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感觉到自己抓到了那一丝光亮。

　　很快，一个窗口便在他的眼前弹出来。

　　这一次的开头没了乱码的遮盖，“Hello Bruce”的字样是如此清晰。布鲁斯几乎能想象到提姆说出这句话时的口吻，疲惫，却又带着独属于他的少年人的执着与倔强。

　　而再往下，是一封完整的来信。这是提姆给他的信，跨越时空与宇宙的来信。

　　“布鲁斯，你能看见这封信件吗？

　　我尝试破译了你给我的发讯器，尝试了反向追踪它的起源。这不太成功，但好在我还有一些助手。在一部分氪星科技的帮助之下，我获得了些许进展。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能坐在这里，给你写这一封信。

　　或者说，我应该叫它漂流瓶。因为我不清楚它究竟能否送达，就像是一个被困孤岛的人不确定自己能否拥有获救的希望一样。这么说恐怕有些悲观，但我只是想要做到尽可能客观而已。

　　就像是面对我的世界的布鲁斯的失踪，我也想要做到尽可能客观。

　　他们都认为我疯了，迪克，杰森，还有你的同伴们与我的同伴们。他们都相信你已经死了，甚至，在几天前，他们还运回了一具名为‘布鲁斯’的尸骨，郑重地为它举行了葬礼。

　　我不相信那是你。

　　我有一百个证据可以列出来。例如，在遭受了欧米茄视线之后造成的伤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那副模样，或者，尸首被发现的地点毫无逻辑不过，也没人会相信我，所以，我没有和任何人争辩，也没有出席葬礼。

　　因为我现在在西班牙。

　　我追查到了一条线索指向西班牙，因此我来了。我不认为我能如此轻易地找到你，但我想，顺着你给我留下的暗号找寻下去总是没错的。也许这也是一场考验，是你和我之间的游戏呢？

　　抱歉，你或许会觉得，我用这么多“你”来代称我的布鲁斯会有几分冒犯。但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我的心目中你们就是一体的。蝙蝠侠就是蝙蝠侠，布鲁斯就是布鲁斯，你们都是我景仰的、喜爱的、发誓要追随的人。

　　而且，恐怕语言都无法表达我在看见你的那一刻的欣喜之情……你给了我继续找寻下去的动力，你给了我希望。一如既往。

　　所以，我不会放弃，哪怕所有人都认为我疯了，我也会继续寻找下去。布鲁斯曾亲口对我说过我是最像他的罗宾，那么，我一定会继承你的坚韧，你的意志继续走下去的。

　　好了，是时候给这个漂流瓶封口了。我会将它投入信息的洋流之中，想办法让风浪将它送到你的身边。这概率很小，但我知道，你一定能看见它的。就像是，我一定能找到你、将你带回哥谭一样。

　　蝙蝠侠是我的一切，他必须还活着，我也一定还能找到他。

　　挚爱着你的

　　提姆。

　　P.S.

　　我拥有了新的代号，以后，你可以称呼我为红罗宾。”

　　最后三个字母落下，像是敲击在了布鲁斯的心坎上。他看着这封信，久久沉默。

　　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们甚至找到了蝙蝠侠的遗体，并且运回哥谭举行了葬礼，即便如此提姆也不愿意相信布鲁斯已死的真相。

　　他疯了吗？

　　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想，毕竟拒斥已经摆在自己面前的事实多少是一件有些不可理喻的事。但布鲁斯想，也许提姆是对的。

　　也许提姆从尸体之中发现了什么端倪，也许提姆找到了可靠的证据。毕竟他是和自己最相似的罗宾，那么他也一定和自己一样，拥有着侦探的敏锐本能。

　　和猎狗一样，闻见血迹便不会松口的决心。

　　所以，哪怕所有人都认为提姆疯了，他也不会这么想。

　　如果真的找到了什么线索的话，就追查下去吧，我的小侦探。

　　他这样想着，开始敲打键盘，给提姆写下一封回信。

　　与此同时，蝙蝠电脑也在不断地破译，直到天光渐亮的时刻，终于计算出了一串字符：

　　P52。

　　***

　　临近七点，布鲁斯把带着咖啡渣的杯子泡进水槽里，又往脸上扑了点粉底液，遮盖住自己的黑眼圈。

　　好困，想睡觉。

　　通宵的代价就是第二天的头昏脑涨胃痛腰酸。

　　如果不是自己的腿伤被系统治愈好了，恐怕还要加一个腿疼。

　　说来也有趣，在上次殴打贝恩获得了最后一点蝙蝠侠值之后，边界递减效应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这段时间里，他的蝙蝠侠值在随着他的行动正常上涨：

