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这极短的时间之中也很难做出什么太大的改变, 那么, 提姆为何还需要执着于这一点点时间呢？

　　除非, 就是这一点点时间，就能让他做成他想要的事。

　　这便意味着，提姆接下来的行动并非漫无目的的逃窜。恰恰相反, 他的目的性极强。

　　而目的……

　　四个人分别逃向的是不同的方向，每一个方向延伸出去，对应的都是无数的地标和可能。而其中一个方向，让蝙蝠侠一下子眯起了眼。

　　阿卡姆疯人院。

　　小丑。

　　这下，提姆的目的便已经完全明晰了！

　　“便士一，联系所有可以动员的人手, 全力追逐一点钟方向逃窜出去的那个人！”

　　***

　　要藏起一棵树，没有什么是比找到一片森林更加便捷的策略了。

　　在溜出了GCPD封锁的路段之后，提姆立刻撕下了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从准备好的公园长椅下抽出一只纸袋，换上里面有些老旧脏污的夹克。

　　而后，口罩遮住脸上狰狞的伤疤，鸭舌帽帽檐拉下来遮住一点眼睛，再加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让他看起来和一个翘课出门的叛逆青年别无二致。

　　跳上了刚驶来的一辆公交车，投币之后他立刻坐到了距离司机最近的靠窗的位置。从这里不但可以随时观察后方追兵的状况，还能轻易地掌控整辆公交车。

　　当然，目前还没有人对这辆普普通通的公交车起疑心。

　　提姆的内心忍不住涌起一阵阵的狂喜。他知道这不是属于他的感情，而是在他的心中流窜奔腾着的那股属于小丑的疯狂。但这份疯狂早已与他本来的人格难舍难分了，就像是粘在皮肉上、再也脱不下的衣裳，想要强行扯下只会带下大块大块的血肉。

　　所以，干脆不去辨别的好。

　　反正，他只需要见到小丑就好了。

　　见到这个世界的小丑，还没有死去的小丑，向蝙蝠侠证明自己还没有杀了他，他还没有被小丑彻底污染……或者是干脆杀了小丑，一不做二不休，成为取代小丑的那个人，成为蝙蝠侠新的宿敌！

　　他都无所谓，他都不在乎或者都太在乎，无论如何，只要他能摆脱现在这个不上不下、令蝙蝠侠厌恶却还在忍不住想要纠正的身份就好！

　　要么就治愈，要么就彻底堕落。

　　反正对于他而言也不算是什么太难的选择，提姆想到这里，嘴角又开始在口罩之下一点点咧开，扭曲成一个癫狂的笑容。

　　但很快，在瞥见身后的景象时，提姆的笑容就一点点收敛了。

　　一辆红黑两色的摩托由远及近很快便追了上来，在熙攘的车流之中狠狠咬着自己这辆公交车的尾巴，穷追不舍。

　　被发现了！

　　提姆丝毫不会抱有侥幸心理，在察觉到自己被跟上的一瞬间就站起了身。他故做不经意地向着司机所在的位置走去，像是想要问路一般向着司机俯下身

　　精巧的手枪瞬间便抵在了司机的太阳穴上。

　　“嘘，别动，”提姆轻声道，“好好开车，让我来给你带上这个……好了，这个是超大当量的微型炸/药，只需要这么小小的一点就足以把你和这辆车周围的所有人都炸上天。不想死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好吗？”

　　司机的额头上早就渗出了冷汗，目光惊惶地四处乱窜，却也看不见自己脖颈上被提姆捆绑上的炸药。直到枪口又往太阳穴上顶了顶，他才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无视所有车向前开，然后横到路面中间去。”

　　少年的命令声轻轻的，却似乎有无数暗流在其下涌动。司机不敢不从，心一横，一脚油门便冲了出去，一个漂移甩尾横挡在了道路中间！

　　后边追踪着的蝙蝠女侠没有料到前面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躲闪不及，又不能冲进另一侧逆向而行的车流里，只好同样甩尾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蝙蝠摩托几乎倾斜到一个与地面平行的角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噪声与火星。但她还是无法停下，在一路漂移到公交车前后直直撞了上去！

