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增援的声音此起彼伏。头号重点看护对象从病房之中溜走，这样严重的事故一时之间让整个重症病栋区域都忙乱了起来。

　　医护人员的慌张连带着更多病人也开始发病，一时之间整个重症监护区乱成一团。

　　混乱之中，一个胖胖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马当先冲进了408号病房里开始寻找起小丑的踪迹，却一无所获。忽然他对着门外尖叫了一声：“是哪里！我看见那里有个人影！”

　　人群顿时一股脑地向着窗边挤过去。却还不等他们看清窗边到底有些什么，一阵烟雾便猛地在他们之间炸开。视线被遮挡，人们益发慌乱起来，没有注意到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胖医生在他们之中悄无声息地隐匿了身形。

　　***

　　甩下白大褂，蝙蝠侠将头套再次带好，在通风管道之中开始匍匐前行。

　　在搜寻之中，他已经完全可以想象杰森是如何将小丑带走的了。

　　用蛮力从内撬开通风管道的铁栅门，而后利用管他什么的手法时小丑陷入昏迷。接下来，用勾爪枪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把昏厥之后的小丑拖进通风管道之中，并且因为此处没有任何监控探头正对着病房的方向，短时间他也不用担心有任何人会发现、起疑。

　　这是他自己此前都未曾想到的方向……看来，杰森的确比他还要熟悉这里。

　　沿着通风管道向下一路追踪，在小心翼翼地拐过无数个弯折岔道口之后，蝙蝠侠终于看见眼前的道路开阔了几分。

　　根据定位来看，他们此刻依然在阿卡姆疯人院的下方，很大可能便位于其排水系统管道之中。

　　好嘛，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下水道里了。

　　蝙蝠侠撇了撇嘴，打开红外热感仪探查前方是否存在着什么埋伏。但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地面，只有一个人影脸朝下倒在地上。

　　他从管道之中滑落下去。

　　一个身穿囚服的人就这样脸朝下趴在地面上的污水之中，离他不远。看身形，蝙蝠侠大致可以确认，这个人就是杰克纳皮尔。

　　他似乎还保持着昏迷，而在他的背上，放着两个布娃娃。

　　一个布娃娃的嘴唇被涂成猩红色，其他五官上则用黑笔画满了大大的“X”号，看上去诡谲而狰狞。蝙蝠侠将它翻过来，发现这个布娃娃的背后赫然写着小丑的名字。

　　而在娃娃被掏空的内部，滑落出一把手/枪。

　　又是手枪。

　　又是一道选择。

　　蝙蝠侠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随后拿起了另一个娃娃。另一个布娃娃的脸上十分干净，只有一滴晕开的墨水滴落在眼下，仿佛一点泪痕。

　　但这个布娃娃的其他部位都惨不忍睹。手上、腿上、身上……各个关节处都有着被暴力破坏的痕迹，潮湿发黄的棉花絮从破口之中漏出来，看上去有几分触目惊心。

　　这个娃娃的背面写着“杰森”，名字下方还粘着一张纸条。

　　书写“杰森”这个名字的笔触似乎分外用力，像是饱含着某种情绪无处发泄，只能用布娃娃身上这一笔笔深深的刻痕宣泄自己的心情。而这个布娃娃本身似乎也是暴力宣泄的产物，破损不堪，似乎遭到了无比残暴的蹂躏。

　　他是在……用这个娃娃表现自己曾经的痛苦吗？

　　蝙蝠侠抿了抿唇，阻止了自己过多发散思维，将黏在娃娃背面的纸条撕下来，展开。这一次没有谜语，一切语句都很简洁：

　　杀了小丑，或者，让炸/弹被引爆。

　　炸弹？

　　蝙蝠侠连忙将手伸向布娃娃内侧，果然触及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那是炸/弹的计时器，上面，正在倒数着最后的五秒钟。

　　他只剩下五秒钟了。

　　没有任何犹豫与决断的时间，蝙蝠侠立刻将布娃娃向着另一头远远地扔了出去。

　　布娃娃被狠狠摔进水中，激起一摊水花。而后，还不等蝙蝠侠拖着小丑跑远几步，那颗炸/弹就在他们的身后炸开！

　　炙热的气浪席卷，让蝙蝠侠也踉跄了几步，旋即便发现了不对。

　　没有建筑物被摧毁的震颤，反而是某种熟悉的黄褐色气体随着爆炸而弥漫，带着不祥的气息，包裹住他的口鼻……

　　是恐惧毒气！

　　蝙蝠侠的手立刻伸向了自己的万能腰带，试图拿出过滤式呼吸器。但他的手指才刚刚触及自己的腰带，空气之中便有一道劲风划过！

　　本能驱使着他躲闪，但在恐惧毒气的印象之下，蝙蝠侠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身形也被拖累得慢了一步。这只凌空而来的麻醉针便这样打在了他的脖颈上，将内里的恐惧毒液一点点推进了他的血管之中。

　　致命的毒液迅速随着血液开始在他的身体之中四处流窜。神经被撕扯，被占据，被无边无际的恐惧所掌控。幻想接连出现在他的眼前，蝙蝠侠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却步履维艰。

