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与我对赌必需的筹码。如果能做到的话……你才能算作真正打破了命运的桎梏,而到了那时,我自然会找到你,带着你想要的一切,与你真正地……赌上一局。”
第41章
笔刷将颜料一层层铺到画布上,画面的正中央是突出了一截圆柱体的甜腻粉红色瘤状物,丰富的色彩层次令其如若有生命一般怪诞。
江鹤在画布上添了一抹扭曲的红色,这一道红色极其突兀,如一张大笑的嘴唇,顺着他的手腕的偏移,勾出了奇怪的弧度。
画面的背景则是各种暗绿与蓝紫色调的诡异混合。
“巨人观后的人体组织亦或是尸斑?”果戈里如此猜测道。
“不,这是一种能够侵蚀人类心灵的凶兽。”
江鹤神色凝重。
可恶,自己现在可是自封了新代号为“画家”的人,画技怎么可能差到连小猪佩奇都画不出来!
算了,不画了,只要我画的足够抽象,就没有人能揭穿我江鹤意识到自己没这天赋后,当场开摆。
他遗憾地放下笔刷,去清洗手上沾染的颜料。
“咦?”
果戈里没听说过,不过看江鹤的神色,以及这幅令人掉san的画,想来确实是很可怕的怪物。
于是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鹤君准备去欧洲,就是为了抓它吧!”
“……嗯?没有的事。”江鹤洗了手,拆开一包可可蛋酥。
已经到了四月中旬。
他来俄罗斯这几个月,正经的事没多做,各种小吃零食没少吃。
不过异能化身显然吃不了零食,于是果戈里就看到他将蛋酥递到了空中,而后消失……
“既然鹤君这么说了,那看来确实如此。费佳告诉我鹤君的话要反着听。”
果戈里眨巴眨巴眼,他全程注视那蛋酥消失,竟然还是没能记住江鹤的本体在哪,方才蛋酥消失的印象也在逐渐弱化。
“那我告诉你,费奥多尔的话只能听一半。”江鹤随口道,“提问,我说他的话只能听一半,他说我的话需要反着听,那么,当我们同时这样说而你对我们抱有同等的信任,我们的话你各听多少?”
“?”果戈里捏着下巴思考。
小丑先生难得地因为他人的提问而陷入思维混乱。
“答案是听他的话。”江鹤说,“好了,因为他说我的话需要反着听,所以当我告诉你答案是听他的话之后,你各听多少?”
果戈里:“?”
出现了,奇怪的悖论。
他认真地沉思了片刻,才说道,“当然是完全听费佳的话!因为“抱有同等的信任”这一条件本身就不成立!鹤君在故意误导我……果然还是费佳说的对呢!您的话不仅不能信,连听听都有风险。”
话语刚落,果戈里便发现了刚才江鹤说的答案……与他自己想到的完全一致。
难道,这也在鹤君的预判之内吗……!
“你这样说的话,我会很伤心的。”江鹤幽幽道。
“那就是完全不伤心的意思!”果戈里没有过多纠结,恍然笑道。
他,理解了一切!
江鹤:“?”
坏了,好像被Gogo弄清楚他的套路了……没事,他还有更多套路。
江鹤前几个月来圣彼得堡,其实不完全因为要去忽悠萨沙。
一月初从莫斯科醒来后,江鹤便开始适应他的新异能们。从同时操纵两个,尝试把握精准形成特异点的程度,到试图同时使用更多异能……
然后成功失误……而且因为适应异能需要反复练习,有着勤奋(作死)这一优良质量的江鹤,在数天内失误了三次。
而这三次失误,炸了死屋之鼠在莫斯科的三个据点,还引来了俄罗斯官方异能组织。
除此之外,江鹤本身也出现了异常……本来“存在感消失”这个能力并不强大,最多让人容易忽视。
但没控制好的特异点试验,让本体的存在感消失到了近乎为零的地步,要不是他赶紧放了个化身作为自身存在的锚点,让费奥多尔他们还能记得有江鹤这个人存在,等存在感彻底消失,会发生什么变化……江鹤也说不准。
反正他当时有种整个人被抹除的不止是“存在感”,而是真正的“存在”的预感。
直到现在,江鹤的本体连带着系统,都还处于一种低存在感的状态,缓慢恢复……
特异点果然不是那么好随意掌控的。
即使江鹤信誓旦旦地说会收敛练习次数并更加谨慎……还是被费奥多尔以死亡凝视“友善”地劝到了圣彼得堡开拓疆土。
再然后,才是忽悠萨沙加入死屋之鼠。
并在之后的日子练习了几个月的异能……失控的特异点在圣彼得堡引发了一场大规模存在感消失事件,传闻可以把人类送进画中去的“画家”从此出名。
“你来找我,是帮我练习控制异能的?”
