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就这样死了，死得还挺滑稽。

　　但提姆的噩梦远没有就这样结束。

　　“小丑的身上带有某种诅咒，或者说病毒？我无法确定，总之，杀了他的人会被这种病毒感染，而后变得和他一样疯狂……我就是如此，我被他污染了，布鲁斯。”

　　听完他的话，布鲁斯也沉默了。

　　的确，如果只是单纯的精神上的PTSD症状或者其他精神类疾病，提姆的治愈可能并不算困难。长期的努力总能让他好转起来。但如果是一个所谓的小丑病毒的感染的话……

　　谁都没有经历过这些，也正因如此，谁也说不好这种病毒是否能被治愈，或者说能被从提姆的体内剥离出来。

　　“所以我还是会时不时失去控制，布鲁斯。我现在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提姆定定地盯着布鲁斯，“所以，不要相信我，不要轻易让我离开你的控制。布鲁斯，我知道你不会愿意相信这些，但事实就是，你的罗宾很可能变得很邪恶超乎你想象的邪恶。”

　　布鲁斯摇了摇头：“别这么说，提姆，我见过真正的邪恶，而你离那个还差得远。”

　　“可我不想，我不想……”

　　眼泪猛地从眼角留下来，提姆嘴角抽搐了几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变形的尖细的笑声从喉咙里被挤出来。布鲁斯连忙上前想要抱住提姆去，却被对方用仅能动作的一只手艰难推开。

　　他别过脸去，不想让布鲁斯看见自己那扭曲的表情与失控上扬的嘴角。

　　一瞬间，布鲁斯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

　　他一下子明白了，提姆为什么会疯狂地寻找一个能治好他的医生，又为什么会想要找到阿卡姆疯人院看一眼还活着的小丑。

　　他不愿意把现在的这副样子袒露在蝙蝠侠面前，哪怕这只蝙蝠来自另一个世界也不想。

　　他希望自己呈现在布鲁斯面前的永远是那个和他最像的罗宾，那个优秀的德雷克大侦探，而不是现在这副和小丑如出一辙的模样。

　　他想要让自己恢复正常，治愈好自己的疾病之后再出现在布鲁斯的面前。他想要通过小丑还活着向自己证明，他还没有彻底被污染。

　　理智让他想要推开蝙蝠侠，让蝙蝠侠免受伤害。可实际上，他的本能时时刻刻都在驱使着他，让他想要向蝙蝠侠伸出手，向蝙蝠侠求助，让他能拉住他生命中最后的一点希望与光芒。

　　但凡提姆没那么懂事一点，布鲁斯想，或许他都不会那么痛苦。

　　“提姆，你不必为此而感到羞耻或是惭愧，”他将手轻轻搭上了提姆的发顶，“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了其他人犯下的罪恶而苛责自己。”

　　“何况，我们一起……哪怕在这一天内无法找到治愈你，也能为你找到控制自己的办法的。”

　　***

　　“你能找到不伤身体的镇定剂吗？”

　　接到布鲁斯电话的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氪星科技不是哆啦O梦，布鲁斯。”

　　“能吗？”

　　“能。”

　　“今天之内可以吗？”

　　“你……要做什么？”

　　布鲁斯轻叹了口气，将提姆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克拉克听着听着，也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我或许可以回去问问乔，在明天八点之前说不定可以做到。”最后，克拉克说道，“不过我今天的工作……”

　　“我帮你请假，年底三倍全勤奖。”

　　两人沟通完，布鲁斯便挂了电话，重重吐出一口气。

　　再度回到蝙蝠洞中，他将自己的办公电脑移到了提姆的病床边，一边整理资料设计建模，一边在提姆感觉到痛苦时握住他的手，任由对方用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碾碎的力度抓着他的手掌，或是将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

　　面对这一切布鲁斯都不为所动，只是偶尔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拍拍提姆的手背，动作之间充满安抚。直到提姆在精疲力竭之中入睡，他都始终没有松开过提姆的手。

