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找那些猫头鹰吗？”

　　杀手鳄问道，声音低沉。蝙蝠侠点点头，不算意外：“你昨晚看见他们了？”

　　“这里所有的老鼠都被他们惊动了，”杀手鳄冷笑了一声，“不愧是猫头鹰，一下子就把整个下水道搅扰得不得安宁。不过他们走得很快，那些动静一会儿也就消失了。”

　　蝙蝠侠又点点头，沉默不语。杀手鳄也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可能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我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我此刻更想知道的是，他们来自哪里。”

　　“这个我也可以告诉你。来吧，我给你带路。”

　　杀手鳄打了个手势，向着下水道深处走去，蝙蝠侠便也跟了上去。一大一小两双脚在下水道之中踩出轻微的水声，循着杀手鳄昨晚的记忆向着下水道深处进发。

　　一时之间，只有这些水声在他们之间回响。两人保持着一言不发的沉默，直到杀手鳄沉不住气问道：“他们是什么？”

　　“如你所见，猫头鹰。或者说，利爪。”

　　蝙蝠侠回答得言简意赅，一副“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样子。但实际上，他自己对于利爪本身、和其背后的法庭，也知之甚少。

　　利爪的身体为什么能快速愈合？

　　为什么只有低温才能控制他们？

　　这个法庭究竟是何时建立的，为什么他们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暗中组建一个如此庞大的杀手队伍？

　　他们究竟是早已潜伏在了哥谭市之中，还是……

　　因为世界观的拓展而凭空出现的，就像是隔壁大都会的超人一样？

　　这种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从他一开始只有两米高的普通肌肉壮汉贝恩，到此后能瞬间冰冻事物的急冻人、和显然违反生物学与物理法则的利爪们，蝙蝠侠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反派开始逐渐从某些方面天赋异禀的普通人转变为难以理解的超反存在。

　　危机和他捡到的罗宾们的危险程度一样在不断升级，这是坏事，但也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真实也在随着这些危机而逐渐显露。

　　不管是更加危险还是伴随着某种机遇，蝙蝠侠都始终认为，能得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无疑更加重要。当然，在此之前他也会为这一切做好准备，同时，他想他也要警告正义联盟的大家不要掉以轻心了。

　　正思索间，前面的杀手鳄又在他的沉默之中开口了。

　　“对了，关于你上次向我说的那件事……”

　　蝙蝠侠顿时在面罩之下扬起了眉毛，不过还是维持着表面的不动声色问道：“你想好了么？”

　　“你还有其他的罗宾吗？”

　　杀手鳄的问题让蝙蝠侠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有一个。也许你认识他？”

　　“谁？”

　　“急冻人。”

　　杀手鳄：……

　　杀手鳄：“你专挑我们这一类人下手吗？而且，急冻人和罗宾有什么关系吗？”

　　“鳄鱼人和罗宾就有什么关系吗？”蝙蝠侠反问道。

　　杀手鳄：…………

　　“那你以后还会有其他罗宾吗？”

　　“会吧，”蝙蝠侠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在未来，我想要将所有利爪，也就是你所看见的猫头鹰都变成我的罗宾们。”

　　看着杀手鳄满脸“这个人在说什么啊”的表情，蝙蝠侠诚恳地补充了一句：“别误会，我只是想让他们所有人都能得到解脱、获得幸福而已。”

　　杀手鳄：………………

　　你咋不说你想给他们所有人一个家呢！

　　蝙蝠侠也看出了杀手鳄眼神之中的犹疑，轻声笑了：“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也可以想你许诺，你所担忧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对于我而言，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成为被我利用的工具，你们是我的助手，是未来的超级英雄，是能拯救他人的存在。”

　　杀手鳄瓮声瓮气问道：“你保证这一点？”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相信我。选择权在你。”

　　杀手鳄不再说话了，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到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们时他们走出来的地方。更早的时候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了。”

　　“谢谢。”

　　杀手鳄转身便准备走，脚步抬起却又停在原地，最终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问道：“做罗宾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蝙蝠侠轻轻眨眼，“拥有一颗想要成为英雄的心就好。”

　　***

　　有了杀手鳄的引路，找到猫头鹰们进入下水道的入口就变得相当容易了。

　　揭开下水道口的井盖，在爬出去后，蝙蝠侠一愣。伫立在眼前的是一栋破旧的老院子，而门口悬挂着的残存的木牌，昭示着这里曾经的用途。

　　儿童之家。

　　还有一行小字标注：哥谭市儿童福利基金会捐赠。

　　从木牌旁边泥泞小路之上的凌乱脚印也可以看出，这里就是利爪们倾巢而出的“巢穴”所在。但是，看着眼前这破败、荒凉又毫无人烟气息的地方，蝙蝠侠怎么也无法将它与那所谓的高高在上的“法庭”联系在一起。

　　“吱呀……”

　　微风吹过锈蚀得相当厉害的门扉，让门轴在转动时发出一声难听的暗哑声响。

　　蝙蝠侠皱了皱眉头，先不管自己脑海之中纷乱繁杂的思绪，推开大门便大步走了进去。

　　踩踏过将近半人高的荒草，顺着昨夜利爪们留下的脚印，他漆黑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老旧的建筑之中，随着他的步伐掀起的尘埃，像是有什么蛰伏的怪物被惊扰了一般。