江鹤知道果戈里对于其异能的控制到了极其精妙的地步。也是,毕竟这位除去三天两头带人或者物品赶路或者跑路以外,还日常进行隔空切割烤乳猪.芝士蛋糕等的精细操作,天天用,时时用,能用异能就绝不走路,不熟练才怪……
“当然不是。鹤君,我是来要礼物的”果戈里大大方方伸手。
“礼物……”江鹤思索了半秒才记起来,在监狱的时候果戈里就提起过,自己以“准备好了但没来得及送”敷衍了过去……
为什么十五章过去了你还记得这回事啊……江鹤面色不变,“啊,那个在横滨呢。”
“那真是太好了!鹤君放在了横滨的哪里呀,正好我最近要去一趟横滨呢!”
“你去横滨做什么?”江鹤眉毛一扬。
“您在转移话题吗?”果戈里笑眯眯。
“Mafia最中间的大楼七楼最靠近西边的休息室的书柜右下角有一个盒子,礼物就在那里面了。”江鹤不假思索道,“所以,费奥多尔让你去横滨做什么?”
系统:【……我记得那个位置是艾丽斯的糖果盒。】
“甜食吃多了不好。”江鹤淡然,“而且太宰治不会让他轻易进Mafia大楼的,现在的Mafia已经有了Gogo的资料,肯定会有所防备。”
系统无言。就凭果戈里那来去自如的异能,Mafia还能怎么防备。
江鹤丝毫没有自己随口一说就坑了一把港口Mafia的觉悟,猜测道:“你去横滨是要去找白麒麟?”
果戈里微笑,将食指往自己嘴唇一贴:“保密。”
江鹤:“……”
“而且我总觉得,鹤君还是在撒谎。”果戈里抖了抖外套,从江鹤那里顺走一块可可蛋酥。
江鹤眼皮一跳,直接把整包零食递了过去,这个牌子的可可蛋酥太甜了他吃起来有些腻,果戈里则愉快接过。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信任我呢!”江鹤痛心疾首,用哄小孩的语调道:“唉,礼物什么的以后再说,告诉我嘛,Gogo,你去横滨做什么呀?”
“您又怎么忍心欺骗一名无辜的小丑呢!”果戈里坐在桌子上晃悠腿,优雅地往嘴里丢了个蛋酥,“保密哦保密,除非鹤君能先告诉我,您去欧洲做什么我猜目的地是……EUROPOLE(欧洲刑事警察机构)!”
“猜测错误。你真的想知道?”
江鹤的眼神忽然变了。
银色的眼与银色的眼对视,旁边画布上的颜料干涸,扭曲混乱的颜色成为了二人的背景板。
“嗯……为什么不想呢?”
“如果我告诉你,你绝对会后悔的喔。”江鹤道。
“倘若我放弃做某件事,遗憾才会一直停驻,而倘若去做了那件事,所谓的后悔从来不会持续一整个春天!”果戈里笑道。
“好吧。”江鹤的嘴角稍稍勾起,“去做什么,我不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最终目的,那就是……”
“我要杀了陀思妥耶夫斯基。”
第42章
“?”
