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留给他们自己去处理吧。我们再掺和进去, 红头罩可能真要再下一秒就要订飞机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 不知不觉间，提姆与卡珊并排落到了后面些的地方。

　　忽然，蝙蝠女看向红罗宾，低声：“Red,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提姆轻轻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嘘……还不是时候……”

　　卡珊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道：“你知道这不是一种我们期待你从布鲁斯那边学到的习惯吧。”

　　提姆苦笑了一下：“我有必要的理由。”

　　卡珊忽地停下在他的面前, 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相信你。就是，别什么东西都尝试自己解决。因为那太辛苦了。”

　　红罗宾愣了愣神。他微笑了一下：“我有数的，卡珊……我会把事情解决好的。我保证会在我验证一些事情之后告诉你的。”

　　-

　　入夜。哥谭市中一部分的街道的夕阳消失的瞬间就变得空空荡荡，没有市民愿意在深夜出现在这些比夜色更加幽暗的角落。

　　但是与此同时, 另外一部分区域却又变得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那些在白日中无法出现的事物此刻都借着暮色的遮掩, 大摇大摆在这座城市中群魔乱舞起来。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冰山餐厅毫无疑问就是后者中的一员。

　　这座哥谭市内知名的“高端餐厅”就像它的名字那样，在射灯的照耀下折射出剔透而莫测的光线，如同一块真正的冰山那样漂浮在哥谭市郊的海面上。

　　不过哥谭市所有人都知道, 冰山餐厅里头那个能够看见海面的玻璃餐厅只是企鹅人这处产业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冰山餐厅真正的热闹全部隐藏在不对普通人开放的海面之下。

　　赌博, 毒品交易，情|色|交易, 帮派斗争……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事情每天都在冰山餐厅之中上演, 就好像所有好警察与坏警察都明白，科波特的发家史起码包括了半部刑法。但是过了这么多年，冰山餐厅依旧在每个哥谭的夜晚, 如此炫丽而平静地漂浮在似乎一直不会变化的大海之上。一如杰森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犯罪巷孩子时的那样。

　　今夜，冰山餐厅底层的零度酒吧之中，一个穿着暗红色衬衫的男人坐在吧台边，缓缓转着自己手中的玻璃酒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酒液在舞池闪烁的紫色灯光下呈现出厚重而柔和的质感，随着男人的手指轻轻晃荡，好像酒吧外起伏的海水。

　　忽然，一道窈窕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他身旁的那个椅子上。那是一位棕色短发的漂亮女人，画着在这种兼具昏暗与晃眼风格的酒吧光线下依旧能看得出来的浓妆，却是长靴与长裤的装扮。

　　她侧头看向红衬衫的男人，手指在对方面前的吧台上慵懒地点了两下：“帅哥，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吗？”

　　男人转过头，他有着修剪齐整的一串小胡子，在酒吧中都戴着一副模样奇怪的墨镜，正是做了些伪装的红头罩。

　　顺便一提，行动之前，看到今晚头罩的形象，红罗宾与蝙蝠侠都露出了点欲言又止的神情，只有场外负责接应的夜翼表示了认同。“怎么了，这不是挺正常与合适的吗？”

　　杰森虚虚地对着女人举了一下杯子，然后一口都没碰就放回吧台上，不发一言。一个通用的“别多管闲事”的姿态。

　　足够符合一个在深夜独自来到零度酒吧的神秘人的形象。

　　“哈，如此残忍。我好像是第一次在这个地方见到你？新来的人？”

　　“找到了，头罩。伊莱莎汉森，她确实是在科波特手下工作的女孩。”

　　两句话同时进入杰森的耳朵，前一句是涉及黑色产业的酒吧工作人员一定会有的盘问，后一句是微型耳机中神谕的帮助。

　　于是这一回，杰森抬了下墨镜，看向她：“听起来你是这边的常客？怎么了，冰山餐厅还有什么不欢迎新人的规则吗。既然门口的那两位朋友让我进来了，我想我总是有坐在这边喝一杯的资格的。你说呢？”

　　短发女人笑了一下，她对着酒保招了招手，“给我来一杯和这位帅哥一样的。”

　　边上，杰森对着酒保划了下手指，示意女人的这杯记在自己的账上。

　　见状，她更加甜蜜地笑了起来。

　　“权力、金钱、实力，您是通过其中哪一个来到这边的呢？帅哥，你看上去很年轻，嘘，别说话，让我猜猜。想要来哥谭这座城市做出一些不一样的成果吗？”