　　和戴安娜交锋时涨一点，教训祖国人时涨一点，收到提姆的来信并且寄出回信时又多一点。

　　哪怕到现在也只涨上了54%，但这样积少成多下去，似乎达到100%的要求也并非难事。到时候，布鲁斯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习惯没有每天刷新一只罗宾的日子了，也或许，到那个时候，他也会有自己的罗宾。

　　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最后一次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推开门，走进祖国人的房间，叫醒了他：“你该走了，孩子。”

　　祖国人猛地从床上惊醒，似乎是从一个梦中醒来。看得出来，他昨晚也很疲惫，甚至连身上的制服和靴子也没有脱就倒在了床上。布鲁斯想，要是以后他还会来自己的这个世界，他一定要让他把床单也洗了。

　　“你需要走了，孩子，你只能在这个世界之中停留一天。”布鲁斯向他伸出手，“而现在，是时候回去了。”

　　“什么为什么？我难道不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

　　祖国人一下子变得慌乱而急切起来：“你既然有办法把我弄来这里，你应该也能知道如何让我永远留下的，对吧？”

　　布鲁斯只是摇摇头，维持着自己讳莫如深的神情：“抱歉，但，规则就是规则。没关系的。”

　　他上前几步，将自己的手掌郑重地搭在祖国人肩头：“我相信，在你离开这里之后，你也会继续在成为一个超级英雄的道路之上努力下去，对吗？你也会记住这美好的一天，而后为了这份幸福而奋斗的，对吗？”

　　“是……我会。”祖国人深呼吸了一口气，“但是我还是……”

　　“那就够了。”

　　布鲁斯笑着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眨眼：“如果你做得好的话，还会获得更多奖励的。不要急于一时，也不要放弃任何向上的努力，就当做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好吗？”

　　在他的问题之中，祖国人开始不由自主地点头，只为了布鲁斯的语气能对他始终保持温和。理智也在告诉他，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24个小时的期限已经没有多久了，而他还想尽可能地获取布鲁斯的更多认同。

　　所以，他对于布鲁斯接下来的动作没有任何异议，在布鲁斯将一封密封的信塞进他的手里，让他回去再阅读时也没有反驳、或是尝试将信拆开。甚至在超人也前来为他送行时他也表现得尽可能地平静，努力压抑下了自己神经质地颤抖的表情。

　　最后，七点五十九分，在晨光之中布鲁斯向他挥手道别：“我会继续注视着你的，约翰。成为一个英雄，一言为定？”

　　祖国人露出一个无比健康的笑容：“一言为定！”

　　随着尾音落下，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布鲁斯和超人的面前。随后，超人耸了耸肩：“看来，你的再教育事业非常成功？”

　　“也许吧，”布鲁斯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敛去了，变得平静而冷漠，“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他在童年受到过的虐待能成为他在此之后伤害他人的理由……”

　　“现在，不过是因为我无法直接干涉他们的世界，所以只能尽可能地在短时间内让祖国人向着好的方向回归。一旦我能够抵达他们的世界”

　　布鲁斯眯起了眼睛：“我会第一时间让法律给予他审判，他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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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番外：布鲁斯的回信

