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九只罗宾（6k）

　　“关键是, 除了被你称作‘营养糊糊’的健康餐之外，我会做的只有热狗、汉堡这一类垃圾食品了。”泰瑞的表情有些抱歉。

　　但听见“垃圾食品”四个字，布鲁斯的眼睛一下子都亮了起来, 顶着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表示自己非常赞同, 与先前盯着营养糊糊餐时怀疑、惊恐的目光大相径庭。

　　热量、油脂和爆/炸性的口味还是最受大众欢迎的存在, 哪怕是蝙蝠侠也无法免俗。泰瑞忍不住笑了, 又想起自己的布鲁斯，明明已经年迈成那样了还要时不时和他一起津津有味地啃一些汉堡炸鸡, 果然，每一个布鲁斯都无法拒绝一些垃圾食品的诱惑。

　　他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两双渴望的眼睛便望向了阿尔弗雷德。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成年人亮晶晶的期待眼神，最后，阿福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松了口：“好吧。不过事先说明, 我对于如何烹饪汉堡可是一窍不通。这些事情，恐怕只有泰瑞少爷您能解决了。”

　　“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

　　得到阿福首肯的两人立刻兴奋起来, 像是两个听见妈妈说今晚可以吃麦当劳的大男孩一样。阿尔弗雷德在他们欢快的背影背后直摇头, 心说自家老爷怕不是被上一个平行世界中提到的“傻笑之蝠”夺舍了。

　　但实际上，如果他的男孩真的能这样一直快乐下去，哪怕每天都只是没心没肺地傻乐, 只要吃上一份垃圾食品就能开心上大半天……

　　或许，在他含笑九泉时看见托马斯老爷与玛莎夫人时，自己的愧疚会更少一些。

　　***

　　冰箱里的食材说少不算少，但要是说多，倒也没有丰富到这两个“年轻人”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垃圾食品的程度。

　　在商讨了一阵之后，他们最终还是决定, 做些永不过时的经典款，既快又好地满足两个人同样饥肠辘辘的肚子。

　　而在经典款这个赛道上，恐怕没有什么比汉堡更加具有隽永的“魅力”了。

　　冰箱里还有新鲜的牛肉，无需解冻，拿出来按揉摔打几下就可以放进绞肉机中。布鲁斯原本还想仗着自己的刀工包揽切肉的活计，但泰瑞认为布鲁斯现在的腿部状况不宜久站，便只是搬了把凳子，又塞给了他一个切去了头尾的洋葱，让他坐在厨房里，慢慢地将洋葱外的那一层薄皮给剥去。

　　等到布鲁斯克制着自己流下生理性泪水的欲/望剥完洋葱时，绞肉机也施工完毕。泰瑞倒出被打碎的肉馅，向里面加入磨碎的胡椒粉、少许盐，再打一个鸡蛋锁水，把洋葱细细切碎成茸之后加入，搅拌均匀就算是调制好了汉堡肉的肉馅。

　　肉馅均匀分成几团，手上沾面粉之后来回摔打几下，再搓成圆球的模样轻轻压扁，铺上吸油纸塞进冰箱里冷藏定型。

　　趁着这个时间，恰好可以准备面包胚体。

　　放平刀刃，将圆面包从侧边剖成上下两片。超级英雄对于武器的控制能力让泰瑞和布鲁斯两人片出的面包片都极近完美，几乎不需要更多工序就可以直接端上桌。

　　但基本的处理还是不能省去的。用黄油块在平底锅底部轻轻擦几下，随后将面包片切口朝下放进去，煎至微微焦黄酥脆就可以出锅了。

　　顶部再撒上几粒白芝麻则更好，香味馋到还没有开始做汉堡，布鲁斯和泰瑞就已经一人偷了一片面包片，在厨房里像两只仓鼠一样开啃。

　　做汉堡的面包胚是不宜太甜的，用黄油微微煎过之后更是散发出几分来自于食材本身的香味。两个饿到现在的青壮年根本抵御不了这样的诱惑，三两下便将手中的面包片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好在，这时汉堡肉也大致定型成功了，两人不用再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面包。黄油切片，下锅融化，而后直接将定型过的汉堡肉铺上去，撕下吸油纸后开火。