果戈里觉得江鹤的话仿佛是某种脉冲波干扰,而自己的大脑好像故障了的老式电视机,只能显示出一片茫然的雪花屏。
“我的话要反着听。”江鹤悠然道。
“可是如果费佳被您杀死,就没有办法告诉我说鹤君的话要反着听了。”
果戈里缓缓站起身,他拍拍斗篷,瞬移到江鹤面前,轻轻偏了偏脑袋。
银发编成的辫尾微微摇晃,被面具遮去半边的脸上,笑容柔软得像鸟雀翼根处的绒毛,然而说出的话却足以令正常人毛骨悚然。
“我对鹤君的信任,其实就和鸟儿对天空中的云絮的信任是一样的呀!方才您说的不是狂妄的空想,我便要将其当做真心实话,这样一来,就必须阻止鹤君的行动了现在开始小丑大调研!无畏的鹤先生想要什么样的死法呢?”
“我希望长命百岁。”江鹤注视着围绕自己的异能化身缓慢转圈的果戈里,似乎真的疑惑一般地,粉发甩了甩,问道,“为什么要杀我?”
“在想要谋害自己挚友的噫,大坏人大恶棍大反派得逞之前,率先将危险扼杀,需要理由吗?”
果戈里手中出现了一把水枪,指着粉色的后脑勺。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呢。”江鹤说。
“鹤君!您开玩笑的水平已经打败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剩下的百分之一是尸体。”
果戈里扣动扳机,结果水枪里什么也没喷出来,他苦恼般皱起眉,甩断墨的水笔似的用力甩了几下,撇撇嘴把水枪塞斗篷里去了。
“你想除掉我,并不是因为你希望你的挚友活下去吧你真的没有想象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尸体吗?请想象一下,那个苍白的仿佛没有灵魂的.风一吹就会倒下的家伙,用雪白的毛毡帽子捂住他的口鼻,但他的眼睛还盯着你,就像一直以来的这样他的视线,你知道的,平静的或者还是与过去一般含着微笑的眼珠,无所不在的悬在你头顶上的紫色炽阳,向你投来的光,在你的手中黯淡直至熄灭……”
江鹤的手缓缓抬起,手指虚握。
“你应该也有所明悟……那样带着极端的温度的光必须熄灭,否则鸟儿永远无法飞向天空。”
“鹤君,您真的令我感到意外,从初次见面我指的是在横滨病房,而不是多年前的监狱我就已经将对您的期待调到了惊吓盒子中的小丑玩偶与墙壁挂钟里的布谷鸟同等的高度了,可是,现在我发现,那还远远不够!”
“唉,唉……您说的一点儿也不错!”果戈里大笑起来,“几乎是每时每刻,我那位亲爱的好朋友的身影都会钻进我的颅骨缝里,害得我要发疯!他的话是将我这个风筝拴死在土地上的绳线,我只能飞起来但浮不到更渺茫的那自由之地,我蓄谋着切断这条线已久了,但是啊”
“只.有.我.能.杀.死.他!”
果戈里的神情罕见地肃穆了一瞬,而后又夸张地做出了惊恐的表情,焦急地抱着脑袋来回踱步:“不然我会完蛋的!如果费佳.啊啊,我那神圣又崇高的好朋友!被鹤君杀掉的话,死掉的挚友会真的成为神明的!到那时我就完蛋了!再也逃不出那紫色炽阳的辐射了!我会被彻底分裂成两半,咔擦的一下,断头台的铡刀落下来,绑着我的四肢的马匹四散而开,然后我四分五裂,被彻底困死在这片可悲的土地上,寻不到自由的所在了!”
“所以您不能杀他。”果戈里用银色的眼眸凝望江鹤,“您不能!更何况,鹤君也杀不掉我的那位好先生呢,费佳的危险性简直达到了另一个物种的程度……如果他不想,是没有人能够杀死他的,谁也不能。”
江鹤长长叹了一口气。