　　伊莱莎忽然伸出手，点在杰森衬衫最上面两颗未系的纽扣之间的肌肤上，顺着中间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抚弄了一下。

　　“我喜欢有野心的年轻人。如果你愿意和我多聊两句，我们或许可以”

　　在她的手指摸向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作势就要解开的时候，忽然，杰森抓住了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推了回去。

　　杰森干笑了两声，尽量不让刚才陡然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反应在自己的声音之中。

　　要不是情报说企鹅人出现在酒吧的频率是最高的，红头罩绝对会选择去冰山餐厅最上层的赌场，而不是这个什么都看不清的奇怪酒吧。

　　“哈哈，瞧瞧这座城市现在可是在哪些人的手里，我还不想在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成为了哥谭湾上面的一具浮尸。”

　　“你瞧，我不过是最近搞到了一点小钱，来这个地方稍微满足一些我从小就有的好奇心罢了。”

　　为了不在这样一次普通的行动中失去某些极其重要的东西，杰森放弃了更多的虚与委蛇，飞快地把话题引向了他们今夜真正关注的地方。

　　“比如，我听说像是科波特那样的大人物，用来装饰这座餐厅的东西都是些我们无法想象到的东西。”

　　名叫伊莱莎的女人忽然窃笑起来：“什么，比如韦恩用来跳过舞的钢管吗？”

　　杰森张着嘴，微微愣神了一秒：“虽然我没有期待这个，但是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多谈两句这个。”

　　他咳嗽了一下，“咳，事实上，我前阵子刚好听到了一个说法。”杰森压低声音，“企鹅人可是往冰山餐厅里面运了一些新奇的东西。这个地方和先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

　　十分钟之前，就在红头罩还在冰山餐厅的入口，准备通过正常的手续混入其中的时候，冰山餐厅顶层，红罗宾正在企鹅人未开灯的办公室内四处翻找搜查着。

　　“两本一看就是假的账本……一把枪……三叠没人会在乎的合同……”

　　提姆飞快地扫了眼科波特桌面上的东西，放弃了在这些地方发现真正有用的东西的可能性。

　　他摸出工具专注对付起科波特上锁的那些抽屉。

　　很快，各类更加接近刑法的文件开始出现在他的面前。提姆对着其中一部分叹了口气，他明白在哥谭的法律系统之下，不提义警获得这些证据的手段是否合法有效，只要科波特自己稍微操作一下，这些东西甚至不足够将他送上法庭。

　　不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红罗宾飞快把精力集中在此刻更加重要的那些东西上面。

　　比如，一份被锁在柜子深处的冰山餐厅装修施工方案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施工方案？餐厅？

　　这种东西为什么要锁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因。提姆抽出文件看了起来，却发现这份方案之中最关键的几页全被抽了出来。自己手里这份东西中能找到的信息只有一个：

　　冰山餐厅中的一部分地方，包括了赌场与酒吧等，在两周之前都暂时停业过一阵子。

　　一个正好和整个魔法事件能够对上的时间点。

　　提姆本意是想来寻找一些关于那个从博物馆里头搞来的太阳船的线索，可是此时却发现企鹅人与“也许是刺客联盟”的合作或许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

　　除了科波特家的博物馆，还有别的东西被运了过来？或者说有什么人过来了？

　　停业究竟是真的装修，还是在为了什么事件做掩护？

　　这个时间点太过于巧合，红罗宾立马在通讯频道中向所有人说明了自己的新发现。

　　做了伪装准备潜入的红头罩点了点自己的耳麦，示意他会想办法弄清楚这件事。

　　-

　　酒吧中，杰森送走了那个可怕的女人。

　　虽然她后来的谈话没有透露出任何比蝙蝠侠跳过钢管舞更加有用的信息，可是当杰森在与她谈论起冰山餐厅的新装饰的时候，伊莱莎的视线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固定看向同一个方向。