　　也顾不上被撞得七荤八素的身体，蝙蝠女侠赶忙掏出自己的勾爪枪，在接下来其他的汽车撞上来之前把自己带了出去。而后，可怕的连锁反应便让所有车接二连三地碰撞在了一起，整条路一下子乱成一团，堵死了后面追逐而来的警车！

　　而提姆早在公交车急停的那一刹那从车窗之中跳车而去，瘦弱的身形很快隐没入车流之中。

　　***

　　听见蝙蝠女侠和GCPD被拦住的消息时，蝙蝠侠并不算意外。

　　他知道提姆可以做到这些，这是蝙蝠侠与罗宾之间天然的信任。

　　但他想，提姆应该也知道，罗宾的这一身本事有多大程度来源自于蝙蝠侠。

　　到达阿卡姆疯人院的路不止一条，尤其是在杀手鳄的帮助与开道之下，下水管道的路径便被开拓得更加通畅。蝙蝠车很快就停在了疯人院的正下方，就在蝙蝠侠沿着通风管道向上行进时，他听见了从外面传来的爆炸与喧闹声。

　　来了。

　　蝙蝠侠立刻加快了速度，冲向关押小丑的病房。在从通风管道扑出来的刹那，他恰好看见了单向钢化玻璃被击碎的那一个瞬间。小丑提姆的脸在千万片破碎的玻璃之间显露出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几分了然。

　　“你果然还活着！”提姆看着小丑，看着这个嘴角和自己有着同样的伤口的男人，语带欣喜。

　　小丑，或者说杰克歪了歪头，向着提姆挑起眉毛，似乎是不明白这个在拙劣地模仿着自己的年轻人在发什么疯。蝙蝠侠却心知肚明，甚至明白得更多了。

　　在降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提姆所尖叫着的“我杀了他”，指的，很可能就是小丑。

　　他被小丑囚禁、虐待、改造，之后在暴动之中杀了小丑？

　　这的确打破了不杀的誓言，但蝙蝠侠认为提姆并没有做错。即使是从正当防卫的角度来讲，提姆也完全有理由杀了小丑。

　　但不可避免的是，这也给提姆本就千疮百孔的精神添上了最后沉重的一道疤痕。蝙蝠侠几乎可以想象到，这最后一根稻草是如何彻底压垮了这个男孩。

　　他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变得和小丑如此相同。

　　而现在，不管他想要再对小丑做什么，这种疯狂恐怕都只会加剧了。

　　“够了，提姆，”蝙蝠侠叹了口气，语气沉下去，“该结束了。”

　　“结束？”

　　提姆又歪了歪头，好像蝙蝠侠说了些什么让他无法理解的话语。

　　“没有结束，”他指了指小丑，“他才是一切的开始。”

　　“当然，我会听从你的心意，蝙蝠侠，我会给你选择……你是想让我杀了他，让我来承受这份污染，还是想要让我收手，重新做你的乖孩子呢？”

　　“我都可以的，蝙蝠侠……我很听话，我真的很听话，哈哈！我最会的就是听话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保证……真的……哈哈，蝙蝠侠，哈哈哈……”

　　他再度开始狂笑，身体痉挛一般反弓起来几分而又放松下去，整个人前仰后合着，眼角都因为疯狂的大笑而渗出了泪花来，却依旧让人看不出半分由衷的喜悦。笑声之下流露出来的只有崩溃的痛苦，这痛苦甚至引得杰克不自觉地和提姆一起笑了起来。

　　两道笑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无比心烦。

　　蝙蝠侠一个手刀下去便打晕了小丑，看着眼前的提姆，心底的疑问几乎和叹息一样多。

　　提姆所说的污染是什么？

　　为什么他平时似乎都还能保持正常，但在自己的面前便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发作呢？

