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沉默了，一时间愣怔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而布鲁斯也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将手中的花束放在两块石碑之前，而后起身，站在寒凉的风中久久地凝视着碑文，似乎在隔着六尺黄土，与曾经无比爱着他的父母对视。

　　忽然，布鲁斯开口了：“我不知道那一个布鲁斯有没有对你说过，这里算是我的家族墓园。”

　　泰瑞摇摇头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布鲁斯的意思。于是布鲁斯继续说下去：“等我死后，我希望你也能将我安葬在这里，安葬在我的父母身边。”

　　“什么？”

　　布鲁斯转回身，看着泰瑞吃惊的神情，自己反倒格外地平静：“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我也知道对于我而言，能活到七十岁已经相当不容易了。那一个布鲁斯有没有对你说过这些话，我不清楚，但如果他说不出口的话那就由我来说：请你料理好他的身后事，也继承他的志愿，照顾好哥谭。”

　　“可是，我……”泰瑞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低下头几乎不敢直视布鲁斯的目光，“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人终有一死，孩子。”

　　布鲁斯用最温柔的语气吐出最残酷的话语，让现实的沉重一下子砸在他们两人之间。老年的布鲁斯与壮年的布鲁斯的面孔在泰瑞面前来回切换，似乎是在具象化那即将到来的分别。浓重强烈的不舍攫住了他，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微微加快的心跳，不知是因为对于布鲁斯的态度的恼火，还是对于悲伤的执拗抗拒。

　　看着泰瑞的神色，布鲁斯也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切对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而言都有些太过残酷，而他，也从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他人放下心底的痛苦与执念。所以，他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给了泰瑞一个拥抱。

　　泰瑞愣了愣，随后紧紧地回抱住了布鲁斯，声音闷闷地抱怨道：“你不能这样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在说完这么残酷的话之后用一个拥抱解决一切……布鲁斯。”

　　“是啊，我知道，”布鲁斯叹了口气，“但我是个笨蛋，只会用这样的方法了。原谅我，好吗？”

　　-----------------------

　　作者有话说：事实证明，猫猫在一个好的饲养者面前会变得柔软，本章布鲁西含量一下子升高了[害羞][彩虹屁]

　　顺便一提，最近打算挑战自己尝试一段时间日更六千（保三争六），所以以后如果有营养液or投雷加更的话加更的字数会在六千的基础上加三千也就是九千这样[彩虹屁][彩虹屁]

　　第35章 第九只罗宾（6k）

　　泰瑞原谅了他, 当然，毕竟没有人能对着服软的布鲁斯再说出什么重话来。他只是将布鲁斯抱得更紧了些，紧到布鲁斯的肩头也感觉到了一丝些微的湿意。

　　布鲁斯：等等你真哭了？

　　布鲁斯：又把罗宾（并非）弄哭了, 嘻嘻。

　　***

　　没了阿尔弗雷德管束的布鲁斯就是好, 可以心安理得肆无忌惮目中无人地弄哭别人, 并且可以哄不好就放弃。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承担后果：

　　相当希望布鲁斯能多活两年的泰瑞在晚上还是坚持给布鲁斯做了健康营养餐并祝他长命百岁。

　　布嘻嘻。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 生死的话题带来的沉重感也随之一点点消弭，到了夜晚, 他们已经默契地不再谈起任何相关的事，安静地待在一起, 享受着这个目前为止都还十分宁静的夜晚。

　　一个人坐在壁炉前读书，一个人在捣鼓着电脑，试图反向追踪到曾经向自己返送信息的坐标数据。

　　书页翻动的声音混杂着敲击键盘的声响, 在室内形成了令人安心无比的白噪音, 令泰瑞的心绪平静了不少，呼吸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均匀绵长。

　　又翻过一页书, 他感到有些口渴, 便站起身来。刚想问布鲁斯要不要喝水, 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倚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脑还摊在膝头, 手指放松地搭在键盘上。

　　就这样睡着了，连蝙蝠侠应有的警惕性也忘在脑后。

　　或许，他是真的累了。

　　这么想着，泰瑞轻手轻脚地熄灭了屋子中的所有灯光，又将电脑小心翼翼地从布鲁斯的手中抽出来，换上一块毯子, 披在布鲁斯的身上。而后，屋内的窗户都被他关上，将哥谭所有的风声都隔绝在外，不让它们打扰这难得安宁的休憩时刻，不让它们打扰布鲁斯的睡眠。

　　如果可以的话，让这位英雄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

　　他又做梦了。

　　他不常做梦，通过冥想进入的睡眠里总是没有梦境的。但或许是他今天太累了，被猝不及防的睡意砸中进入了沉眠，才会再次拥有这样的梦境。

　　梦中，他的前半生像是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之中来回滚动着播放，但与现实不同的是，梦境里的他身边总是陪着一只叽叽喳喳的鲜艳小鸟，围着他快活地上蹿下跳。

