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要给他的礼物。以后，他不用再反复回想那些画面，就也能看到珍珠了。”

　　也能在手中握紧，玛莎留给他的最后的念想了。

　　原来如此。

　　哪怕早已猜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在听着达米安亲口说出这句话时，难言的震撼感还是从心底涌起。

　　谁会疯狂到认为自己可以寻找到一串来自三十年前掉落的珍珠呢？

　　谁会为此一头扎进哥谭的下水道里，冒着各种各样未知的危险寻找它们呢？

　　谁会在所有人都对玛莎与托马斯的死三缄其口的时候，选择带回那颗染血的珍珠，用最直接的行动弥补遗憾呢？

　　只有……

　　只有像达米安这样的孩子会。

　　只有孩子那天马行空的想法才能让他想出这样的点子，而达米安那一旦锁定目标便不死不休也要达成的暴君思维更是成为了他的助力。

　　再加上刺客联盟高强度的训练赋予他的能力……

　　即使是蝙蝠侠也不得不承认，达米安，是真的最有可能做到这一切的人。

　　这个孩子哪怕觉得蝙蝠侠在管着他，像是其他人一样对他有所要求，但也仍然愿意不断地在哥谭市阴湿的下水道之中所搜，为了一个缠绕着布鲁斯的执念，而孜孜不倦地寻找着几乎不可能再度出现的珍珠。

　　在坚硬的刺头外壳之下，这个孩子，其实比谁都在乎他的父亲吧。

　　他沉默了，护目镜遮住双眼，让达米安看不出他的情绪。他开始有些微微地不安起来，出声提醒道：“你不会打算反悔吧？”

　　毕竟这些珍珠对于这个世界的蝙蝠侠而言可能也很重要。如果蝙蝠侠不允许他带走这些珍珠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达米安的问题蝙蝠侠立刻回神，猜到了这个孩子的顾虑。

　　他认真地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如果你在下水道里捡到了任何一颗珍珠，你都可以将它们带回你的世界。”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蝙蝠侠和达米安郑重地握了握手，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交易一般。直到两个人的手松开，达米安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眸里再次燃起志在必得的火焰来。

　　蝙蝠侠也再次启动蝙蝠车向着来时的路开去，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问道：“对了，你还差几颗珍珠？”

　　达米安移开目光，半晌才答道：

　　“……只有一颗。”

　　***

　　要找到那个渎职的救助站工作人员并不难。

　　核对地点，核对日期，核对工作日志，轻松便可以将这个人揪出来。

　　但在看见对方的名字之后，布鲁斯和福克斯对视了一眼，都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史蒂夫戴维斯。

　　这个名字他们两人都有些印象。毕竟，当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某位董事正在通过各种关系运作将他自己的亲朋好友塞进韦恩集团的各个职位之中，这位戴维斯便是其中之一。

　　“那么，他现在在哪个岗位上？”

　　“很遗憾，布鲁斯，他现在已经不在任何一个岗位上了。”福克斯摇了摇头，“早在两个月前，公司就以重大失职为由将他开除了。”

　　“那个董事没有保他？”

　　福克斯摇头：“没有，反倒是将他开除得相当干脆利落，像是在刻意把他推出去挡枪一样。”

　　“这种事情……”布鲁斯皱起眉头，“为什么没有人深究下去？为什么没有人告知我？”

　　福克斯冷笑一声：“因为当时你正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拒绝接见公司中的任何一位成员，任由外界传言你已经变成一个木乃伊了。”

　　布鲁斯：……

　　能别再提那些伤心往事了吗？

　　福克斯摊了摊手，露出一个“不是我先提的哦”的无辜表情，随后问道：“你打算重新开始调查这件事么？怎么，难道是在下水道之中有所发现。”

　　布鲁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对。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哥谭市的慈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我绝对不能让几只趴在其上吸血的蛀虫们好过。是时候来一场清算了，对吗？”

　　福克斯满眼赞许地点了点头，刚想问布鲁斯打算怎么做，便发现对方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愣了愣，三秒之后才向着布鲁斯的背影喊道：“你不会打算把这件事情完全丢给我吧？”

　　“你不会这么想的，对吧？”

　　***

　　回到韦恩宅，吃过晚饭，布鲁斯再次换上了蝙蝠战衣。达米安抱着刀，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道：“你真打算去找那个家伙？”

　　“对啊，像是你说的那样，去杀气腾腾地把他揍一顿，然后证明给杀手鳄看。”

　　毕竟，抓出体制之中的所有蛀虫是个长期的麻烦事，但解决一两个链条末端的小喽，可是非常轻松的。

　　当务之急是取得杀手鳄的信任，然后把下水管道里的那些流浪者们带出来才行。

　　“杀手鳄难道还会停留在原地等你回去找他吗？”

　　“当然不会，”蝙蝠侠耸肩，“但我在他的鳞片下面放了一枚追踪器。所以，无论他在这颗星球上的哪个角落，我都能找到他你要一起去吗？”