　　凌晨，超人带来了他所需要的材料，切割机开始运行又很快竣工。布鲁斯组装好了自己所准备的“礼物”，而后守在提姆身边，静静地等待他醒来。

　　提姆并没能睡很久，也许是噩梦填满了他的整个睡眠时间，很快，他便全身冷汗岑岑地醒了过来。看着坐在他身边略显疲惫的布鲁斯，他有些吃惊：“你不睡吗？”

　　布鲁斯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礼物展示给他看：“我给你准备了这个。如果你愿意的话，它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提姆接过了他手中漆黑的小东西。

　　它呈现出圆环型，大小恰好可以作为提姆的手环。外壳是一体化铸造的金属材质，而内里，则布满了一些纹路与小小的通风口。提姆有些疑惑地又抬起头，对上了布鲁斯的眼眸。

　　“这是一个多功能监测环，能实时感知你的心率、血压等等因素。一旦察觉到你可能失控，它就会释放出雾化的镇定剂，通过手腕上的皮肤接触吸收。”

　　“这些镇定剂效果并不算强，只能起到一个短时间内稳定你的状态的作用，就当做是一份保险。”

　　“如果你愿意，可以选择戴上它。”

　　提姆毫不犹豫道：“我愿意。”

　　“你不担心这个手环”

　　“我愿意，”提姆打断了他，“我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伤害其他人或者自己，而你，布鲁斯，你给我的手环让我得以拥有这个机会。”

　　布鲁斯不再多说，低下头，仔细地为提姆带好了这个手环。

　　“等到这里面的药液用完的时候，我相信你和蝙蝠侠一定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了，”布鲁斯认真道，“我相信，提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

　　提姆忍不住笑了一个发自真心的、不带一丝疯狂的笑。而后，他无比认真地向布鲁斯问道：“你对谁都是这样好吗？”

　　布鲁斯动作一顿：现在是吃别的罗宾飞醋的时候吗？

　　提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歧义，摇了摇头：“我是说，布鲁斯，你不要再因为我们是罗宾而相信我们了……罗宾之中也会有人变得很邪恶，无论出于自愿与否。”

　　他不希望任何一个罗宾可以利用布鲁斯对他们的爱伤害他，谁都不行。

　　布鲁斯脸上的惊讶却一点点扩大成了笑意，而后，他俯下身给了提姆最后一个拥抱：

　　“不用担心一个蝙蝠侠的戒备心，孩子，我不会因为你们是罗宾便放松警惕。”

　　“而我对你很好，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好。”

　　“你值得这些，提姆，我的好男孩。”

　　第106章 第二十五只罗宾

　　罗宾可能会很邪恶。

　　提姆给布鲁斯留下的警告还在耳畔回荡, 布鲁斯知道，他说得完全没错。

　　利爪迪克的出现已经向他证明了这一点。

　　或自愿或非自愿，或先天或后天, 在无数个宇宙之中诞生的罗宾们不可能都是完全善良的。就像是此前出现过的蝙蝠侠提姆, 阿卡姆杰森一样, 成为一名反英雄也大有可能。

　　可一名真正的反派罗宾……

　　情感上布鲁斯不愿想象, 理性上他认为自己应该把罗宾反制系统的烈度和检测灵敏度调高一点。

　　但真正棘手的地方在于，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些邪恶的罗宾。

　　不能杀, 在打一顿之后劝服的概率也极低。而一天时间结束之后，这些罗宾会被自动送回他们原本的世界, 所以将他们监禁起来也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如果可以直接联络上那个宇宙的蝙蝠侠倒还好说，可以在两个宇宙的共同努力之下将他们关起来。就怕……

　　布鲁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时间很快来到早上八点, 提姆离开, 新的罗宾降临。

　　在新罗宾到来的一瞬间布鲁斯便看见了一道黑影闪过，随后, 一双利爪便直直向着他的心脏抓过来！

　　布鲁斯一惊, 连忙躲闪。下一刻罗宾反制系统射出的麻醉针便如同箭雨一般射向来人！

　　那人显然也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埋伏, 躲闪不及，几乎被好几只针筒戳成了筛子。但他却像是丝毫不在乎一般，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的针筒, 向布鲁斯咧嘴一笑：