　　有了小鸟的陪伴，阿尔弗雷德在看着他时，嘴角也多了几分笑意。而在之后，他们还认识了更多英雄，所有人就像是一个大家庭一般，陪伴在彼此的身侧，欢笑、悲伤、共同战斗……

　　或许，这就是他的梦境，也或许，他只是在梦境中短暂地体验了另一个蝙蝠侠的生活。但当他惊醒时，梦境中残留的那份喜悦一时间也并未完全褪去，一丝笑意仍然挂在他的嘴角，让他花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是电话铃声将他惊醒的。

　　现在是凌晨一点，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除非这个人想要打给的并不是布鲁斯韦恩，而蝙蝠侠。

　　他立刻掀开被子，冲到了老式座机前，没有想到，在他接起电话的那一刻通讯便中断了。他眉头一皱，等待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对方没有回拨，心更是往下沉了沉。

　　打开电脑，他尝试联络戈登，未果，联络布雷克，同样失败。他甚至犹豫了一瞬间要不要打扰已经退休的福克斯，但最后，还是选择了黑进GCPD的系统之中，查看监控录像。

　　爆炸的刺目火光顿时从被分割的小小画面之中喷涌出来，而地点，正是在戈登的家附近！

　　昨天戈登提出要重新调查哈维登特案，今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巧合。布鲁斯立刻起身奔向蝙蝠洞入口，却在升降梯即将下降的那一刻看见了另一个人影。

　　泰瑞还没有睡，单手撑着栏杆轻而易举地翻了过来落在布鲁斯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腕。布鲁斯看着他，略微有些担忧：“还不睡吗？”

　　“你也没有睡，”泰瑞向他指出，“而且，你要准备出门夜巡了，对吗？”

　　“有紧急情况，无论如何我都要行动，希望你能够理解。”布鲁斯的绷紧了自己的脸，答道，一边试图从泰瑞的手中收回自己的手。泰瑞从善如流地放开了他，眼眸诚恳，语气坚定：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阻拦你了？”

　　布鲁斯下意识地反问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我深知阻拦你根本无济于事。好吧，我想问的只是：你还有我穿得下的战衣吗？”

　　布鲁斯定定地看着他，好几秒之后忽然笑了。泰瑞也笑了，抬起手轻轻地在他的肩头锤了一拳。十分钟后，蝙蝠车一骑绝尘地驶出了蝙蝠洞，直奔警报发出的地点！

　　***

　　冲天的火光还未消散，警车和消防车都被大火拦截在外围，只能焦急地等待着消防员扑灭大火。周边的居民也已经被疏散到了街道上，忧心忡忡地围观着，忽然，一阵骚动像是涟漪一般泛起。

　　“那是什么？”

　　“是、是他吗……”

　　“是蝙蝠车！蝙蝠侠来了！”

　　黑色的载具一个甩尾在边缘停下，下一刻，两个黑色的身影便从中弹出。警员们连忙拔出枪对准他们，手指却都只是虚虚扣在扳机之上，没有人舍得扣下！

　　“你守住外围，我进去搜救。”

　　布鲁斯嘴唇动了动，让自己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达到泰瑞耳边。还不等泰瑞拒绝，他就已经借助着勾爪枪的力量飞身跃起，黑色的身影义无反顾地走入了大火之中。泰瑞因为他的擅自行动“啧”了一声，随后，也凭空跃起跟了进去！

　　火焰的声响掩盖不住孩子们微弱的抽泣声，布鲁斯很快便定位到了一个方向，直冲了进去。

　　在房间的最深处，戈登一家还在坚守着他们最后的阵地，所有人用湿毛巾捂着口鼻，用最后的一点水浇在他们的身周，徒劳地试图隔绝愈发凶猛的火势。而最小的孩子已经因为支撑不住而昏过去了，芭芭拉抱着他，眼泪刚一流下便被大火蒸干。

　　绝望就像火焰一样，将这一家人缓缓吞噬。

　　就在此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冲破火焰向他们伸出了手：“快，把孩子给我！”

　　不那般低沉的嗓音让戈登一下子便认了出来，随后毫不犹豫地从芭芭拉手中接过孩子，像是托孤一般递给布鲁斯：“带着他们活下去……照顾好他们！”

　　“这得由你亲自来。”

　　布鲁斯咕哝了一声，随后卷起披风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自己顶着火焰带着他们向外冲去。黑色的身形在岌岌可危的房屋之间灵巧地穿梭，很快便冲到了外界冰冷而清晰的空气之中！

　　将两个满脸黑灰咳喘不止的孩子们塞进搜救人员手中，没有丝毫犹豫，布鲁斯便又冲了进去。在路上，他看见了另一个与他极为相似的黑色身影，也扛着一个人似的黑影，让他不禁向对方点了点头，随后愈发加快了脚步。