　　带上头套之后，蝙蝠侠看向达米安。达米安摇了摇头，将自己的刀抱得更紧了：“我要去寻找珍珠。我记得你说过，我只能在这个世界待24小时，所以，不能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好，”蝙蝠侠居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将一个耳机扔给他，“保持联系。”

　　“TT。”

　　丢下一句弹舌，达米安便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三两下之后便像是飞天双马尾一般消失在了蝙蝠侠的视线之中。

　　看着他执拗的背影，蝙蝠侠轻轻摇头，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个傻孩子啊……

　　-----------------------

　　作者有话说：好米[可怜][可怜]米是叛逆小孩但是米很爱你[可怜][可怜][可怜]

　　第75章 第十八只罗宾

　　从通讯频道里, 达米安能听见蝙蝠侠那头的声音。

　　他听见凛冽的风吹起披风猎猎的声响，听见勾绳枪快速收缩的声响，还有破窗而入后, 那个倒霉蛋惊慌求饶的声响。

　　唔, 他想,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看起来没那么高也没那么壮, 但揍人的时候拳拳到肉的声音听起来也还是一样的。

　　不，还是他的父亲更胜一筹。

　　达米安收回思绪, 把那个家伙惨叫的声音当成背景音，继续在下水道之中专心搜索起来。

　　不得不说, 这里的环境比那一个哥谭要好一些至少，这里没有塔利亚对他的悬赏令，没有人盯着他的项上人头想要拿去换钱。

　　这让达米安有着充分的安全感可以搜寻得更加投入一些。

　　锐利的目光巡逡, 在下水道滚滚的水流之中寻找着每一个可能反射出光芒的小物件, 或是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细细扒开每一个砖石的缝隙查看。

　　在许久之前他就观察过了哥谭的下水道管道分布和水流流向，计算出了珍珠可能散落的位置, 进行地毯式搜索。但这个哥谭是一个全新的哥谭, 所以, 达米安依旧没有放过之前已经探寻过的区域，耐下心来一点一点搜寻过去。

　　这对于他而言并不算难事，刺客联盟训练出了他充足的耐心。

　　他可以为了“猎物”一动不动地潜伏数十个小时, 也可以在没有任何路标的莽莽黄沙之中不断奔波，只为了追逐导航仪上的信号。

　　同样，他也可以为了寻找一颗珍珠花费数十个，甚至更多个、无数个夜晚。

　　没关系，他有耐心。

　　小小的身影继续走进下水道的黑暗之中，一点点搜寻着每一个可能的角落……水声中隐隐的脚步声被收录进通讯器里, 让另一头的蝙蝠侠听着，也分外安心。

　　不过，他这边的声音就没那么太平了。

　　在饱受老拳之后，戴维斯已经彻底吓破了胆，让蝙蝠侠轻而易举地便从他的嘴里掏出了一长串名字。而在结束审讯之后，就在戴维斯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时，蝙蝠侠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

　　拍立得相机？

　　低沉的声音依旧严肃，听不出半分玩笑的意思，反倒让他吐出的话语显得愈发有些人起来：

　　“来，看镜头。”

　　***

　　凌晨两点，杀手鳄亦未寝。

　　将在地下拳击场挣来的钞票全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之后，他便移动着自己巨大的身躯离开了那里，将人们好奇的目光和冒犯的口哨声抛在脑后。

　　这些钱可以去买更多食物。剩下的……

　　剩下的又能来做些什么呢？

　　实际上，一开始他并没有接济那些流浪者的打算。他来到哥谭，进入下水道，只是为了在这里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为自己召集一批追随者与下属们。

　　但是，在来到哥谭之后他才发现，这里与他所想象的大不相同。

　　下水道里没有了所谓的成群结队的流浪汉，也没有了此前随处可见的混混与打手们。他找不到自己的“追随者”，只是在偶然间遇见了那几个落魄的流浪者们。

　　最后，他们之间形成了某种微妙的接济关系，而杀手鳄成为超级反派的计划，也被搁置了。

　　靠在后巷的墙上，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瓶烈酒，一饮而尽。就在这时，身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过量饮酒容易导致中毒，尤其是对于鳄鱼而言。”

　　杀手鳄一下子跳了起来，瞪着黑暗中逐渐显形的人影，发出低低的咆哮声：“蝙蝠侠！”

　　蝙蝠侠没有多话，上前一步，让几张照片飞到了杀手鳄的面前。

　　条件反射让杀手鳄立刻伸手抓住了它们，放在眼前一看，是几张拍立得相片。

　　一个男人面对着镜头，做出“对不起”的口型。他的脸部似乎经过了特殊处理，看不清他明显的五官特征，但依旧能让人看得出来，他被揍得很惨。

　　“这是拒绝他们的那个救助站员工。”蝙蝠侠平静道，“他已经得到了相应的惩罚不止是挨揍，他也被韦恩集团开除了。你可以告诉那些人，他们可以再去韦恩集团的救助站试试，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杀手鳄冷笑一声：“就凭几张照片？他们不会相信你这套鬼话的。”

　　“我说过，信不信由他们。”

　　杀手鳄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默默地将这几张照片揣进自己的口袋里，转身就走。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