　　“真没想到啊……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

　　布鲁斯心底一惊，看向对面的男人，有些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对方的口中说出的。

　　迪克，不可能会用这样惊讶的语气对蝙蝠侠说“你还活着”。他应该惊喜，应该感动，而非像现在这样带着几分阴毒的笑意。

　　当然, 惊讶也只是一瞬，布鲁斯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你杀了他。”

　　“是啊，我杀了他。”迪克笑了起来，露出嘴角两颗染血的尖牙，“捏爆他的心脏的感觉真不错……你呢？你又是从哪里来的蝙蝠侠，你的心脏手感又会如何？”

　　布鲁斯没有回答，警惕地盯着迪克，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事件果然按照他所想的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一个无法控制的邪恶罗宾。

　　更糟糕的是，他亲眼看着迪克将针筒扯下来之后，身体依旧没有任何无法活动或是受到限制的迹象。这不排除对方是在伪装，但布鲁斯知道，自己准备的麻醉药浓度有多高。

　　如果这都无法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的话，说明，对方可能已经不再畏惧这些麻醉药的效果了。

　　是高速代谢掉了还是已经完全免疫了？

　　布鲁斯猜测着，结合迪克唇角的尖牙，得出了一个不免有些悲观的结论：“吸血鬼……你难道变成了吸血鬼？”

　　迪克笑而不答，但事实已经很明了了：

　　这听上去荒谬，但事实便是迪克已经变成了一只吸血鬼。

　　见布鲁斯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迪克便也不再同他虚与委蛇，再一次扑向了布鲁斯。

　　这一次，他的尖牙瞄准的是布鲁斯的脖颈。

　　布鲁斯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想要将自己转化的意图听上去多么荒谬，一个蝙蝠家族的成员堕落为了吸血鬼，试图将自己名为“蝙蝠”的师长彻底转化。

　　布鲁斯感到几分悲哀，为那一个世界被杀死的蝙蝠侠，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在面对迪克时松懈下来半分。相反，在面对对方的招式时他进攻得更加凌厉，一边配合着罗宾反制系统战斗，一边移向窗边，试图将迪克引向阳光之下。

　　在民俗传说之中，吸血鬼都怕阳光。布鲁斯虽然未能掌握关于面前的吸血鬼迪克的情报，但依循着古老传言进行尝试，而后依次排除错误答案总不会错。

　　他猜对了，迪克的确在面对阳光时裹足不前，但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挑衅般的狡黠笑意：“想要骗我过去？布鲁斯，这还远远不够，你知道我对于这栋宅邸有多熟悉，对于你的那些小秘密我们也彼此心知肚明。”

　　“这成了你夸耀的资本吗？用我的东西伤害我？”

　　“不，但杀了你这件事的确值得夸耀！”

　　迪克大笑了起来，舌尖仿佛还在这言语之中品尝到了什么珍馐，餍足地舔过自己的嘴角。布鲁斯一瞬间只觉得无比恶心，一个翻身扯下了整幅窗帘之后，配合着满室的阳光进攻得更加狠戾了。

　　迪克渐渐不敌，索性换了种进攻方式，也不管布鲁斯一拳一脚会在他的身上留下怎样的伤口，只是像只疯狗一般不断地发起进攻，试图用自己的獠牙刺破布鲁斯的皮肤。似乎输赢生死对于他而言都无所谓，他唯一想做的，只有转化布鲁斯而已。

　　这反倒逼得布鲁斯不得不转守为攻，一时不备，竟然被迪克撞了一下，踉跄后退了几步。迪克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一脚踹开了房门向外跑去。

　　不好……阿福还在外面！

　　布鲁斯立刻追了出去，一边大喊道：“回房间，阿福！紧急情况！”

　　回答他的是子/弹呼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