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这还不行,司马光又跑到宰相府威胁韩琦,让天团写联名信敦促皇帝立嗣,不然万一皇帝被后宫害了,再有别有用心的人拿出个手书什么的,说是皇帝亲笔指定,立谁谁谁为皇子,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于是天团又带着联名信准备上奏。结果奏疏还没掏出来,仁宗就摊牌了:“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这问题我早就考虑了,只是没想好合适人选。”
然后,卑微仁宗,在线求助。结果天团这时候小嘴巴都闭起来了:“选谁当皇帝这事可不是臣下决定的,你得自己选!”
仁宗斟酌之后,说他曾经让濮安懿王赵允让将儿子赵宗实过继给自己养过几年,后来觉得自己能生儿子,又给送回去了。要不然还是过继给我,改个名字叫赵曙,就他吧!
当时赵宗实的亲生父亲、濮安懿王赵允让刚刚过世,他还在给父亲服丧,就这么被突然任命了一个官职。
赵宗实一开始是拒绝的。他四岁就被过继给皇帝,在宫中长大,每当仁宗有生孩子的迹象,他就又被送走,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也是个对当皇帝没什么兴趣的老实人。
但仁宗死的很突然,他是被宰执天团强行架上了帝位,惶惶不可终日,皇帝的活儿才干了三天,就病得不省人事,胡言乱语的。要不是宰相韩琦挑大梁独当一面稳住局势,恐怕北宋历史就要被彻底改写了。
03
新帝赵曙其实是个勤政的皇帝,可能也怕干不好被那帮宰执指着鼻子骂他拖仁宗后腿吧。
但他精神状态不太行,和养母关系处的极不好,整天战战兢兢,唯一几件反骨的事情,其中一个就是要认祖归宗,让亲生父亲赵允让封为“皇考”。
结果这个小小的愿望,竟然从上位那天一直争议到现在,两年了,不但没个结果,反而成为时政头条,焦点热搜。朝堂上司马光和欧阳修分站两派吵的不可开交,朝堂外大街小巷酒家茶馆谁不议论两句皇帝到底该有几个爹。
听旁边那桌争得吐沫横飞,甲丁小声嘟囔:“爹就是爹,哪有当了皇帝就不认亲爹的道理?”
“甲丁兄弟所言极是。”苏轼在旁点头。
去年他刚结束了凤翔府的任期,返回京城述职,年初的时候刚被任命为直史馆,算是个清贵的文职,主要工作是参与编修国史。
这个官职跟提刑官一样,职位品级不高但地位尊崇,据说是成为“翰林学士”这种核心文官的重要跳板。可见即便是新帝,也对苏轼的才华十分认可,准备堪以大用。
原本这顿小聚就是为了恭贺苏轼履新的,结果被旁边一桌带了节奏,变成了时事评论局。
苏轼当然是毫不犹豫站在恩师欧阳修“宗濮派”一边,他们又问李士卿什么看法。
李士卿也不知是修为增进还是因为长大了几岁,最近一段时间尤为能装13,话都不好好说了,让宋连很是头疼。
他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说:“佛家有云:众生流转于六道,历经尘沙之劫,皆曾互为父母。人之相遇,皆因缘法牵引。一丝气,一缕魂,在三千世界、无量量劫之中,聚散离合,互为本根。今日之君臣,焉知不是前世之父子?座下之宾朋,焉知不是往昔之骨肉?血脉是亲,授业是亲,君父亦是亲。名分乃人世之枷锁,唯有‘缘’字,方为天地间颠扑不破之至理。”
他看着一脸困惑的众人,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一聚一散,皆有宿因。我与诸君,陛下与濮王、与仁宗皇帝,亦然。”
苏轼是第一个get到他到底在说什么的人,拍手赞许:“多日不见,李兄道行十分长进!可喜可贺!”
他又问宋连:“宋检法有何看法?”
“没什么看法,一帮肱骨大臣吃饱撑得没事干讨论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本身就很没有意义,加上李士卿越来越不说人话的样子更让人牙痒。真的,要不是你们在,我很想给他一脚!”
“宋检法还是这么有趣!”苏轼好像十分高兴:“看来这几年在提刑司干得不错!”
宋连嘴角抽搐:“呵,干得不错的是傅老头好吧!我拿着几千的薪资干着几万的活,这就叫千薪万苦、问薪吾愧、一薪多用、薪平气和,最后也只能随薪所欲。傅老头就不一样了,我越努力,他越省力!”
苏轼哈哈大笑:“宋检法还是那个宋检法!”
宋连塞了口点心:“为什么还没有得志,是我还不够小人吗?”