　　这些或许都是等待着他解开的谜团，但不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

　　而面对当下最重要的问题的解决方法，蝙蝠侠想，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他一直知道答案，这个答案百灵百验，屡试不爽，只需要

　　他上前一步，温和而坚定地把提姆搂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少年瘦弱的身躯，他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低声喃喃道：

　　“没关系了，提姆……在我的身边，你不必强迫自己笑出来。想哭的话，哭出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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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滑不溜手的提米鸭鸭其实只是想要一个顺毛[捂脸笑哭]

　　第105章 第二十四只罗宾

　　他记得, 上一次，就是在他有了松手的意愿之后，提姆才突然应激开始想要逃离的。

　　那么, 这一次他不会再松手了。

　　蝙蝠侠紧紧地抱着提姆, 任由这孩子在自己的怀抱之中尖叫、哭泣、大笑。直到提姆逐渐安静下来, 直到属于普通人的理智重新开始占据上风, 他开始在蝙蝠侠的怀里尴尬地蛄蛹，蝙蝠侠才微微放松了些他的怀抱。

　　“没关系了, 提姆。无论你曾经遭遇了什么，现在, 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好吗？”

　　提姆忽然又一声不吭地开始流泪，许久, 才低声道：“可是, 布鲁斯……污染是不可逆转的……我、我没办法再和你并肩站在一起了……”

　　蝙蝠侠心底五味杂陈，但也只是抬手摸了摸提姆的头。

　　他无法许诺这一切都会好转, 也不会轻易许愿自己无法做到的事。但至少此刻, 他可以给提姆一个不限制时长的拥抱。

　　***

　　经历过这么一番兵荒马乱, 最终，蝙蝠侠还是将提姆带回了蝙蝠洞。

　　在回到这片熟悉的地方的第一时间，提姆就向布鲁斯提出了要求：“锁住我。”

　　什么？

　　蝙蝠侠顿了一秒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但仍旧有些不愿意相信。

　　根据提姆的言行与举止大概也可以猜出来了，他现在这样理智而稳定的状态并非常态。很多时候，主导着这个身体进行动作的，依旧是那个被小丑污染的人格。

　　实际上，布鲁斯也不认为提姆现在的状况是精神分裂。小丑在他的体内留下的影响更像是某种无法抵抗的本能，驱役着他做出并非发自本性的举动。

　　难道, 这就是提姆所说的污染吗？

　　提姆似乎也看出了布鲁斯心底的疑问，在布鲁斯将他固定在病床上，而后又将各色生理机能监测仪器连接好之后，他便立刻开口了：“你应该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你想说的话，当然。”

　　提姆苦笑了笑：“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在我还清醒的时候……我必须告诉你这些。”

　　***

　　被小丑俘虏这件事，他并不算太意外。

　　超级英雄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提姆知道，战死，或者是在奔赴战场的路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小丑没有杀他，反而是在哈莉“想要一个孩子”的请求之下将这一句疯话当了真。

　　而后，就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这些过程他不愿再多赘述，总之，小丑那疯狂而天才的头脑想出的一种种天马行空的酷刑完全足以击垮一个人强大的精神哪怕他是提姆，是红罗宾。

　　终于，在彻底击碎了他在从前的人生之中所建立起的信念与思想之后，小丑将他当成一尊泥娃娃一般，以自己为模板重塑了他的思想与精神。

　　而后，他设计骗来了蝙蝠侠，想要让提姆成为那个最终杀死蝙蝠侠的人，想要以此彻底毁掉两个人。

　　但他失算了。

　　在最后关头，提姆一边狂笑着，一边颤抖着手，抵御着体内恐惧、崩溃和痛苦的本能将枪口对准了小丑。枪响之后，小丑被撞向了他自己所准备的水槽，而后，不慎落入其中的电线让高压电一下子窜过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