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虽然在与塔利亚的通话之中,杰森把迪克和提姆反常的行为说得没有任何威胁,但红头罩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准备坐以待毙让小鸟越来越惹人厌烦地绕着他飞来飞去。
不过他很怀疑,在他对提姆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红罗宾真的还愿意出现在他的面前吗?以及下一次大蓝鸟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是那种令人讨厌的过度关注,还是干脆意识到红头罩早已经和曾经的罗宾不同了,于是露出他那种夜翼模式的威胁表情,呵斥着红头罩让他离提姆与达米安都远点。
杰森对自己想象出的画面耸了耸肩,把内心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归结于自己与达米安见面可能会出现的阻碍上面。
而想要解决这个事情,最彻底的方式就是他现在就解除掉达米安身上的魔法影响,然后带着他的小弟弟离开哥谭。
这么一想,“离开哥谭”简直是他现在所有问题的最佳解决方式。世界天大地大,离开这座海滨城市之后,他和这群蝙蝠们又能发生什么交集呢?
不管是拥抱还是死亡威胁,都可以被他抛在这座城市中。
就像……就像曾经蝙蝠侠把他的制服抛在冰冷的玻璃展示柜之中,用一个小孩飞快替换掉他那样。
……不是吗?
但是那个孩子看上去很喜欢罗宾……甚至包括了杰森任职阶段的罗宾……
昨晚跟塔利亚通话后被压下一些的烦躁再次卷土重来。而这回看上去感觉连戳十个毛毡都没法缓解一点。
复杂的情绪不断冲击而来,像是暴风雨时一波又一波席卷的浪潮,拍在崖壁上碎成比刀子还利的水花,却又眨眼间被新的浪头给全部吞没。
于是阵阵情绪涌来,最终留下的却只有崖壁底下早已矗立的礁石,在起伏的浪潮中变得愈发清晰,在杰森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念头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如果杰森执意躲着那群家伙,这些事情不就全部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困扰了吗。
现在赶快解决掉无名和魔法的问题,尽快离开哥谭才是当务之急。
想到这边,杰森已经坐不住了。他翻出了自己安全屋中的电脑,却恰好发现加密邮箱中正躺着一封未拆的邮件。发件人是红罗宾,点开竟然是提姆之前做的,关于皇冠圆顶体育场后面那块地方的各类信息分析,也就是他们之前遇到落单的无名的那个地区。附件中包括了那个时段的监控节选,还有各种地块的产权信息或是地图信息。
点开附件的时候,杰森瞬间呼吸一滞。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时间,发现邮件的发送时间比他去偷袭那个孩子的安全屋还要早上一些。
看到那个时间点的那刻,他的内心闪过一点“果然如此”的自嘲。显然不认为在自己对那个孩子做了昨天的那一切之后,他还愿意与自己再分享上一些这类内容。
不管怎么样,这些信息正是目前杰森所需要的。他立马对着其中的内容研究了起来。
红罗宾对各类线索的检索与分类用的都是蝙蝠常用的方式,尽管不愿承认,但是杰森对这种模式下的侦探工作依旧有着潜藏在习惯深处的熟悉。
加上他曾经对那块区域的熟悉,不一会,他已经在地图上圈了几个需要后续再调查的地方。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摆在另外一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杰森拿起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发现上面写着迪克的名字。
怎么,大蓝鸟终于发现了他的“弟弟”几个小时之前差点谋杀了某只亲爱的小鸟吗、
红头罩把通讯器拍在桌面上,没有接起却也没有挂掉,就让那单调的提示声不断在他的安全屋之中回荡。
他不愿意去猜迪克此时打来,究竟是责备还是威胁,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奇怪行为。于是杰森直接选择把这个苦恼掐断在源头,即对这通电话视而不见,把自己准备避开蝙蝠的新计划贯彻个彻底。
终于,在主人的坚持之下,通讯器艰苦卓绝地震动了快一分钟,才终于从另一头被掐断了。但是还没过上几秒钟,通讯器又一次开始响了起来,聒噪的模样就好像另一个人坚持不懈地敲着杰森的房门那样。
但是杰森只是把另一张老建筑的图纸翻出来瞄了起来,把迪克打来的电话和蝙蝠侠关于杀人的警告分在了脑海中的同一个类别中。
彻彻底底地忽略了过去。
最终,他的通讯器一共响起来了五次。当它彻底平静下来的时候,杰森下意识松了口气,却不知道他内心此刻的感觉是否能够称之为轻松。
不再纠结蝙蝠的事情,红头罩拿起已经安静下来的通讯器,划过迪克的五通电话,看了看他与自己手下们的通讯。
但就在他准备发出些什么的时候,杰森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换了身更加街头的衣服,把手枪藏在了夹克的口袋里,没有叫上任何人,自己前往了体育馆边上的那片地区。
现在分明是白天,但是在这栋六层高的大楼内部,看上去却与黑夜没有任何的区别。