　　为了照顾到布鲁斯较为清淡的饮食，泰瑞没有放更多盐和其他调料，只是又简单地向汉堡肉上撒了点胡椒粉。

　　一面煎直微微焦黑之后翻到另一面，再在汉堡肉顶端铺上芝士片，让芝士随着汉堡肉传递来的温度微微融化。整个过程只花了五六分钟，完整的汉堡肉加芝士片便新鲜出炉。

　　事先准备好的面包片铺开，用刮刀抹上些许番茄酱后放上第一片汉堡肉，叠上一层水灵灵的生菜叶。为了让生菜叶拥有更加丰富的口感，一些牧场沙拉酱也可以被用来在这里调味。来回挤上些许乳白色的酱汁，再叠上第二层汉堡肉和菜叶，看上去便大功告成了。

　　肚子早就被香味刺激得空洞无比的布鲁斯已经迫不及待地向着组装好了九九成的汉堡伸出了罪恶的大手，却被泰瑞用锅铲柄温和地敲了敲手背：“还没好呢，别急。”

　　“还没好吗？”

　　布鲁斯收回手，试图用亮晶晶的蓝眼睛让泰瑞心软：“我就想先尝一个，可以吗？”

　　“……”

　　出乎布鲁斯意料的是，泰瑞沉默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布鲁斯有些不解，微微歪头。

　　他不知道，泰瑞沉默的原因实际上相当简单。

　　当他认识蝙蝠侠时，那个昔日里保护城市名动一方的蝙蝠侠，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头，身高缩水到几乎只有一米六左右，每天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走来走去，不知道身上背负着多少旧伤。

　　他只能从对方一言一行、或是已经日渐浑浊的蓝眼睛之中一闪而过的光亮去捕捉对方曾经的风采，想象着那个在他出生以前就已经打击犯罪大半生的英雄，究竟是怎样的模样。

　　那时，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但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正值壮年的蝙蝠侠。肌肉有力，神采飞扬，蓝眼睛之中闪烁出的光芒能把人不自觉地吸进去。泰瑞完完全全相信，这样的一个人可以治理好哥谭，可以让这座罪恶的城市在他的脚下收起爪牙，成为乖顺温和的巨兽。

　　他多么希望眼前的男人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布鲁斯，这样，他就可以见证当年蝙蝠侠的模样。就可以在回到自己的时空之中，见到自己的老头时向他兴高采烈地述说，告诉对方，自己对于他曾经的风采是何等的仰慕。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看见眼前满身光芒的布鲁斯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布鲁斯多少风华正茂的人生，被遗憾一点点从头到脚浸透。

　　“……不，没什么。”

　　泰瑞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摇散自己眼中的悲伤，将一片面包片盖在了汉堡上，递给布鲁斯：“先尝一个吧。等会，还会有其它内容的。”

　　***

　　借着剩下的黄油，煎几片培根，看着熏肉在锅中一点点缩水，滋滋作响的油脂泡泡破裂，溢出带着烟熏味的香气。

　　整个厨房之中就只剩下煎培根的声音。泰瑞看着锅中的熏肉出神，布鲁斯则在无声地啃着自己的汉堡，动作优雅，进食迅速。

　　他大概能从泰瑞的眼神中猜出七八分对方的想法来，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如此安慰对方的时候。饿着肚子的人总是更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有时候，吃饱了、慢慢谈，才能让慰藉人心的话语起到最大的效果蝙蝠侠万能腰带中的糖果，有时候也是这个道理。

　　泰瑞也知道，因此，在简单地平复下自己的情绪之后就开始快手快脚地处理其他食物。

　　培根煎好出锅，放在汉堡的最顶层上丰富口感，又撒上一些胡椒盐之后便可以加上面包片，合成一个完整的汉堡。

　　冰箱里还剩下一点吐司面包，刚好用上做汉堡剩下的生菜叶，撕碎了铺上去，照例挤上番茄酱和沙拉酱的双色酱料之后把培根片也放进去。再叠一层吐司放奶酪片，之后用面包刀按照对角线切成四份，插上小牙签就是一盘精致的三明治。