　　第95章 第二十二只罗宾

　　落满灰尘的地板上是明显的脚印, 蝙蝠侠循着脚印来到楼上，最后，停在了一个房间之中。

　　环视四周, 他的视线很快便锁定在了一堵墙上, 下一刻, 便上前扭腰挥拳！

　　砰

　　墙面被直接砸穿了, 暴露出薄薄木板后的敞亮空间。

　　这里面的情境与外边整个福利院之中呈现出的萧条、破败截然相反，整个厅堂之中珠光宝气, 古老的圆木桌带着上个世纪的奢靡气息但在这奢靡气息之上，另一股更为难以忽视的气味完全压制住了它：

　　血腥气。

　　四具尸体歪倒在了四个座位上, 身上流出的鲜血早已凝固，泛着褐色。虽然这出血量不算太大，但交叠在一起, 还是令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浓烈得刺鼻。

　　十三个座位, 四具尸体。死因和此前的处刑式谋杀不同，没有各种各样的折磨和示威式行刑留下的痕迹, 这四个人全部都是被飞刀一刀封喉。

　　蝙蝠侠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 便立刻猜出了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内部矛盾。

　　这里原本坐着的应该是构成“法庭”的最核心的十三个人, 在今天上午接到了利爪失败的消息之后应该就立刻召集了这一次会议。在这场会议上，他们发生了争执，于是一方操纵着几只剩下的利爪, 将与自己意见不合的另一方尽数杀死了。

　　随后，剩下的几人在利爪的掩护之下匆匆逃走。

　　果然是一群为了权力与利益不择手段的家伙。

　　蝙蝠侠心底里没有丝毫波动，走上前去，在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取下了四名死者脸上所戴着的白色猫头鹰面具。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显露出来，蝙蝠侠有些惊讶

　　这四个人里面，至少有三个他都在社交场上见过不少次。他们都是哥谭市里叫得出名字的大家族的核心成员, 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也是这罪恶的法庭的一员。

　　那这样看来，剩下的七个人的身份，也不言而喻了。

　　蝙蝠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继续检查尸体。就在这时，他身前与身后的黑暗之中都无声无息地闪出了几道黑影，手中一闪而过的银光一齐对准了被他们围在中央的蝙蝠侠！

　　***

　　“法庭必须存续！”

　　议长愤怒的声音在地下法庭之中回荡，而此时，跟在他身边的不管是议员，还是利爪，都已经寥寥无几。

　　有些人在止不住地颤抖，就像是议长色厉内荏的声音一样。但他还是强撑着继续大声说下去：

　　“没有人能从我们的掌控之中夺走哥谭！刺客联盟不行，曾经的韦恩与凯恩家族不行，蝙蝠侠也不行！这么多年来哥谭都属于我们，在未来的几千年里它也仍然会属于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在面具之下怒吼的那张嘴已经唾沫横飞，“我们，就是哥谭的主人！”

　　“我看未必。”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在那洁白一片的地下迷宫之中，一个漆黑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平静地一步步向着他们走来。在他的手中，还拎着一只被死死掐住了脖颈的利爪，软绵绵的身体使不上一点力气，被蝙蝠侠一扬手，就随意扔在了地上，瘫软下去。

　　“法庭的统治，从现在开始，就应该结束了。”

　　蝙蝠侠的声音甚至都没有提高分毫，在这偌大的迷宫之中回荡，却显得愈发振聋发聩。端坐高台之上的几名议员都身体一震，下一刻，状若疯癫的议长就已经嘶吼出了声：“杀了他！”

　　残存的几只利爪立刻向着蝙蝠侠扑了过去。

　　蝙蝠侠冷哼了一声，脸上神色几乎没有起伏，一拳便将最前面的那只利爪打飞了出去。他现在也意识到了，这些利爪无法被杀死实际上对于他自己也是莫大的便利

　　只要揍不死，就往死里揍。

　　再也不用留手了。

　　很快，那几只残存的利爪便也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而蝙蝠侠则一具具跨越过他们的身体，动作之间已经逼近了议长所在的高台。

　　尽管他被法庭众人们居高临下地看着，尽管他看上去孤身一人如此渺小，但他身上那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依旧令人移不开眼睛，心中如有鼓擂一般心惊肉跳！

　　“你们可以选择就此收手，也可以选择继续负隅顽抗。我对此没有所谓，但这或许会影响你们是你们自己身败名裂还是你们的整个家族陪着你们一起殉葬？GCPD已经在外面等候，这完全取决于你们。”

　　家族……

　　立刻有几个人恐慌了起来。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他们今天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他们的家族的反哺。

　　一旦他们牵连了自己的家族，一旦背叛……他们的一切成功都会毁于一旦不说，家族的残党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只会让他们的下场比牢狱之灾还惨重万倍！

　　他们的脸上流露出了动摇的神色，看得议长心底愈发慌乱：“你们不要相信他所说的！就算是GCPD，也没有能力让我们全部进入监狱。更不用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证据！”

　　“GCPD没有证据，我有。何况，在你们筹谋的一次次行动之中不知有多少GCPD的警员们前赴后继地遇难……你猜猜，他们想要让你们接受审判，还需不需要更多的证据呢？”

　　蝙蝠侠一番话议长背后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议员们面面相觑，也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绝望。一个事实如此清晰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输了，从派去的利爪未能解决掉蝙蝠侠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彻底输了。

　　啪嗒

　　一只面具自高台之上摔下，落在蝙蝠侠的脚边。脱下面具之后，袒露出的是另一张布鲁斯无比熟悉的人脸。那位贵妇人举起自己的双手：“我……我投降。”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