　　极其细微，却没有逃过杰森的眼睛。

　　所以科波特真的在自己的餐厅里面弄出了点什么新东西来……

　　这么想着，杰森放下手中空了一大半的酒杯，用的力气略微比必要的程度大了一些。

　　他站起身，稍微扶了一下吧台，朝着女人视线先前指向的方向走去。

　　那边靠近零度酒吧的包厢区域，杰森没办法确定伊莱莎脑中想到的具体的位置，而且他怀疑这个权限似乎并不高的女人是否能够知道企鹅人最核心的那些秘密。

　　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离得足够近之后能够发现些不寻常的细节。

　　包厢区域前面是一片类似于小水景的地方，水流从一座雕像的上方倾斜而下，形成一处室内瀑布。周围环绕着各种植物与金属风格的摆饰，在遮挡了包厢区的视线外，又在这个迷幻风的酒吧之中营造出一点别致的优雅来。

　　当杰森绕过那一处水景，靠近酒吧的包厢区时，他同时意识到了三件事。

　　首先，他产生了一种先前在博物馆里面同样有过的感受，象征着邪恶的力量。灵魂深处的大种姓之刃因为厌恶之情而颤动着。

　　就在这边附近，企鹅人在这边布置了某种类似太阳船的东西……

　　其次，他直接向着正确目标走过来的动作太过于显眼了。伊莱莎一定把他不寻常的打探告诉了这边真正管事的人，而他起身的那一刻，就有两双眼睛在盯着他的行动。

　　此刻，那两双眼睛的主人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杰森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样子，继续走进包厢区的走廊……

　　最后一件事，或许是此刻最为紧急的一件事……

　　杰森忽然意识到他醉了。

　　没错，赫赫威名的红头罩，刚刚在吧台边上被半杯威士忌放倒了。

　　先前，为了从女人那边套出更多的信息又不显得过于可疑“帅哥，这边的威士忌不符合你的品味吗？”杰森在某一刻与伊莱莎共同喝下了一大口酒精。

　　烈酒入喉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虽然杰森平时基本不怎么喝酒，骤然遇上烈酒被喉咙深处的滚烫感吓了一跳，但他面上始终什么都没有显现出来。

　　直到过了一会，他站起来开始调查的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酒精正在自己的脑袋中横冲直撞，把他的思绪糊成了粘滞的一大团。

　　天，他就说他讨厌和酒吧有关的伪装任务。

　　烈酒带来的眩晕感快到远超过他的想象。刚才起身的时候，杰森甚至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此刻走到走廊中间，他面前的道路已经快晃成了三条。

　　身后那两个起疑的打手一定还在不断靠近，可是杰森面前的走廊又是一条死路。要在这边快速解决掉那两个人吗红头罩摸了一下身上藏着的匕首从操作上来说不是不行，可是后续要如何从冰山餐厅中离开……

　　或者，他现在立马选择一扇包厢的门，在打手拐进走廊之前藏进去……可是，哪一扇是正确的选择……

　　就在杰森用他沉重的思绪反复思考着最佳的那个方式的时候，忽然，他的裤腿上面传来了一道突兀的拉扯感。

　　一下子就让中心本就不稳的红头罩向他侧前方的地方踉跄了一步。

　　下一秒，相似的拉扯感出现在他的衬衫袖口，把他直接带向了右边第三扇门的前面。

　　然后这扇门自己打开了，来不及多想，或者说无法反抗那阵不断忽现的牵引力，杰森踉跄着进入这个包厢，没走两步摔在其中的一张沙发上。

　　而包厢门在他身后自己关上了。

　　这诡异的事情超过了杰森现在的大脑能够处理的范围。他下意识地想要感谢这个冰山餐厅中的“不知名鬼魂”。

　　不过下一瞬，一道微小的触碰感出现在了他的膝盖上。

　　杰森微微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膝盖上，乐高蝙蝠侠正抬着头，两个白色的镜片看不出情绪地对着自己。

　　“你刚才的做法太过于急切了。”乐高蝙蝠侠开口。

　　哦，所以刚才又是什么乐高小巫术干的了。钩爪枪？还是积木小人自己蹦起来在扯他袖子？

　　来不及思考完这个部分，蝙蝠侠熟悉的指责先飘了过来，一下子点燃了杰森内心的某个部分。但他沉滞的思维倒是还知道现在不是和蝙蝠侠吵架的时候，吵不赢是小事，说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是大事。

　　……哦，不对，外面还有追兵是大事……

　　在一阵头疼之中，红头罩忽然伸出手指立在蝙蝠侠面前，打断了布鲁斯后面的话。

　　新的发现、对乐高的感谢、后续的追兵、你不能再像指责罗宾那样指责我了……杰森一瞬间有很多想对蝙蝠侠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