杰森站在大楼的门口,这里就是他先前说过的东区那个最大的流浪汉聚集点。从门口的地方看进去,一层所有的窗户全被木板或者报纸给封堵上了,里面只是一片荒废的漆黑,隐约能够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声从黑暗中传来。
门口唯一能够被阳光隐约照到的角落中,坐着一个满脸杂乱胡须的流浪汉。他此时正面容不善地看着杰森,手上抛着一个像是石块的东西。
杰森知道,那并不是准备用来砸人的武器。实际上,若是门口的警戒者有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这个石块会飞向一个废弃的柴油桶,刺耳的声音能够让整层的“居民”明白到了找条缝隙离开的时候。
杰森从兜里翻出一枚硬币,弹了一下直接落入流浪者面前一个小盆中。
然后他对着流浪者比了个有点古怪的手势,嘴上道:“找老鼠问问晚餐。”
流浪汉审视了他几秒,蜷曲的胡须几乎遮住了他目光中那种锐利的谨慎。不过几秒之后,他还是收起了手上的石块,捡起面前的硬币。
杰森松了口气,抬腿朝着里面走去,内心感谢起这几年里头哥谭地下社会的这一套交流系统没有大规模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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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浣熊逃跑了,小浣熊关上了门。(等一个被踹门而入~)
啊啊啊月初了,回来更新了,爱你们
第79章
只有当你真的步入这栋楼底下的黑暗之中时, 你才能真正地意识到它究竟容纳了多少在外界窥探不到的事物。
随着双眼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东区流浪者聚集地的全貌才缓缓展现在杰森面前。
这栋大楼底下的装修不知道是废弃了太久,还是最初就没有完成, 一眼看去, 四周都是素面的水泥,粗大的结构柱孤零零地裸露在外面,边上连面墙壁都没有,一下子就能直接看到整个大厅的另一头。
里面没有灯光, 只有隔着数十米左右的位置偶尔有一个不大的铁皮桶立在地上,中间窜起一点奄奄一息的火苗,在现在还未暖和起来的日子中带来一点亮度与温暖。
每个火堆边上都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流浪者, 在杰森路过的时候,有人抬头麻木地低着头,也有人警惕地盯着他,直到他从自己面前再次走远。
这里看上去就和七年前一模一样。除了没有一张面孔能和杰森记忆中的景象对应上。
他先前那个关于流浪后平均生存年数只有三年的念头又一次地出现了。一同出现的还有关于一个总是笑着的女人的回忆。
曾经有一段时间中, 随着凯瑟琳的去世, 他们曾经的房产和杰森的监护权都被政|府给收走了。那时男孩还没有完全学会在街头生存的所有策略,毕竟他几天前还拥有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屋子,和一个偶尔能够给他做一顿意面的母亲。
他试着从街头搞到些东西去换钱, 废旧芯片、轮胎、“意外”掉下来的皮夹。只不过一项事业的开端永远是困难的, 何况对于一个只有十三岁的男孩。
在最艰难的那几个夜晚, 杰森认识了艾米,一个身形矮胖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女性。他实际上也不是很确定“艾米”是否真的叫做艾米。因为女人看着面善, 但是长期挂在脸上的笑容却总感觉带着一种精神疾病般的模样, 她偶尔会说一些没有人能够听懂的东西,像是猫头鹰在抓狮子,或者月亮变成了饺子皮。
不过艾米大多数时候都还是挺清醒的, 而这些时候她看起来又有着流浪者之中较为广阔的见识,以及较为温柔的心肠。也正是她在某天给杰森指了指这栋大楼,带着男孩在坚实的屋顶下躲避深夜突如其来的暴雨。
年幼的杰森不知道女人流浪的岁月究竟有多久,但是他能感觉到艾米对整个聚集地的熟悉,以及其他流浪汉对艾米轻微的敬意。
正如之前迪克也说过的,想在这种流浪者之间搞到信息,除非你在其中有着能够信任与交流的人脉。杰森此时正是想来试试艾米还在不在这个地方……或者,她还有没有可能记得一个多年前见过的男孩。
只不过,要在六七年之后的城市里寻找一个流浪汉……
杰森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会把哥谭的这种流浪情况归咎于韦恩的又一个错误。毕竟在他们国家的社会制度之下,美国的任何一座城市之中都有可能会出现这样大量的流浪人群。只不过有的城市大一些,有的小一些,有的自发组成了某种组织,而有的只是一群可怜人聚在一起取取暖,不至于一个人冻死在夜晚后连尸体被野兽啃食了都没有人能发现。
他对这些情况都很了解,他只是……有点悲伤。
他偶尔会觉得,这座城市的腐败早在两百年前就随着第一根打进土层的桩基一块,被深埋在了整个哥谭的基石之下。
而他,他和布鲁斯,之前所能做的无非就是用暴力的方式刮去浮到表面的一些病灶,但是这又怎么能够阻止一整座城市的沉没呢。
他从来认为蝙蝠侠的“治疗”只是杯水车薪,无法扑灭从天而降的硫磺之火。而这大概也是他对布鲁斯的理念所不赞同的地方之一吧,于是他离开了这座将沉的城市,像是不愿看见罪城所多玛的覆灭,而自己拒绝了在离开的过程中回头。
出于无名出现在这附近,还专门驱赶了附近流浪汉的原因,这些在城市居无定所的人完全是他们现在能获得情报的最好的来源,但是杰森先前一直犹豫着没有行动,就是担心艾米早已和被这座城市的黑暗给吞没,自己只会做一些带来伤痛的无用功。