　　汉堡组装好放上盘子，旁边铺上一片生菜叶，上面压着的则是三角形的小三明治块。再在空余处摆上一杯新鲜牛奶，一顿泰瑞大厨特供版的早餐便新鲜出炉了。

　　扑鼻的香气简直令人食指大动，连带着旁边的牛奶都让布鲁斯看顺眼了不少，迫不及待想要大快朵颐。

　　汉堡肉鲜嫩，不肥不腻，轻轻一压便能挤出丰沛的汁水来，与咸香无比的熔融芝士混在一起。培根和生菜则赋予了汉堡不同的口感，酥脆、软糯、丰富而具有层次感。

　　搭配冰镇的牛奶还可以恰到好处地解决口感中的油腻与滞涩，搭配起来相当合适。布鲁斯简直觉得早餐吃这些会不会有点太富态了，毕竟，能一起床就吃垃圾食品还不用顾虑阿福不赞成的目光的日子实在是只在想象之中才能出现！

　　而阿尔弗雷德对于泰瑞表现出的高超养猫技巧也相当赞许，甚至半开玩笑地说道：“看来，能体贴地照顾您还能管住您不要胡来的人选又多了一个，真是令人欣慰。现在，我几乎要幻想我可以因此而拥有一天的假期了。”

　　“哦，当然可以，”布鲁斯也笑着答道，“我保证我会想你的，阿福。”

　　阿尔弗雷德矜持地点点头，随后便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了一个手提箱，踌躇满志地向着门外走去。只是在开玩笑的布鲁斯都愣住了，忘记低头咬手中的汉堡。

　　Ber，真走啦？

　　不养了吗QAQ？

　　***

　　阿尔弗雷德走了，韦恩宅中顿时切换到小鬼当家的模式。两个加起来年龄超过六十的大孩子一起坐在精致的长餐桌上美美地享用汉堡，边吃边聊着各自的经历与遭遇。

　　在听说泰瑞也成为了蝙蝠侠之后，布鲁斯便相当好奇起来。在听说泰瑞是误打误撞闯进了蝙蝠洞中才成为了蝙蝠侠的接班人之后，不禁感到一丝好笑。

　　本来就已经捡了不少孩子们了，现在还有这些自己送上门来的，怎么能不要呢？

　　泰瑞也笑得有些无奈：“那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呢……一点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这么知道了一个足以改变我整个人生的秘密。”

　　“变故总是这样砸在你头上的，不管你是否准备好了接受。”布鲁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在此之前，你还见过蝙蝠侠吗？”

　　泰瑞点点头，神色略有些感慨：“见过……或许吧。那是我很小的时候了，几乎不能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蝙蝠侠还曾经活跃过一段时间，但在我八岁以后便彻底销声匿迹了。有人说，是这位伟大的英雄战死了，也有人说，是受不了我们了，就放弃了这座城市。结果……”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英雄只是老了，像是失去了利爪尖牙的野兽一般蜗居回自己的洞穴中，等待着最后的安息降临。

　　“我知道，我也只能勉强作为他的接班人，靠着纳米技术战衣的帮助继续与邪恶斗争。但我永远不可能做得像他那样好，我的怒火也无法像他那样点燃哥谭市的黑暗……”

　　“纳米技术战衣？”

　　布鲁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反问道。泰瑞点了点头，为他仔细解释：“一种根据纳米科技研发的战衣，非常轻薄且有效，在穿上之后可以极大地提升本人的速度和力量，甚至可以做到媲美超能力者的程度。这本来也是布鲁斯为自己准备的。”

　　“原来如此……”布鲁斯摸着下巴沉吟着，“那岂不是说，如果能通过纳米科技开发出纳米战衣，我就算是全身瘫痪也可以继续打击犯罪了？”

　　泰瑞不说话。

　　泰瑞盯着他。

　　泰瑞的目光让布鲁斯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别拿那种目光看着我，我只是开个玩笑嘿，不能有一点幽默感吗！”

　　“这根本不是幽默感的问题，布鲁斯，”泰瑞叹气道，“每一个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真的可能这么做！”

　　布鲁斯露出不二家同款笑脸表示自己只是一个哥谭甜心，听不懂泰瑞在说什么。

　　泰瑞垂下了眼帘，那股悲伤再次开始在他的眼眸之中浮动：“……布鲁斯，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所有深深爱着你的人都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在其他人眼中，你或许是个英雄，但在我们的心里，我们只希望你能活下去，健康地活下去。”