04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云娘从后厨出来,拍着围裙,满头细汗。
她的食铺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爆,但她还是要坚持跟着宋连出现场,于是只好顾人看店。好在她人缘很好,雇来的伙计都认真负责,让她解放了大把时间(偷偷)搞解剖业务。
但空闲的时候她还是得亲自下厨,繁重的各项管理事务也需要她亲自过目。
今儿她为一桌亲友特制了新品美食,连上菜的功夫都没有,这阵才稍稍闲暇一点,出来打个招呼。
“嗨,瞎聊,爸爸去哪儿之类的。”宋连随口乱说。
云娘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一脸无所谓:“那是人家的家事,犯不着举国讨论。”
果然还是徒弟最懂师父!宋连满意地多吃了两口点心。
“宋检法!你果然在这里!”门外一小厮,跑得气喘吁吁,“衙门找你呢!说是有个案子……”
“我可是跟傅老头,跟傅大人告过假的!”宋连一脸绝望。
“就是傅大人让你去看看的,说这案子只能你检!”小厮已经做了个请的手势。
甲丁拍了拍宋连:“走吧宋检法,谁让你现在是仵作界的红人,司法口的明星!”在宋连的影响下,甲丁已经古今融会贯通了。
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假日上班!
俩人刚要出发,云娘叫住了他们,“等等我跟你们一起!”说着就已经解围裙了。
“你就别了吧,店里生意这么忙,前脚做吃的后脚嘎尸体,不太好吧……”
云娘瞪着宋连:“你再说,以后都没点心吃!”
该死,被厨子拿捏了死穴!
“云娘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和李兄帮你照看着,正好我们俩还想探讨探讨道法修行。”
“多谢苏大人!”云娘作揖,“后厨各类点心,二位敬请享用!这顿算我账上!”
05
“我看宋检法在这里很适应。你们有什么眉目了吗?”
待三人走后,苏轼才问李士卿。
李士卿摇头:“尚无头绪。他也不知自己因何来此,更不知如何回去。”
“不急,一切自有安排。我们只需做好准备,有朝一日,能为他遮蔽风雨。”
作者有话说:
司马光的原话是:“春秋鼎盛,子孙当千亿”,““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所厚善者尔。”“诸公不及今议,异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
催婚催生哪家强?北宋仁宗宰执团!
第103章 厨娘掀开解剖室的帘露一手
01
报官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就这么满身是血一路走到开封府,直言自己杀了人,来投案自首。
人狠话不多。
宋连几人赶到的时候, 妇人正站在堂下,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不说话。
傅老头火急火燎给他叫到单位,结果自己却不见踪影,堂上坐着的是他的同事小吴。显然小吴也是被临时抓来的, 正愁眉苦脸, 看到宋连两眼都放光。
宋连在心里骂了傅濂800个敏感词,让小吴给他说一下前情提要。
“这妇人自己来报官,说她杀了自己的丈夫。”
宋连点头听着,发现小吴没有下文了。
“就这样?”
“就这些。问她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行吧, 我知道了。”
小吴如临大赦, 赶紧从那带刺的椅子上跳下来, 让宋连上去审。没想到被宋连预判了, 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你别动,就在这坐着,我下去问她。”
小吴看着宋连摇摆的背影, 欲哭无泪。
02
“你家在何处?”
妇人如实回答, 在外城州西瓦子附近。
到开封府三公里多呢。
“为什么跑这么远非要到开封府报官?”
妇人想了一会儿, 说:“杀人是大事,我向开封府投案,能免个死罪吗?”
“判什么罪取决于你的作案动机和危害程度, 和你在哪投案没关系。了解吗?”
妇人一脸茫然, 突然有些激动地重复:“人是我杀的, 是我杀的!”
“你冷静些,”宋连大声制止:“你杀了谁?为什么杀他?”
“我杀了我丈夫, 因为……因为他打我,我受不了了,当时我头脑一热……”妇人嗷嗷哭喊起来。
“你丈夫现在人呢?”
“死在家里,在家里……我杀了他……”妇人又开始不断重复这句话。
她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想必再问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宋连算了算时间,和小吴说他必须要去现场勘验。
小吴见宋连接手了案子,恨不能敲锣打鼓送他出发。人还没动身,府衙外又有人喊着要自首。
来人是个年轻姑娘,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手上、脸上也沾了鲜血,但与那妇人相比,就“干净”很多了。
小吴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命案也扎堆来,一个还没处理,另一个接踵而至。他都想翻翻黄历,今天是什么日子是不是有什么说头……
“你又为何报官?因何事投案?”
那妇人见了姑娘,眼睛瞪得老大,一个劲质问她:“你来作甚!”
可姑娘根本不理会妇人,情绪十分稳定地对堂上的大人说:“我来投案,人是我杀的,我,杀了那该死的男人!”
03
好消息:两人是同一个案子。
坏消息:好像更复杂了。
小吴求助的眼神投向宋连,宋连也没打算审问,叫了俩衙吏带着两位嫌疑人:“走吧,去家里看看。”
两名嫌疑人好像没料到自己投案还不成,官府还要去家里看,一时犹豫不想带路,而是各自强调人确实是自己杀的。
“我不知道你俩为什么抢着赴死,但我得走司法流程。不管谁杀的人,我都得先去犯罪现场调查。”
CSI汴京篇!
嫌疑人不知道这位奇怪大人在说什么,但身后衙吏催促,她们也只好带路。
烫手山芋交出去了,小吴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宋连又折返回来:“老傅现身了你帮我转达一声,我!要!调!休!”刚转身又回头补充:“还有三倍工资!”
小吴尴尬地答应了,目送瘟神大人走出大门。
“人走啦?”偏厅柱子后面,傅濂偷摸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