在狭缝一边,很容易就被各个击杀。
即便有逃脱出狭缝的也没关系,狭缝另一头是空地,他曾经就是在这里设陷攻打吐蕃军。只是这次,敌军成了友军。
几十个反抗军在这个空地陷阱里解决掉了大部分寄生人,彭戎惦记着宋连要活的,特意给他留了十来个。
彭戎原本是想把一线天这块空地作为宋连所说的临时医疗站,结果就遇到了昏迷不醒的甲丁,和甲丁拴着的吐蕃少年。
当时甲丁已经没有了意识,但那吐蕃少年还能勉强交流沟通。
彭戎看出这个少年已经感染了,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他还是听懂了少年的意思:他还有许多同伴在战场上遭到寄生人的袭击,必须要救他们,还来得及!
吐蕃少年等不及彭戎口中的“检法官”,他要回到村寨去,趁着他意识还能控制,将消息传递出去,召集更多人去救援他的伙伴们。
“所以你就任由他胡来了?!”宋连还是觉得太扯淡。
“那我能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汇合!!走得太急!”彭戎抹了把脸,“再说了!我们要是不回到这里,你现在恐怕已经被烤熟了吧!”
宋连语塞,果然是一个军营出来的,智商水平其实都差不多。
破釜沉舟罢了。
“所以,活的也带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宋连盯着燃烧的火堆,和火焰后那些已经完全丧失人性的“怪物”。
“剖!”
04
锋利的柳叶刀划开皮肤,黑色的液体瞬间溢出。捆绑在绳索下的寄生人吼叫着挣扎,被几个人按住。
宋连用清水冲开了变色的血液,看清了肌肉组织中蠕动的成虫。他拿出镊子,夹取了几只放在一块白布上,又拿出他的放大镜仔细观察。
他不是法医昆虫学家,对寄生虫的知识储备也比较贫乏,但这么多年的法医生涯还是让他见过不少世面的。
“是脑囊尾蚴。”
“啥东西?”
"幼虫叫做脑囊尾蚴,虫卵从口而入,在消化道中孵化成成虫猪肉绦虫,然后穿透肠壁,随血液流进脑组织。它们在大脑皮层、脑干、眼睛、脊髓等部位形成囊泡,缓慢生长。在这个过程中会哑膜神经组织,引起癫痫、幻觉,破坏情绪中枢,干扰神经递质,导致丧失痛感,攻击性增强。"
彭戎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也被吃光了,否则宋检法说了这一大堆他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你别说这些我听不懂的!就说怎么办吧!”
“寄生虫已经入脑的恐怕已经无计可施了,轻症或许还能一救。首先需要想办法阻断虫体活性,也就是体外驱虫。”
他们从村寨中收集了一些硫磺、雄黄、花椒、艾叶和青盐,全部研磨成粉,混在酒中,扔进火堆中燃烧。
一股辛辣刺激的烟直窜眼底,彭戎被呛得咳出一串眼泪,两手胡乱挥动,抓到什么算什么,捂在口鼻处往远处跑。
宋连也咳得死去活来,但还是继续煽动烟尘:“虫怕火怕辛,让他们都来吸一吸,看看效果。”
整个村寨都淹没在这场辛辣刺激的烟雾之中,村民看着自己的族人在烟尘中痛苦地翻滚,几度想要打断这场莫名的“妖法”,被另一些人阻拦下来。
半小时后,一部分人的眼、耳、鼻、口和创口处,挤满了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它们受不了烟熏火燎,忙不迭的想要离开宿主的身体。
又半小时之后,轻微感染的人意识开始恢复,语言也变得正常起来。
大家这才松口气。
但宋连却不敢放松,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很繁复的漫长道路要尝试,而他缺少其中几样最为关键的材料。
“李士卿……”宋连在心里默念,“全靠你了!”
作者有话说:
好紧张,不知道要说什么,下一章再说!
第209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01
整个寨子上上下下烟熏火燎了七八个小时, 彭戎觉得自己都已经腌入味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守夜村民发出夜枭声的警报:有人靠近!