　　布鲁斯点了点头，泰瑞不知道他是认可了这个说法，还是仅仅表示自己听到了。以布鲁斯的聪慧，他知道自己就算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只好不再提及这个话题，一时间却也无话可说。

　　两人之间的氛围渐渐沉默下来，半晌，泰瑞才再次开口：“韦恩庄园的花开了，我推你去看看吧？”

　　布鲁斯顿时跳了起来：“我还没瘫痪呢！”

　　***

　　他们最终还是出门了。

　　布鲁斯拒绝了泰瑞的搀扶，义正词严地告诉对方一旦胆敢搀扶他，他就用拐杖狠狠地抽他。泰瑞别过头去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告诉他两个世界的布鲁斯威胁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而你们从来不用拐杖抽人的特点也一模一样，”泰瑞向他指出，“虽然你们都会用很炫酷的方式挥舞它。”

　　“这可不止是看起来炫酷。”布鲁斯喃喃着，但还是让拐杖回归了它最初的用途，拄着它一点点前行。

　　韦恩宅虽然凋敝了，但至少现在它的面积还没有萎缩。整个宅邸占据的面积不过是庄园的小小一隅，在庄园之后，还有森林、草坪与大大的花园。

　　只可惜，花园的用途，远远不如它的本义那般美好。

　　布鲁斯拄着拐杖和泰瑞一边闲庭信步地在草坪上走着，一边随意地踩踏过脚下的杂草。自从布鲁斯蜗居在宅邸之中后阿尔弗雷德就减少了雇佣的佣人数量，以至于外面的草坪都长时间无人修剪了。

　　但在这成片成片的杂草之中，偶尔也会冒出一两朵小花来，花瓣白皙而脆弱，看上去随时会消逝在哥谭的风中。

　　走两步，布鲁斯便会蹲下身将它们采撷到自己的手中，用自己灵巧的手指将它们拢成小小的一束。泰瑞看他采了两次就看不下去了，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别再下蹲了：“这对你的膝盖很不好的，布鲁斯。我来吧。”

　　布鲁斯想了想，最终还是妥协地点点头。毕竟，每一次下蹲时的确伴随着彻骨的疼痛，他不想让这份疼痛浸染进他手中的花束之中。

　　于是泰瑞开始帮着布鲁斯摘花。他们两人就这样随意地走着，布鲁斯一旦发现一朵花朵，便会将它指给泰瑞。泰瑞则弯下身为布鲁斯撷取它们，再交到布鲁斯手中看着他把它们扎成一束。

　　这样分工合作的效率显然提高了不少，没有走出多远，布鲁斯手中的小花就累积出了大大的一捧。泰瑞又一次起身，把自己手中的花递给布鲁斯，问道：“这样可以了吗？你已经有这么多了。”

　　布鲁斯很怀疑他的下一句话会不会是“给别的小朋友留一点吧”。

　　说到底，这种诡异的带小孩子的态度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但是看在泰瑞刚刚为他摘了这么多花的情况下，布鲁斯决定不发表任何评价，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花束点了点头，用一根较长的花茎绕过所有花枝，打了个结将它们固定在一起。花束简陋，但许多新鲜而细腻的小花瓣在微风中颤动着，倒也有几分美感。

　　泰瑞盯着布鲁斯手中的花束，有几分好奇，想要开口询问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布鲁斯感受到了他的困惑，却只是一笑，故意什么都不说，带着泰瑞慢慢往前走。

　　漫步了许久，泰瑞才意识到，布鲁斯带着他走的正是花园的方向。和草坪上的荒草一样，韦恩庄园内部的花园也早已荒废了，枯萎的藤蔓缠绕在被风霜侵蚀得破损的栅门之上，半人多高的杂草从缝隙之中延伸出来。

　　在这一片荒芜之中，唯独一处地方被清理得很干净，别说荒草，连一片落叶也没有，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着，呵护着。

　　而在那一片空地的中央，是两块石碑。

　　在布鲁斯八岁那年这两块石碑便伫立于此，时至今日，经历了无数风霜，石碑上早已生出细细的裂痕，但刻在其上的字迹依旧鲜明清晰，连带着那份刻骨的悲伤，也仿佛还在昨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