　　幻觉开始包裹着他，营造出一个又一个恐怖的场景。

　　而在这所有的噩梦之中，有一个无比真实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蝙蝠侠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一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人影，正抬起手掐着他的脖子，手掌一点点收紧着力气。很快，很快他就能彻底让自己窒息，蝙蝠侠甚至听见了自己的脊椎骨咔啦作响的声音。

　　“为什么不选择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是哭了吗？

　　为什么要哭呢？

　　朦胧之间，蝙蝠侠已经无力思考，无力分辨出一切，只是凭借着本能抬起手，想要为身前的人影擦去泪水。但对方立刻松开了他，反手将他狠狠地推倒在了地上，一只脚重重踩上他的肩头。

　　“我恨你！”

　　那是谁在喊叫？

　　是哈维吗？是瑞秋吗？

　　还是他的爸爸妈妈？还是阿尔弗雷德，抑或者是所有他所爱的人？

　　他不知道，他已经无力分辨眼前的一切，只能在痛苦之中翻滚挣扎，与头脑之中的剧痛所对抗。

　　而那只踩在他肩头的脚不知何时也没了力气，缓缓松开，只留下了脚步声溅起的水声。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老东西……”

　　他也不确定蝙蝠侠是否听见了这句话，便匆匆转身离去。

　　在看见对方因为痛苦而挣扎的那一刻，他便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曾经的他也是这样浮沉于痛苦那无边的海洋之中，徒劳地期待着蝙蝠侠的拯救。

　　但从来没有，蝙蝠侠从来没有来过，也没有选择他……

　　他被抛弃了，那就让蝙蝠侠也尝尝被抛弃的痛苦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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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杰森都会忍不住想到那个“狗狗跨越千里只为咬主人一口”的新闻[笑哭]

　　杰森就这样跨越两个世界只为了一边狂飙眼泪一边咬亲爱的布鲁斯一口（他超爱[闭嘴]）

　　第52章 第十三只罗宾

　　他看见了什么？

　　瑞秋, 哈维，他踏着他们的尸体前进……

　　戈登，芭芭拉, 他们同样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还有阿尔弗雷德, 玛莎与托马斯, 他甚至看见了另一个宇宙的玛莎的尸体……

　　还有罗宾们, 一个一个，被悬挂起来随风摆动……

　　在这幻影之中他艰难地前行, 跌跌撞撞，几乎难以分辨东西。

　　心脏、头脑之中的剧痛都在干扰着他, 他不得不咬紧自己的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尸骸。

　　另一个声音却在他的耳边不断低语：“他们都是因你而死……因你而死……”

　　是啊，他们都是因我而死。

　　他想着, 终于触碰到了一丝光芒, 随后是他熟悉的冰冷坚硬的外壳是前来接他的蝙蝠车。

　　他勉强爬进车里，倒在座驾之上, 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却挡不住眼前的幻觉。那些死者们还在向他喃喃絮语, 控诉着因他而带来的死亡。

　　“我知道……我知道……”

　　他低声呢喃着，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切断了与阿尔弗雷德的通讯：“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唯有为哥谭献上我的一切……我知道……”

　　他呢喃着，挣扎于自己的幻境之中。

　　***

　　等到毒素彻底被代谢, 蝙蝠侠再次清醒过来时，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

　　他立刻第一时间接通了通讯，向焦急不安的阿福报了平安，才吐了口气，理了理思绪。

　　这一次，杰森没有给他留下纸条, 但他知道游戏还在继续。

　　只要他没有做出令杰森满意的选择，游戏就会一直继续下去。

　　但是，这一次需要他想办法找到杰森了。

　　根据被幻觉困囿之前的记忆，显然，杰森是通过阿卡姆疯人院的下水管道系统离开的。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找到几分踪迹。

　　这样想着，他驾驶着蝙蝠车调头，从一个坡道口处钻入了下水管道之中。

　　原先他倒下的地方已经被大致清扫过了一遍，小丑也失去了踪迹，不知道是死是生。蝙蝠侠叹了口气，只希望杰森没有疯狂到要杀死一个已经与普通人无异的小丑，随后，便向着他离开的方向一路追了过去。

　　才开出去不远，阿尔弗雷德那边就发来了消息：“老爷，您的监控装置为您监听到了异常。”

　　“哪一个？”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有些凝重：“在盾构机上的三个。”

　　盾构机！

　　该死的，杰森怎么会知道哥谭的地下停着一辆盾构机？

　　蝙蝠侠立刻皱起了眉头。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杰森对于哥谭的状况的了解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更麻烦的是，这一切似乎是某种预演，他在用今天与他的游戏作为热身，彩排着另一场更为盛大的演出。

　　而这场演出的地点，显然是另一个哥谭。

　　但那时，这个游戏恐怕就远远不会这么无害了。届时，他不敢想象一个如鱼得水的阿卡姆骑士又会对整座城市造成多大的损伤，届时被他放上天平的，又会是多少人的性命。

　　他必须阻止杰森。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另一座城市，另一个哥谭。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要强行拦停盾构机，切断盾构机的电源。

　　盾构机电源采用放射性直供式电源，理论上可以从上游切断电源。但在此前的筛查之中，戈登也向他表示过一旦强行断电可能会引发全城大停电的后果，这个办法并不全然可行。

　　“便士一，听着，接下来我需要持续追踪盾构机所在的位置，并且在接近盾构机之后将蝙蝠车切入无人驾驶状态，这需要你来帮我完成操作。这很重要，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