夜幕还未掀开,村寨还被深蓝色笼罩着, 看不清来人是谁、有多少,只听得马蹄声在空旷的山谷中一层又一层的回音。
彭戎带着一帮“联合反抗军”严阵以待,宋连被他们挡在后方严加保护。
彭戎举起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 随时准备发出射击信号。弓弩手的箭在弦上, 绷的很紧,对准看不清的羊肠小道,一团灰蒙蒙的影子上。
待那团影子走更近一些,他们终于看清, 来者只有一个人, 驾着一辆拉运伤兵的拖车, 看起来风尘仆仆。
“是李公子!”彭戎眼中亮起光芒, “快告诉宋检法,李公子回来了!”
02
李士卿身上的衣袍似乎变得更脏了,宋连看得仔细, 大多是泥灰, 倒没有血迹。
人看着憔悴, 但没有受伤。宋连这才松了口气。
整整一车都装得满满当当,在战争物资如此紧缺的情况下,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弄来了一麻袋的药材。
“一些使君子, 一些苦楝皮, 一些雷丸、甘草,黄芩、连翘还有蒜、南瓜子和石榴皮……什么都有, 你可筛来看看。”
难怪这么多,原来是千奇百怪的草药混装款!
知道宋连不懂中药,李士卿十分贴心的将每种药材分类包装还写了标签。还向宋连描述了每种药材的功用。
不过宋连毕竟在北宋生活了这么多年,抛开那些自制需求不说,自己也时常有小打小闹的感冒发烧,看郎中的时候顺带也学习了一些基础知识,对这些比较常见的药材心里还是有些底的。
“除此以外……”李士卿将一层干草全都剥落车下,露出了三排酒坛子。
宋连看了很久,才不敢相信地望向李士卿确认:“是……云娘做的?”
李士卿点头:“是云娘做的。”
他疾行至镇上的驿站,发了消息之后刚好遇到了加急而来的快递小哥,在一众物资当中找到了宋连日夜惦记的高度白酒。
“此酒运来十分不易。云娘和傅大人走了许多关系,才说服了朝廷给驿站下通行令。”
盐酒是国家管制产品,平日里贩卖就已经十分严格,何况还是要送往交战地。困难程度不言而喻。
“云娘与傅大人此举,不知会救下多少性命!”宋连只来得及感慨一声,便与李士卿动身开始制作“特效药”。
03
李士卿将甘草、芍药、黄芩、连翘等中草药加入石膏熬制汤剂,撒上Dr.Li牌符纸灰烬,给所有受伤的人和寄生人服用,主打一个消炎清热的作用。
宋连的制药过程就要复杂得多。他先用简易“蒸馏法”,在云娘高度白酒的基础上制备出纯度更高的“医用酒精”,接着将苦楝皮、雷丸、使君子等药材混合物,在高浓度酒精里长时间浸泡、加热回流。
生成的萃取液要用细密的纱布反复过滤,再将滤液用文火慢慢加热,蒸发掉大部分酒精和水分,最终得到一种深褐色的、黏稠的、气味刺鼻的粘稠膏状药剂。
“这种浓缩剂,药物浓度是汤药的十几上百倍,相应的,副作用也会比较大……”宋连看着一坨坨黑咕麻七的难闻药膏,皱起眉头:“能驱虫的是这些草药中含有的植物碱,但植物碱这种东西……”
吃不好也是会死人的。
现代医学中任何一种合法合规的药品,都需要耗资数亿耗时数十年的研发和实验,经过各个环节的检测通过,最终才能流通上市。
宋连这三日五日便搞出来的药,还是太冒险了些……
“先用感染严重的寄生人试试吧……”听起来非常不符合人道,但他实在别无他法。
“他们中蛊太深,不做治疗恐怕无法活过明日,若宋检法的药物有效,反倒是救他们一命。”李士卿安慰他。
“嗨!我说你们两,心也太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考虑这些没毛的事儿!你喂他们药,最多不过是死,不喂,也是死,还有什么担忧!”
事实证明,宋连的担心不无道理,土法制药果然售后没有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