　　亲爱的提姆，或者说，红罗宾：

　　很高兴能收到你的信。在这样一个夜晚阅读到你的文字，比一杯暖融融的咖啡还令人振奋心神。

　　从你的来信里，我感觉到，你似乎在问我，是不是我也觉得你疯了，但我想告诉你，我从来不这么认为。

　　以前也有很多人觉得我是个疯子现在也是。他们认为我为了一座烂透了的城市奉献上自己的一切简直是痴人说梦。的确，到现在我也仍然没有成功，我没能拯救她，但我仍然不想放弃。如果有人想要说我是疯子，那是他的自由。但如果有人想要干涉我的行动，我只会让他们滚出我的生活。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经历，我把它分享给你。你说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认为你是和蝙蝠侠最相似的罗宾，或许，他说的真的没错。在这一点上我们很可能是一致的，我们都是其他人眼中的疯子，我们也都有自己的执着。

　　当然，我也知道当一个“疯子”的路会有多么艰辛。所以，如果你想要暂停、想要放弃，布鲁斯都绝对不会责怪你的。当然，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短暂的依靠或者是倾诉的对象，那么，我很愿意成为那个聆听的人。能看见你的文字、听到你的声音对于我而言也是一份喜讯，让我们都能知道，哪怕跨越宇宙，也还有人陪在我们的身边。

　　永远爱你的

　　布鲁斯

　　P.S.

　　不用再称呼你的信为漂流瓶了。因为，我想你也知道，在此之后你所写下的每一封信，都有一个人在等待着收到它。它不再漂泊无依了，对吗？

　　第47章 第十二只罗宾

　　送走祖国人和超人, 布鲁斯便急匆匆地往回赶，一边祈祷着自己的新一个罗宾是个正常人，至少不会对他的房子做什么他的卧室还没有完全修好呢！

　　但当他刚刚来到楼下, 楼上就传来了欢快的声音：“老大？”

　　是个女孩的声音：青春洋溢, 活力四射。布鲁斯一下子就想到了斯蒂芬妮另一个世界的她？

　　他急走两步上了楼, 却在缓步平台上, 看见了一个和他印象之中的斯蒂芬妮截然不同的身影。

　　胡萝卜色的橙色头发剪得短短的，还有些不服帖地翘起；年轻的面孔上有些雀斑；厚厚的嘴唇看上去能言会道、活力满满。她还带着一副护目镜, 遮住了双眼，让布鲁斯看不出她眼睛的颜色。

　　再往下, 则是经典款的罗宾制服：

　　红色紧身衣，黄色斗篷，以及

　　绿！鳞！小！短！裤！

　　布鲁斯爆发出尖锐爆鸣声：“孩子, 无论你是谁, 也无论我是谁，求求你换一条裤子好吗！”

　　***

　　换裤子是不可能的, 罗宾是不会放弃他的绿鳞小短裤的。

　　绝望的布鲁斯.JPG

　　***

　　“所以, 你是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 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

　　面对布鲁斯的解释，女孩歪了歪头，一时之间没有说话。也许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吧, 布鲁斯想，我真的应该编纂出一个手册来今晚就要向所有来到这儿的罗宾解释这一切。

　　不过，眼前的女孩似乎很快就想通了这一切，伸手戳了戳布鲁斯的脸颊：“所以，这不是你的考验，也不是什么阴谋？我只是单纯地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而已？”

　　“完全正确, 小姐。”

　　“啊……我还以为时间倒流，让我遇见了年轻时候的你呢。”

　　“年轻的时候？”

　　布鲁斯挑了挑眉，忍不住想起了泰瑞。如果这个女孩也是蝙蝠侠未来的罗宾的话，她会认识泰瑞和达米安他们吗？

　　“是啊，”女孩没有看出布鲁斯心底的思绪，认真地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你老了之后脾气看起来比现在差多了！”

　　“哈，上一个也是这么说的。”

　　布鲁斯耸了耸肩，看上去好笑而无奈。女孩也确实笑了，护目镜之下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好奇：“上一个罗宾也是我吗？来自未来的我，还是来自过去的我？”

　　“很遗憾，都不是。在别的平行宇宙之中还有很多其他的罗宾，之前来到我这儿的，是他们……”

　　听了他的话，罗宾又露出了沉思的神色。那是一种敏锐而犀利的思考的模样，像是整个世界在她的眼眸之中解构成数据与科学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