但是他们之前意外遇到的那个出租车司机,那个叫笛福希尔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坚定地拥抱了自己新生活的行为给了杰森一点信心,让他好像对这座糟糕的城市也生出了一点希望,竟然真的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来到了这个地方
杰森迈着轻轻的步子走在大楼底下,绕过几个易拉罐和看不出形状的垃圾,环视着整片宽广的空间,却没办法在昏暗中区分出自己想找的人是否真的还生活在这个地方。
他皱了皱眉,放弃了没有条理的寻找方式。
看了看,杰森在一个流浪者面前蹲下身,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纸币的同时没有掩饰自己口袋中国手枪的痕迹。他开口问道:“我需要知道这里是否有位艾米。”
那个流浪者淡淡地抬眼瞥了他一眼,但是却像是对金钱和死亡都不甚在乎,很快把眼皮重新沉了下去,没再理会杰森。
杰森再次尝试:“我不是来伤害她的,只是一个曾经的熟人的拜访。”
流浪者依旧没有理会杰森,就好像他是在哥谭街上大惊小怪的大都会人那样。
杰森有些沮丧,但对这个结果也不是特别意外。现在的时间还是白天,除了那些已经绝望到了一定层次的流浪者,其中的大部分还是会趁着天还没那么冷的时候多去寻找一些填饱肚子的机会的。
他叹了口气,把纸币依旧悄悄塞进了浏览者面前的一块毯子中。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有人接近了自己的身后。
骤然之间,红头罩转过身,口袋中的手枪危险地从腰侧露出一个枪口。
但是他身后的那人显然比他还要更受到惊吓。那是一个看上去最多二十岁的年轻女性,在杰森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的应对面前,她几乎快吓得从地上直接蹦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反而慌慌张张地用双手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什么。
杰森有些惊讶,他意识到这位女士竟然是一位说不了话的哑巴。愣了一下,红头罩立马把手中的枪管完全地藏进口袋,双手摆在自己面前。
还好ASL(美国手语)是罗宾必修课中的一项,于是杰森在短暂的吃惊后很快明白了女孩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知道艾米?”杰森感到一阵惊喜。
女孩用手势在自己身边比了一个大概的高度,又用手语比划了对于发型之类的描述。她的手语比划得很标准,杰森的眼睛很快随着她比语言还要细致的描述亮了起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在踏上了一条完全没做防护的光秃秃的楼梯之后,杰森在大楼二楼的一个角落中看见了艾米。女人看上去和多年前没有多大区别,依旧是那有些神经质的笑容和发型,靠坐在墙边,边上摆着一堆看上去是这几年家当的杂物。
杰森按照惯例的规矩,表示了自己的友善。但在说明自己来历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模模糊糊地表示是有个朋友介绍自己来的。
艾米看了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对着他掏出的金钱示意他想问点什么。
杰森说明了来意,询问是否有人知道那些人具体是在哪块区域做出这些神神秘秘的事情,又或者有没有人发现附近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新的塑像之类的。
女人没立马回答他。她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哑巴女孩撕了一张什么字条,又嘱咐了几句,看着她重新跑下楼梯。
这下,二楼角落里暂时只有杰森与艾米两个人了。
后者在昏暗的环境中又打量了一番杰森,忽然开口:“我是不是应该认识你。”
杰森一惊,不知道是否要把曾经那个孩子与现在红头罩之间的联系摆在一个流浪者的面前。
但不等他想出一个两全的方式,艾米反而忽然爽朗地笑了声:“哈,无所谓,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对于我们辨别自己人的方式来说这就足够了。”
红头罩沉默了两秒,开口:“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女人忽然又神经质地笑了下,然后说了些类似“羽毛不会飞到太阳上、压缩饼干应该有草莓籽”之类听不出具体含义的东西,然后才看向杰森:“就那样呗,好不好地也活过来了。”
“不过又捡到了一个孩子,底下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艾米发出点近似于嘿嘿的声音,杰森意识到她的精神现在又偏向了不太稳定的那一边,“现在我腿脚有点不方便了,刚好让她也帮我点小忙。可怜,被寄养家庭赶出来啦,成年了,补助没了,谁又还喜欢呢。”
杰森皱皱眉,倒是从艾米越来越断续的句子之中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女人摇摇头:“嘘,谁知道呢。”
不等杰森问出更多问题,那个女孩已经回来了,她对着他们再一次比划着手语,然后转交给艾米几张新的字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