　　房间的最深处只剩下了戈登。

　　这位满鬓风霜的老人在再次看见蝙蝠侠时几乎湿润了眼眶，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们都安全了吗……”

　　“你也会的。”

　　没有多说，布鲁斯用披风把他一裹随后便往肩上一扛，再次向外飞奔而去。他能感觉到火焰愈发凶猛了，温度越来越高，令他几乎难以呼吸。房梁、吊灯还在不断地下砸，落在他的脚边、身边，猛地爆裂开来。这拖慢了他的脚步，让他不得不缓下来提防着身边随时可能出现的威胁，而火焰还在不断地收拢包围圈，势必要将他们两个困在其中。

　　这几乎让他想起另一份记忆：他浑身着火，在哥谭冰冷的雨夜里痛苦地翻滚、喘息……

　　是啊，那很痛苦，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也不想让任何人再经历第二次了。

　　他换了个姿势，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戈登，不管不顾地冲向外面。不断有掉落的砖瓦泥灰砸在他的脊背、头颈之上，让他的步履踉跄，却没有停下向外奔跑的脚步。而在来到大门边时，一双手忽然伸向了他，用极大的力气将他向外拉去，突破火焰跌入了清凉的空气中！

　　三个人纠缠成一团摔了出去，医护人员们连忙扛着担架上前。警员们也举着枪一点点靠近，有些拿不准是否要用枪瞄准地上两个正在爬起来的黑暗身影。但随即，戈登便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身，喝止住了他们：“等等！”

　　医护人员们的脚步也停下了，试图阻止挣扎着爬下担架的戈登，却被对方挡了回去。他步履虚浮地来到蝙蝠侠面前，刚想说话，就看到了在他身后站起了另一个人影

　　也是蝙蝠侠。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蝙蝠侠站在他的面前，下巴上沾着一模一样的灰尘，蓝色的眼眸是一模一样的明亮。

　　戈登：？？！

　　蝙蝠侠有丝分裂了？！！

　　***

　　没有让戈登纠结太多关于“论蝙蝠侠可以有丝分裂的合理性”的内容，另一个坏消息便传来了：

　　就在方才，GCPD也同样遭遇了爆破，只是规模更小，也并未造成人员死亡，只有几名警员受伤。

　　但关键的是，被暂时收押在GCPD中的丧钟被人劫持走了。

　　在戈登的病房之中，听到这个消息的三人都是一愣，戈登率先道：“看来，他们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我，这只是一个调虎离山的把戏而已。”

　　“也不一定，”布鲁斯摇了摇头，“在这样的房子之中点燃这么大的火势，必须要经过非常周密的策划、准备才行。更有可能，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丧钟……还有你，在声明了自己想要重新调查案件之后。”

　　“有人不希望当年的案件被重新翻出来？”

　　戈登顺着布鲁斯的思路想下去，却依旧没有任何头绪，紧紧地拧着双眉：“但是，我想不出有动机阻止我这么做的人……当年的真相没有更多人知道，莫非还有人想要阻止登特是双面人的真相被公之于众么？”

　　“也有可能是，有人不想让蝙蝠侠洗脱骂名。”

　　泰瑞的话让戈登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布鲁斯也微微侧过了些许身体，没有挡住戈登好奇的视线。这让泰瑞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更熟悉的那个戈登局长是眼前这位老人的女儿，能和与自己辈分差了这么多的老人直接对话，感觉还真是有些奇妙。

　　“我的意思是，蝙蝠侠是哥谭的象征，但有的人想要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而后更好地打击人们的信念。毕竟，比起一个有蝙蝠侠的哥谭，没有蝙蝠侠的哥谭更容易出现大规模的动荡和恐慌。”

　　戈登不知道泰瑞恰恰是经历过这样的时光的孩子，但他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来，对于当年案件的‘调查’工作必须加快推进了。放心……”

　　他顿了顿，随后才说道：“就算我出了什么意外，我也早已安排好了人手，他们会继续下去的，不用担心。”

　　布鲁斯板起了脸：：“别说这些。你要活下来，亲自解决这一切。”

　　“我明白，”戈登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谢谢你，蝙蝠侠们。”

　　“蝙蝠侠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忍不住耸了耸肩，随后从病房的窗户之中鱼贯而出，留下这一位戈登，在剩下的夜晚里修养他的身心。

　　***

　　蝙蝠洞中，布鲁斯被强行按在病床上，由泰瑞给他处理伤口。

　　尽管他和卢修斯都已经采用了隔热性能尽可能好的材料，这也依旧无法阻隔全部的火焰和几千摄氏度的高温。部分火苗依旧从缝隙之中窜出来烫伤了他的皮肤，让布鲁斯在脱下战衣时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